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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舟釋然 第44章 小插曲

作者:林青渙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1 13:56:00

長沙的清晨總是帶著一股濕漉漉的鹹腥味,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像是一種古老的催眠曲,但對於此時此刻的林昭然來說,這聲音卻成了某種令人反胃的催化劑。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像一把把利劍刺進臥室,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林昭然是在一陣強烈的不適感中醒來的,起初隻是胃裡有些翻江倒海,像是昨晚吃的海鮮在作祟,但當她試圖翻身坐起時,一股酸水猛地湧上喉頭,帶著火燒般的灼熱感。

她捂著嘴,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衝進了連著臥室的洗手間。

“嘔——”

撕心裂肺的嘔吐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林昭然跪在馬桶邊,雙手死死抓著冰冷的陶瓷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幾縷髮絲黏在臉頰上,顯得狼狽不堪。

胃裡空空如也,吐到最後隻剩下乾澀的痙攣和苦澀的膽汁。林昭然虛弱地靠在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前金星亂冒。她有些茫然地看著鏡子裡那個麵色蒼白、眼眶泛紅的自己,心裡隱隱升起一絲疑惑:這是怎麼了?難道是昨晚那碗海鮮粥不新鮮?

“嘩啦”一聲,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帶著幾分急促的腳步聲瞬間停在了洗手間門口。葉輕舟穿著一身白色的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晨光中緊繃著,顯然是剛聽到動靜就從床上彈了起來。他手裡還拿著一杯溫水和一塊濕毛巾,看到林昭然這副模樣,原本冷峻的眉心瞬間蹙起了一道深溝。

“然然?”葉輕舟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他快步走過去,單膝跪地,將毛巾輕輕敷在她的額頭上,另一隻手熟練地在她後背順著氣,“怎麼回事?昨晚著涼了?”

林昭然接過水杯,漱了漱口,那股酸澀感才稍稍退去了一些。她靠在葉輕舟溫暖的胸膛上,聲音沙啞虛弱:“不知道……可能是吃壞肚子了。你也知道,最近站裡食堂的飯菜越來越冇胃口,昨晚回來路過夜市,非要吃那家路邊攤的燒烤。”

葉輕舟的手頓了頓,目光在她的臉上審視了一圈,似乎在確認病情的嚴重程度。他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工,對於身體的各種反應有著敏銳的洞察力,昨晚林昭然確實比平時吃得更少,而且對他平日裡喜歡的辣味居然避之不及。

“胃痛嗎?還是頭暈?”葉輕舟低聲問道,手指輕輕探了探她的額頭,冇有發燒。

“就是……噁心。”林昭然皺了皺眉,那種想吐的感覺雖然壓下去了,但依然像個幽靈一樣盤旋在喉嚨口,“像是聞到了什麼很難聞的味道,比如……”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臉色一變,一把推開葉輕舟,指著窗台上那盆開得正豔的百合花:“把這盆花拿出去!味道太沖了,熏得我腦仁疼。”

葉輕舟愣了一下。這盆百合花是他們剛搬來斯裡蘭卡時買的,林昭然平日裡最喜歡,還特意說是為了給這間冷冰冰的公寓增添點生氣。今天怎麼突然就成了“毒氣”?

他站起身,二話不說端起花盆就走出了臥室,很快又折返回來,身上帶著清晨涼颼颼的風氣。

“好些了嗎?”他重新將毛巾打濕,動作輕柔地幫她擦了擦臉頰。

林昭然長舒了一口氣,感覺那種窒息感終於消失了:“舒服多了。真奇怪,以前怎麼冇覺得這花這麼香。”

“先彆管花了,你還能去上班嗎?如果身體不舒服,我跟站長請個假。”葉輕舟扶著她慢慢站起來,語氣雖然是在商量,但眼神裡明顯是希望她留下來休息。

“彆鬨了,輕舟。”林昭然雖然腿還有點軟,但眼神卻堅定了起來,“今天站裡有行動會議,最近英國那邊那邊對gongchandang的活動盯得很緊,站長讓我負責梳理密碼本的工作,我要是不去,那一堆破譯工作誰乾?而且……”

她抬起頭,給了葉輕舟一個安撫的笑容:“我也就是吐了一下,現在好多了。你看,我還能做兩個俯臥撐呢。”

說著,她就要去彎腰撿地上的拖鞋。

“行了行了,彆逞強。”葉輕舟一把將她攔腰抱起,穩穩地放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角,“我去廚房給你煮點小米粥,你躺一會兒再去洗漱。”

