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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晏淮很快便知曉,我已嫁作人婦。
他臉色驟沉,拂袖而去。
眼神冷若玄冰。
我站在原地,手緩緩鬆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我想,我終於不必再害怕了。
隔日下午,崔明啟攜我去城外采蓮。
水波澹澹,荷葉田田,藕花深處時有白鷺驚起。
他劃著小舟,我坐在船頭剝蓮子,滿手清甜。
崔明啟說起他一位同窗的趣事。
那人醉心官場,於男女之情毫無興致。
如今已官至五品,尚未娶妻。
而崔明啟卻截然相反。
三年前,他本可在京中謀得官職。
卻為了我自願放棄。
帶我回了姑蘇,隻為遠離晏淮。
那同窗因此很看不慣我。
前些日子,他來信說,他們同出一位夫子門下,他已青雲直上,崔明啟卻甘居一隅做個書院的院長,簡直毫無誌向。
他半開玩笑地譏諷。
說崔明啟是沉迷女色,纔會不得寸進。
若將我休了,往後仍有光明前程。
我隨口問:
「那你是怎麼回信的呢?」
崔明啟慢悠悠地道:
「哦,我回了他前些日子看過的戲文片段。」
「是白蛇傳裡的一段。法海用儘手段拆散許仙與白娘子,但許仙很堅定,他說——」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你見不得我們恩愛,你當和尚當瘋了。」
我再也忍不住,彎著眼笑出了聲。
崔明啟俯身,折了一支開得正好的蓮遞給我,滿目柔情。
「青宜笑起來真好看。」
兩人正濃情蜜意時,我忽然察覺到身後似乎有股視線。
下意識扭頭望去,隻見岸邊的柳樹下立著一個人。
青衫玉冠,長身而立,神色晦暗不明。
是晏淮。
隔著滿池的蓮葉與瀲灩的水光,他的目光沉沉地壓在我身上。
我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崔明啟正低頭劃船,並未察覺。
下一瞬,他輕輕劃動船槳,往前方蕩去。
荷葉密密地攏過來,將那道視線隔在了重重綠意之外。
但我心中已隱隱有種預感。
果然。
過了半日,晏淮來了。
這一次,他像是想清楚了,神色淡然自若。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我,飲了口茶,很直接地道:
「今日,你便與崔明啟和離吧。」
「隨我回京,我會納你為妾。」
我氣得想笑,抬眼望他,語氣冷了下來:
「晏世子說的這是什麼話?」
「對初次見麵的女眷這般唐突,您的世家風儀氣度,都到哪去了?」
晏淮似乎對我拒絕一事頗感意外。
他挑了挑眉,依舊是冷淡又傲慢的模樣:
「我是臨安侯府唯一的世子,而崔明啟不過一介白身。」
「若你做我的人,自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
「又何苦在姑蘇這種鄉下蹉跎吃苦?」
我咬著牙道:
「我不稀罕什麼富貴。」
「更何況,我與我夫君感情甚篤,我為何要放著正妻不做,去當你的妾?」
聽到「感情甚篤」四個字,晏淮的臉色陰沉了一瞬。
眸中滿是殺意。
而等我說完,他卻很愉悅地笑了一聲。
「噢,原來是在為名分鬨脾氣。」
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襟,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
「我已讓人打聽過了,你父母雙亡,家中也並無顯赫的親戚可供你傍身。」
「這樣的身份地位,是不可能做我正妻的。」
「即使是做妾,也是你高攀了。」
「岑青宜,你應當知足。」
我忍無可忍,不願再同他浪費口舌。
抓著手邊的茶杯,狠狠往他腳邊一砸。
瓷片飛濺,茶水潑了一地。
「送客!」
晏淮望著我滿臉怒色的模樣,卻隻是饒有興致地笑了一下。
「你會來求我的。」
他滿臉從容,緩緩起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