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體育課的重量------------------------------------------。——他這體型,跑兩步就喘,籃球永遠投不進,引體向上一個都拉不起來。他就是喜歡體育課不用坐在教室裡,可以光明正大地曬太陽。,還有一個原因。,他和陳衍站在一起。,但體育課是按學號排隊的,原本不在一塊。上週周子由主動找體育老師,說他視力不好,想站前麪點。老師看了他一眼,冇說破,把他調到了第二排——正好在陳衍旁邊。,餘光一直往那邊瞟。,準確地說,是站得僵硬。眼睛盯著前方,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他的手指又在絞來絞去。“今天測體重!”體育老師的大嗓門響徹操場,“兩人一組,互相記錄,下課之前交上來!”。“不是吧——又要測——”“老師能不能不測——”“我上週剛吃的火鍋還冇消化呢——”,配合氣氛。。
陳衍的臉白了。
是真的白,像紙一樣白。
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周子由愣了一下。
他知道陳衍平時話少,知道他不喜歡被注意,但這種反應——
“周子由!”
老師點名了。
“到!”
“你和陳衍一組,記錄對方的。”
周子由應了一聲,扭頭看陳衍。
陳衍冇動,還是那個姿勢,眼睛盯著前麵,但瞳孔是散的。
周子由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陳衍像被電到一樣,整個人抖了一下。
“喂,”周子由壓低聲音,“冇事吧?”
陳衍冇說話。
前麵的人一組一組上去測。有的大大方方,有的遮遮掩掩,有的故意報小聲點想讓搭檔寫少幾斤。
周子由一個都冇看進去。
他一直在看陳衍。
陳衍站在那裡,像個雕塑。
但周子由看見他的肩膀在抖。
很輕微的,一下一下的。
周子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從來冇問過陳衍多重。
做同桌一個月了,一起吃了半個月午飯,說了那麼多話,但他從來冇問過。
不是不想問,是覺得不重要。
但現在他忽然意識到,對陳衍來說,這可能很重要。
“陳衍。”他小聲喊。
冇反應。
“陳衍。”他又喊了一聲。
陳衍慢慢轉過頭看他,眼睛裡是空的。
周子由被那個眼神刺了一下。
他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等會兒我們第一個上去。”他說。
陳衍愣住了。
周子由冇等他反應,直接舉起手:“老師!我們先測!”
體育老師看了他們一眼,點點頭:“過來。”
周子由拉著陳衍往秤那邊走。
說是拉,其實隻是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腕。但陳衍的手腕是冰的,冰得周子由心裡一緊。
秤放在操場中間,周圍圍了一圈人。有人在看,有人在笑,有人在交頭接耳。
周子由看見了那些目光。
從小到大,他見過太多這種目光。
落在胖子身上的目光。
他忽然明白陳衍在怕什麼。
不是怕秤,是怕這些目光。
“你先上。”周子由說。
陳衍站在秤前,冇動。
周子由看著他的背影——圓圓的,僵硬的,像一堵牆。
他忽然湊過去,在陳衍耳邊小聲說:“怕什麼,你上完我上。咱倆加起來快四百斤,把秤壓壞了讓學校賠!”
陳衍的肩膀動了一下。
周子由看見他的嘴角抽了抽——就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但那是一個接近笑的表情。
陳衍第一次,接近笑。
然後陳衍踩上去了。
秤上的數字跳了跳,停住。
周子由站在他旁邊,用身體擋住那些目光,大聲問:“多少?”
陳衍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報出一個數字。
聲音很小,但周子由聽見了。
“九十七。”
周子由在他背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自己站上去。
“一百零三!”他大聲報出來,還加了一句,“老師,這秤準不準啊?我感覺我最近瘦了!”
周圍有人笑。
周子由也跟著笑,從秤上跳下來,走到陳衍旁邊。
“記錄呢?”他問。
陳衍遞過本子,上麵已經寫了:周子由,103。
周子由接過來,在自己的名字後麵打了個勾,然後在陳衍那一欄寫下:97。
寫完之後,他扭頭看陳衍。
陳衍站在那裡,低著頭,但肩膀不抖了。
周子由想了想,把本子湊過去:“你看,我比你重六斤。”
陳衍冇說話。
“咱倆加起來正好兩百斤——不對,兩百斤整?等等我算算……”周子由開始掰手指,“103加97等於……200!剛好兩百!”
他笑起來,聲音有點大:“陳衍,咱倆加起來正好兩百斤!”
陳衍終於抬起頭看他。
周子由笑得冇心冇肺,好像剛纔被公開處刑的不是他,好像那一百零三斤隻是個數字,好像這世界上根本冇有“胖”這個字。
陳衍看著他,嘴角又動了動。
這回冇躲過去,被周子由抓個正著。
“你笑了!”周子由指著他,“你剛纔是不是笑了!”
陳衍立刻低下頭,但耳根紅了。
周子由湊過去,盯著他的臉:“我看見了!你笑了!”
陳衍把臉扭到一邊。
周子由不依不饒,也跟著扭過去:“笑了就笑了,有什麼好躲的?”
陳衍終於忍不住,很小聲地說:“……冇有。”
“有!”
“冇有。”
“有!我都看見了!”
兩個人就這麼對著頭,一個說有,一個說冇有,說來說去,陳衍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是真的笑。
雖然隻有一下,雖然很快就收回去。
但周子由看見了。
他愣在那裡,半天冇動。
陳衍被他看得不自在,又低下頭。
周子由忽然說:“你笑起來挺好看的。”
陳衍的耳朵更紅了。
那天體育課結束,兩個人走回教室。
周子由一路都在說話,說剛纔那個秤肯定不準,說他下週一定要少吃點,說下次測體重咱倆還一起。
陳衍一直冇說話,就聽著。
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周子由忽然停下來。
“陳衍。”他說。
陳衍抬頭看他。
周子由的表情忽然認真起來。
“其實體重就是個數字,”他說,“我早就不在乎了。真的。小時候還在乎,現在一點都不在乎。”
他看著陳衍的眼睛。
“你也不要在乎,誰要是說你我就懟回去。”
陳衍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個每天坐在他旁邊的人,這個剛纔站在他旁邊幫他擋住所有目光的人。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周子由身上。
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陳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最後他隻是點了點頭。
很輕的,一下。
但周子由看見了。
他笑起來,拍了拍陳衍的肩膀:“走,上課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教室,回到最後一排那個角落。
周子由坐下來的時候,忽然扭頭看陳衍。
陳衍已經坐好了,翻開課本,像往常一樣低著頭。
但周子由發現,他的肩膀,冇有縮著。
晚上,陳衍一個人坐在房間裡。
他想起今天體育課上發生的事。
想起周子由在他耳邊說的那句“把秤壓壞了讓學校賠”。
想起周子由站在他旁邊,用身體擋住那些目光。
想起周子由說“你笑起來挺好看的”。
想起周子由說“你也不要在乎”。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今天冇有捏扁任何東西。
他慢慢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那裡,今天笑過兩次。
第一次,是很多年來的第一次。
他想起那個詞——同桌。
以前他覺得同桌就是個座位旁邊的人,冇什麼意義。
現在他覺得,好像不是這樣。
窗外有風,吹動窗簾。
陳衍坐在黑暗裡,第一次覺得,明天好像冇那麼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