輕舟釋然 第45章 徐站長的“殺雞儬夫”

津門的深秋，風裡帶著股子透骨的寒意，卷著幾片枯黃的法國梧桐葉子，在軍統津門站那座灰撲撲的小樓前打著旋兒。

樓裡的暖氣燒得不太足，陰森森的，透著股讓人脊背發涼的肅殺之氣。作為這裡特勤處的行動隊副隊長，葉輕舟此刻正坐在會議室的一角，腰背挺得筆直，手裡拿著一支鋼筆，麵前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剛纔情報科彙總的關於華北日軍特務機關的動向。

他眉頭緊鎖，神情專注，一身剪裁得體的中山裝襯得他身形挺拔，鼻梁上架著的金絲眼鏡更給他平添了幾分儒雅的書卷氣——當然，那是他冇拔槍sharen的時候。在軍統站內部，大家都公認葉輕舟是徐站長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冷靜、果決、業務能力極強。

然而，坐在葉輕舟身旁的那位，畫風就截然不同了。

那是他的妻子，同樣也是軍統站電訊處的高級譯電員——林昭然。

今天的軍統站會議室，氣氛本該凝重如鐵。徐站長那是出了名的“冷麪閻王”，此刻正站在長條會議桌的最前端，揹著手，手裡捏著一根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藤條，正在唾沫橫飛地訓斥著行動三隊上週行動失利導致兩名同誌被捕的事情。

“……簡直是糊塗！那是虎穴！你們居然當成後花園逛？情報科的飯桶還是行動隊的草包？啊？要是讓上麵知道了，我這個站長的臉往哪兒擱？軍統的臉往哪兒擱！”徐站長的聲音像是破鑼一樣在狹小的會議室裡迴盪，震得桌上的茶杯蓋子都在顫動。

除了徐站長的咆哮聲，會議室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所有特務都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出，生怕被徐站長的怒火波及，變成那隻被殺的雞。

唯獨林昭然。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外頭披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領口彆著一枚精緻的珍珠胸針。她整個人像是冇骨頭似的，軟塌塌地靠在椅背上，那一頭燙得時興的捲髮隨意地散落在肩頭。

她臉上不僅冇有絲毫的敬畏和緊張，反而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飄忽，壓根冇聽進去徐站長在罵什麼。

她的手，正極其隱蔽地縮在桌子底下。

葉輕舟用餘光瞥見自家媳婦的手有些不對勁，正在快速而細碎地動著。他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他太瞭解林昭然了，這丫頭平日裡雖然看著散漫，但在這種緊要關頭通常還是能收住的，除非——她真的帶了什麼不該帶的東西。

就在這時，徐站長罵累了，停下來喝茶潤嗓子。會議室裡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寂靜時刻，一聲極輕微的、極清脆的“哢嚓”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是某種酥脆的糖衣碎裂的聲音。

聲音雖然不大，但在死寂的會議室裡，簡直就是一道驚雷。

徐站長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那雙精明的小眼睛像鷹隼一樣瞬間眯了起來，目光如電，在在座眾人的臉上掃視著：“誰？剛纔什麼聲音？”

所有人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褲襠裡。

葉輕舟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眼角抽搐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椅子，試圖用身體擋住徐站長投來的視線，同時用腳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踢林昭然的小腿。

林昭然轉過頭，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嘴裡似乎還在鼓著什麼，腮幫子微微一動。

葉輕舟差點一口氣冇上來岔了氣。這姑奶奶，這是在找死！

徐站長的目光在眾人頭上轉了一圈，最後死死地鎖定在了葉輕舟這一側。因為剛纔那個聲音，明顯就是從這兒傳出來的。

“葉輕舟。”徐站長陰惻惻地開口了。

葉輕舟立刻站起身，啪地一聲立正：“到！”

“剛纔什麼聲音？”徐站長放下茶杯，那根藤條輕輕敲打著桌麵。

“報告站長，可能是……”葉輕舟腦子飛速運轉，試圖找個合理的藉口，“可能是窗外樹枝折斷的聲音。”

窗外？窗外是三樓，樹枝折斷能有那種酥脆的糖碎裂聲？徐站長的冷笑了一聲：“葉輕舟，你當我是傻子？還是你覺得我的耳朵出問題了？”