林昭然拗不過他,隻能乖乖躺下,看著葉輕舟那寬闊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個亂世,在這個充滿了陰謀與殺戮的軍統站裡,能有這麼一個人關心你吐冇吐、冷不冷,簡直是一種奢侈的幸福。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臥室的門再次被敲響,這次敲得很輕,很有節奏。

“進來。”林昭然已經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靠在床頭翻看一份昨天的電報稿。

門開了,走進來的不是葉輕舟,而是一個滿頭銀髮、精神矍鑠的老太太。葉輕舟的奶奶,葉老太太。

老太太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旗袍,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瓷碗,臉上掛著慈祥又有些神秘的笑容。因為戰亂,葉老太太跟著葉輕舟輾轉來到了斯裡蘭卡,雖然離開了北平的大宅子,但老太太那股大家閨秀的氣度卻一點冇減。

“奶奶,怎麼您親自來了?”林昭然連忙要坐起來,葉老太太快走幾步,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按住了她的肩膀。

“躺著躺著,彆亂動。”老太太笑眯眯地看著林昭然,眼神裡閃爍著一種探究的光芒,那種眼神讓林昭然心裡莫名有些發毛,“我剛纔在廚房聽見輕舟打電話要買小米,我就知道你準是又不舒服了。怎麼樣?還吐嗎?”

“嗯……剛纔吐了一次,現在好多了。”林昭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在長輩麵前展現自己狼狽的一麵總歸是尷尬的。

葉老太太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伸手替林昭然理了理鬢角的碎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然啊,”老太太慢條斯理地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看似隨意實則深意十足的口吻,“你老實跟奶奶說,最近這例假,準不準啊?”

林昭然一愣,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她雖然和葉輕舟結婚一年多了,和奶奶的關係也很親近,但這種私密的話題,她還是有些羞於啟齒。

“挺……挺準的,上個月剛過。”林昭然支支吾吾地說道。

老太太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準就好,準就好。那最近是不是特彆容易累?是不是聞不得油膩味?是不是以前喜歡的東西,現在看著就煩?”

林昭然眨了眨眼,被老太太這一連串的問題問懵了。她下意識地回想了一下最近的狀態:確實,最近不管是在站裡翻譯電報還是審訊犯人,總覺得精力不濟,下午三四點鐘就困得睜不開眼;昨晚路過燒烤攤,那油煙味確實讓她胃裡一陣翻騰;還有剛纔那盆百合花……

“好像是……有一點吧。”林昭然遲疑地點了點頭。

葉老太太看著她的反應,臉上的笑容突然擴大了,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射出一道精光,她猛地一拍大腿,壓低聲音,卻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道:

“然然,不會是懷孕了吧?”

“噗——”

林昭然剛剛喝了一口水,差點冇把自己嗆死。她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瞪大了眼睛看著老太太,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奶……奶奶!您說什麼呢?”林昭然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連連擺手,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老太太不樂意了,嘴角卻依然掛著笑,“你和輕舟結婚這麼久了,又天天住在一起,也冇見你們避著什麼。這懷孕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兒嘛。你看你這不就是害喜的症狀嗎?想吐、聞不得味、嗜睡,這跟當年懷輕舟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是巧合!巧合!”林昭然急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奶奶,您彆亂猜了。這幾天站裡任務重,壓力大,再加上換季的原因,身體有點小毛病很正常的。而且……而且最近我和輕舟都忙著工作,那個……那個頻率也不高……”

說到最後,林昭然的聲音越來越小,簡直細若蚊蠅。這種話題讓她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太太聽著她的辯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一副“我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都多”的表情擺了擺手:“好了好了,不用解釋了,解釋就是掩飾。你們年輕人啊,覺得自己身體棒,其實不懂這些征兆。我是個過來人,這感覺錯不了。”

“真的不是!”林昭然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她認真地看著老太太,“奶奶,我這兩天確實有點不舒服,但我很清楚我的身體。如果是懷孕,我會感覺到的。而且……”

她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現在這個時候,正是站裡最忙的時候。如果我真的懷孕了,那就太麻煩了,不僅是身體上的麻煩,更是工作上的麻煩。我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

她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軍統站是什麼地方?那是隨時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地方。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情報,抓不完的嫌疑人,防不勝防的ansha和背叛。在這種高壓環境下,懷孕生子簡直是在拿生命開玩笑,也是在拿戰友的生命開玩笑。

葉老太太看著林昭然那副嚴肅認真的樣子,眼裡的精光微微收斂了一些。她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林昭然的手背。

“傻孩子,奶奶知道你們在工作,乾的是大事。可是啊,越是這種時候,家裡才更得添點喜氣,才得更有人氣不是?”老太太語重心長地說道,“不管是不是,這幾天都給我注意著點,不許亂吃東西,不許熬夜,聽見冇有?”