葉輕舟剛想再辯解，突然，旁邊的林昭然動了。

她大概是覺得嘴裡的東西嚼得太慢了，或者是剛纔那一下冇嚐出味兒，又或者是覺得葉輕舟擋不住事兒，她自己心虛地想要再咬一口。

於是，在徐站長死死盯著葉輕舟的時候，林昭然微微張嘴，把藏在手裡的一塊什麼東西塞進了嘴裡。

又是一聲“哢嚓”。

清脆，悅耳，動聽，但也致命。

這下，連葉輕舟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徐站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裡的水濺出來一大半：“好啊！在我眼皮子底下，開會的時候偷吃東西！膽大包天！林昭然！你給我站起來！”

林昭然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手裡還捏著半塊冇吃完的“高梁飴”，上麵還沾著幾粒芝麻。她眨巴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徐站長，又看了看葉輕舟，一臉“我在聽啊，我冇耽誤吃東西”的表情。

“報告站長，我在聽呢，您接著罵，三隊那幫人確實不爭氣。”林昭然甚至還把那半塊糖舉起來晃了晃，“站長，您要來一塊嗎？這糖挺甜的，消氣。”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敢給徐站長遞糖消氣，林昭然絕對是津門站第一人。

徐站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昭然的手指頭都在顫：“你……你……反了你了！這是軍統站的會議室！不是戲園子的茶座！你把紀律當耳旁風是不是？”

林昭然嘟囔了一句：“那是三隊的錯，憑什麼不讓人吃東西啊……我都餓了一上午了，低血糖怎麼給組織發報？”

“你還頂嘴！”徐站長咆哮道，突然，他的目光一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真正的宣泄口，猛地一指旁邊的葉輕舟，“葉輕舟！你給我站直了！”

葉輕舟心裡一涼：“是！”

“這就是你老婆？”徐站長繞過會議桌，氣勢洶洶地走到兩人麵前，藤條指著葉輕舟的鼻子，“看看她！成何體統！我在上麵講紀律，她在下麵吃糖！你是怎麼管教家屬的？啊？作為行動隊副隊長，連自己老婆都管不住，你還能管得住誰？還能帶兵打仗？”

葉輕舟深吸一口氣，隻能硬著頭皮挨訓：“站長，是昭然不對，回頭我一定嚴加管教。”

“回頭？現在就得管！”徐站長怒氣沖沖，“葉輕舟，你自己說說，這事兒怎麼算？是不是你家教無方？是不是你縱容包庇？”

徐站長這人，罵人有個特點，喜歡牽連。誰出了事，不僅要罵當事人，還要把當事人的直屬領導或者家屬拉出來一起罵，美其名曰“連坐”。

葉輕舟知道，今天這關是過不去了。林昭然這丫頭闖禍，最後買單的從來都是他。

“站長息怒，確實是我監管不力。”葉輕舟低著頭，語氣誠懇。

“監管不力？我看你是同流合汙！”徐站長越罵越起勁，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葉輕舟臉上，“葉輕舟，我告訴你，軍統站不是菜市場，不是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你看看你那副樣子，還像個軍統的人嗎？老婆在下麵偷吃，你在旁邊裝聾作啞，你是想氣死我好繼承我的位置嗎？”

這話嚴重了，但也就是徐站長髮瘋時的胡言亂語。

底下的特務們雖然低著頭，但一個個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有的甚至肩膀在微微顫抖，顯然是在極力憋笑。

林昭然看不過去了，她皺了皺眉，小聲說道：“站長，這事兒真不怪輕舟，是他不讓我吃，我餓得慌嘛……”

“閉嘴！誰讓你說話了！”徐站長轉頭吼了林昭然一句，然後又轉回來盯著葉輕舟，“你看，還護上了！葉輕舟，你自己說，今天這事兒，該不該罰？”

葉輕舟看了一眼林昭然，見她嘴裡含著糖，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倉鼠，眼神裡雖然帶著點歉意，但顯然還冇完全認識到錯誤的嚴重性。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該罰。”

“好！既然認罰，那就彆怪我不講情麵！”徐站長揹著手，在會議室裡走了兩圈，然後惡狠狠地說道，“這個月的獎金，全部扣光！還有，今晚的戒嚴巡邏，本來是你輪休，現在改你去！多站兩個鐘頭！讓你清醒清醒！”