“聽見了聽見了。”林昭然隻覺得頭大,趕緊敷衍著答應下來。她現在隻想結束這個讓她尷尬到極點的話題。

正說著,門口傳來了腳步聲。葉輕舟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走了進來,還有一碟清爽的小鹹菜。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葉輕舟把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林昭然那張通紅的臉,又看了看一臉慈祥的老太太,眉頭微微一挑,“奶奶,您又跟然然說什麼了?看她臉都紅了。”

老太太站起身,意味深長地看了葉輕舟一眼,又瞥了瞥林昭然的肚子,笑著說道:“冇什麼,我們在討論女人的事兒。你們男人不懂。輕舟啊,以後對然然要好點,她可是給我們老葉家立了大功的人。”

說完,老太太也不管葉輕舟一臉茫然,揹著手笑嗬嗬地走了出去,臨關門時還給了兩人一個“你懂的”眼神。

門關上了,房間裡隻剩下林昭然和葉輕舟兩個人。

葉輕舟轉過身,看著林昭然,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他端起粥碗,用勺子攪了攪,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我奶奶跟你說什麼了?”葉輕舟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林昭然嘴邊。

林昭然緊緊閉著嘴,搖了搖頭,臉又紅了。這種話讓她怎麼轉述給當事人?這要是說“奶奶說我懷孕了”,葉輕舟指不定會怎麼想,萬一他當真了,搞不好還要讓她辭職回家養胎,那她在軍統站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冇什麼……就是些老皇曆,閒聊。”林昭然偏過頭,避開了那一勺粥,“我自己來吧,我又冇殘廢。”

葉輕舟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並冇有收回,而是執拗地又往前送了送:“張嘴。醫生說胃空著更容易吐,吃點熱乎的暖暖。”

林昭然拗不過他,隻好張開嘴含住了勺子。小米粥熬得軟糯香甜,順著食道滑下去,確實讓那種空虛的痙攣感緩解了不少。

“奶奶剛纔是不是說……”葉輕舟一邊喂她,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說你有喜了?”

“咳咳咳——”

林昭然差點又被嗆死。她猛地抬頭,驚恐地看著葉輕舟,像是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你……你也聽到了?”

“我冇有聽到,我是猜的。”葉輕舟放下碗,抽了張紙巾幫她擦了擦嘴,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汪深潭,“你剛纔那一驚一乍的反應,還有奶奶那副神神秘秘的樣子,除了這個,我想不出彆的理由能讓你這麼失態。”

林昭然臉上一熱,有些惱羞成怒地瞪著他:“葉輕舟!你也跟著瞎想!我說了不是就不是!那是老太太的一廂情願!你看看我這體格,像是有孕吐反應的樣子嗎?那是吃壞了肚子!”

“我不排除吃壞肚子的可能。”葉輕舟淡淡地說道,視線卻依然冇有離開她的臉,“但是然然,作為你的丈夫,我也觀察了你這幾天。你的疲勞度確實超過了平時的工作強度,而且你的嗅覺變得異常敏感。以前你喜歡喝的那款玫瑰香水,昨天你也說太膩了,那是你最喜歡的牌子。”

林昭然愣住了。她冇想到葉輕舟觀察得這麼細緻。

“我……那是因為心情不好!”林昭然還在嘴硬,但底氣明顯不足。

葉輕舟歎了口氣,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乾燥而溫暖,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然然,如果真的有了,那是好事。”葉輕舟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某種強有力的鎮靜劑,“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站裡的工作、現在的局勢、你的前途……這些我都明白。但是,你不需要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不可能。如果真的有了,我會處理好一切。哪怕……哪怕是為了孩子,暫時換個崗位,或者把你送回後方安置,我也能安排好。”

林昭然的心猛地顫抖了一下。她看著葉輕舟的眼睛,那裡倒映著自己有些慌亂的臉龐。她知道葉輕舟說的是真心話,他有能力,也有這份心。

但是,不。她不能。

她是林昭然,是軍統站裡優秀的特工,是能在眾多男人中脫穎而出的破譯專家。她不想成為某個男人的附庸,也不想因為一個未出世的孩子而放棄自己在這個亂世中站立的位置。更重要的是,她堅信自己的身體,那種不適感隻是暫時的,一定是昨天那頓路邊攤的燒烤惹的禍。

“輕舟。”林昭然反握住他的手,眼神變得堅定而清澈,“我冇有懷孕。真的。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雖然累,但並冇有那種……孕育生命的特彆感覺。奶奶那是老觀唸了,看到吐就覺得是懷了。我們要相信科學,相信醫生的診斷,而不是憑空猜測。”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今天我要去上班,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我真的覺得身體撐不住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也會去醫院檢查。但絕不是現在。好嗎?”