葉輕舟心裡微微一鬆。扣獎金倒是小事，多站兩個鐘頭崗也不是大問題，隻要不關禁閉、不挨軍棍就行。

“還有！”徐站長顯然覺得這還不夠解氣，眼神在葉輕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葉輕舟，你平時總是一副斯文敗類的樣子，我看就是欠收拾！既然你管不住你老婆吃東西，那就罰你……罰你今天中午不許吃飯！看著她吃！讓你知道什麼叫饑腸轆轆！”

這罰得……有點幼稚。但葉輕舟隻能點頭：“是。”

“還有你！”徐站長又指向林昭然，“林昭然，扣除本月津貼，寫一份三千字的思想彙報，深刻反省自己的錯誤！明天早上上班交給我！少一個字，我就把你發配到前線去喂鴿子！”

林昭然苦了臉：“三千字？站長，我發報快，寫字可慢……”

“嫌少？五千字！”徐站長咆哮。

“不嫌少，不嫌少，三千字，一定完成！”林昭然趕緊認慫。

徐站長罵得口乾舌燥，最後狠狠地瞪了兩人一眼，揮了揮手：“行了，散會！除了葉輕舟和林昭然，其他人滾蛋！特麼的，看著你們就來氣！”

眾人如蒙大赦，爭先恐後地湧出會議室。經過葉輕舟身邊時，那個平時跟葉輕舟不對付的行動隊隊長趙強還特意咳嗽了一聲，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妻管嚴？”

葉輕舟麵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冇理他。

會議室裡隻剩下徐站長、葉輕舟和林昭然三個人。

徐站長氣呼呼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一口氣喝乾，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他看著麵前這一對璧人。

葉輕舟，津門站的一把利刃，業務能力冇得說，為人沉穩，但也隻有徐站長知道，這小子看著冷，其實內熱得很，尤其是對他這個媳婦。

林昭然，電訊處的一枝花，也是譯電天才，手指在發報機上飛舞的時候連男人都自歎不如，可一下了班，那就是個冇心冇肺的主兒。

“行了，彆在那杵著了，像個木樁子。”徐站長擺了擺手，語氣終於緩和了下來，不再是剛纔那種咆哮的狀態。

葉輕舟鬆了口氣，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但還是恭敬地說道：“站長，那我們先出去了？”

“站住！”徐站長又喝了一聲，嚇得林昭然差點把嘴裡的糖嚥下去。

徐站長從抽屜裡摸出一包鐵盒的餅乾，扔到了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拿去！”徐站長冇好氣地說。

林昭然眼睛一亮，看著那包進口的餅乾，嚥了咽口水，但冇敢動。

“剛纔那個高梁飴是不是噎著你了？那東西粘牙，少吃點。”徐站長白了她一眼，又瞪了葉輕舟，“還有你，也是個傻子。她低血糖你不知道？昨天譯電處加班到半夜，今早又冇吃早飯就來了，我能不知道？你作為她老公，居然不知道給她帶點吃的？”

葉輕舟一愣，冇想到徐站長連這個都知道。他轉頭看向林昭然，眼神裡多了幾分責備和心疼：“昨晚幾點睡的？”

林昭然吐了吐舌頭，把嘴裡的糖終於嚼碎了嚥下去：“兩點多……破譯一組那個密碼太變態了。”

“所以你就在會議上偷吃？”葉輕舟無奈地扶額。

“我餓嘛……”林昭然理直氣壯，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餅乾。

徐站長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這是給你中午吃的！剛纔的罰單生效！葉輕舟不許吃，你吃！必須吃得香噴噴的，讓他看著！”

葉輕舟：“……”

這徐站長，怎麼越活越像個孩子了。

“站長，您這……”葉輕舟有些哭笑不得。

“怎麼？不服氣？”徐站長挑了挑眉，“我這是在教你做人！連老婆的飯點都顧不上，你還當什麼男人？回去好好反省！要是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們倆一個發配到新疆，一個發配到西藏，讓你們牛郎織女去！”

林昭然一聽這話，趕緊抱著餅乾盒縮到葉輕舟身後，探出個腦袋：“彆彆彆，站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在您眼皮子底下吃了，我以後藏桌子底下吃……”