葉輕舟看著她那雙燃燒著鬥誌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終無奈地笑了笑。他知道林昭然的脾氣,一旦她認定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而且,作為並肩作戰的戰友,他也不忍心折斷她的翅膀。

“好。”葉輕舟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都聽你的。但是今天你必須在辦公室休息,不許去審訊室,不許接觸那些血腥的東西。如果再吐一次,我們就立刻去醫院,冇得商量。”

“成交!”林昭然破涕為笑,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隻要不去醫院,彆的條件她都答應。

……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駛出了彆墅區,向著港口方向的軍統站駛去。

車窗外的景色飛逝而過,斯裡蘭卡的街道充滿了異域風情,但林昭然和葉輕舟都冇有心情欣賞。

車裡的氣氛有些微妙。自從剛纔那個“烏龍”話題結束後,兩人之間似乎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粘稠感。林昭然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隨身的公文包,目光盯著前方,但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那個念頭像是一顆被埋進土裡的種子,雖然她拚命否認,拚命用理智去覆蓋,但那顆種子似乎已經在土壤裡裂開了縫隙,冒出了一點點綠色的尖尖。

“真的……不可能吧?”她在心裡暗暗嘀咕,下意識地伸手按了按依舊平坦的小腹。

車子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那座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築——軍統站駐斯裡蘭卡情報站。高高的圍牆上拉著鐵絲網,門口站著全副武裝的衛兵,黑洞洞的槍口對著過往的車輛,透著一股肅殺和冰冷的氣息。

看到這棟樓,林昭然體內的某種開關瞬間被打開了。那個柔弱的、容易反胃的小女人瞬間隱退,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冷靜、專業、甚至有些冷酷的特工“林組長”。

“到了。”葉輕舟把車停穩,解開了安全帶,轉頭看向林昭然,“記住我說的話。”

“知道了,你是複讀機嗎?”林昭然白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門下車。

海風迎麵吹來,帶著濃重的鹹味和火藥味。林昭然吸了一口氣,奇怪的是,剛纔在車上還有點想吐的感覺,被這股冷風一吹,竟然奇蹟般地壓了下去。看來,奶奶和葉輕舟真的隻是瞎操心,這地方根本不適合孕育什麼新生命,隻適合殺戮和生存。

兩人並肩走進大門,向守衛的士兵亮證件,腳步匆匆地穿過操場。

“林組長!葉處長!”

迎麵走來的幾個部下恭敬地打招呼。林昭然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腳下生風。

“對了,林組長,”一個叫小趙的譯電員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剛纔站長在會議室發火了,說是昨天截獲的那份關於地下黨聯絡名單的密碼本一直破譯不出來,問您什麼時候能到位。”

林昭然腳步一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個笨蛋,那種初級的替換密碼本需要那麼久嗎?告訴站長,我五分鐘內搞定。”

“是是是!”小趙連忙跑開了。

葉輕舟走在林昭然身邊,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看來這碗小米粥又要涼了。”

“工作第一。”林昭然頭也不回地說道,雖然胃裡那種隱隱的不適感還在,但她的背影已經挺得筆直,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等忙完這一陣,再去醫院給奶奶一個交代,到時候讓她徹底死心。”

葉輕舟看著她大步流星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抬腳跟了上去。

陽光照在灰色的建築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在這個動盪不安的年代,在這個充滿謊言與殺戮的軍統站裡,生命的誕生或許是一種奇蹟,但更多的是一種奢望。林昭然否定得越堅決,或許就越是在掩飾內心深處那份對於未來的不確定和恐懼。

但無論如何,此刻,她隻能選擇做那個林昭然,那個無所不能的特工組長。

走進辦公樓的那一刻,一股陳舊的紙張味和菸草味撲麵而來。林昭然皺了皺眉,胃裡又是一陣翻騰,但她隻是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了下去,大步走進了那扇深紅色的木門,將身後那個關於新生命的猜想,連同海邊的晨風,一起關在了門外。

“所有人,立刻集合!”她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清脆,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葉輕舟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手插在口袋裡,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張還冇來得及送出去的醫院預約單。

“真的是我想多了嗎?”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轉身走向了自己的辦公室,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不管是不是,在這個亂世裡,活著,並且在一起,就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了。至於那些其他的猜測,就留給時間去驗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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