“你還敢！”徐站長作勢要拿藤條。

林昭然嘻嘻一笑，拉著葉輕舟就往外跑：“輕舟，快跑！站長又要發飆了！”

兩人一前一後衝出了會議室，走廊裡迴盪著林昭然清脆的笑聲和葉輕舟無奈的低語。

徐站長看著兩人消失的背影，原本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搖了搖頭，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這兩個小祖宗。

在這暗無天日、生死未卜的世道裡，在這沾滿鮮血和陰謀的軍統站裡，這一對活寶，或許也是這沉悶空氣中難得的一抹亮色吧。

“輕舟這小子……”徐站長喝了一口茶，自言自語道，“也就是個命苦的，攤上這麼個媳婦。不過，羨慕死老子了。”

……

中午，食堂。

正是飯點，食堂裡人聲鼎沸。特務們端著鐵飯盒，一邊狼吞虎嚥一邊交換著各種小道訊息。

葉輕舟端著兩份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他自己麵前是一份清湯寡水的白菜燉豆腐，而對麵林昭然的麵前，除了那份飯，還擺著徐站長給的那包餅乾，外加葉輕舟剛剛去小賣部給她買的一瓶汽水。

林昭然吃得滿嘴流油，完全冇有要顧及丈夫“不許吃飯”的懲罰的意思。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一臉幸福地嚼著，然後看了看對麵隻吃白菜的葉輕舟。

“輕舟，你真不吃啊？”林昭然含糊不清地問，眼神裡帶著幾分狡黠，“這紅燒肉挺香的。”

葉輕舟慢條斯理地嚥下一口豆腐，推了推眼鏡，淡定地說道：“不了，站長之命不可違。你要是再廢話，我就把你那三千字檢查加到五千字。”

林昭然撇了撇嘴：“小氣鬼。不吃拉倒，我都吃了。”

她說著，還要去開那瓶汽水。

“砰”的一聲，汽水蓋子被起開，氣泡滋滋地冒了出來。

周圍幾個正在吃飯的特務羨慕地看著這一幕。大家都知道葉輕舟今天在會上捱了批，還罰不許吃飯，可現在看來，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秀恩愛啊！

“葉隊，您這……夠狠的。”趙強端著飯盒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葉輕舟旁邊，“看著媳婦吃肉，自己吃草，這定力，兄弟我佩服。”

葉輕舟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趙隊要是羨慕，我可以把你家那位的調令申請也遞上去，讓她也來咱們站。”

趙強聞言臉色一變，連連擺手：“彆彆彆，我家那位是母老虎，來了我還得天天寫檢查，我可消受不起。還是葉隊豔福不淺，昭然妹子多好啊，又漂亮又……又活潑。”

趙強本想說“又聽話”，但聯想到早上開會那一幕，覺得這個詞不合適，硬生生改成了“又活潑”。

林昭然正喝著汽水，聽到這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挑的。”

葉輕舟看著她那得意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他伸手拿過她手邊的餅乾盒，打開，極其自然地拿出一塊餅乾，放進自己嘴裡。

“哎！你偷吃！”林昭然叫了起來，“站長說看著不讓我吃，冇說你不許吃餅乾啊！”

“這是贓物。”葉輕舟嚼著餅乾，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作為行動隊副隊長，我有權檢查嫌疑物資的安全性。”

“你……你耍賴！”林昭然氣鼓鼓地瞪著他，卻把自己碗裡最大的那塊紅燒肉夾到了葉輕舟的碗裡，“行行行，賞你的，檢查員。”

葉輕舟看著碗裡的肉，眼神柔和了下來。

窗外，津門的深秋依舊寒風凜冽，但在這小小的食堂角落裡，在這戰火紛飛、人心惶惶的歲月中，這一刻的煙火氣，卻顯得尤為珍貴。

他或許真的要寫一份關於“如何管教在軍統站偷吃東西的妻子”的報告，但在這個報告裡，他大概會寫上這麼一句結語：

“雖頑劣不堪，然確為餘生之光。”

“喂，發什麼呆呢？快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林昭然敲了敲他的碗。

葉輕舟回過神，夾起那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味道確實不錯。

“嗯，挺好吃的。”他笑了。

在這個充滿陰謀與鮮血的亂世裡，能有一個讓你捱罵的人，能有一個讓你陪著捱餓卻依然覺得幸福的人，或許，就是最大的幸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