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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之後,我待在府中,閉門不出。
見始終風平浪靜,平安無事。
才漸漸放下心來。
又過了幾日,帝王一行將要啟程,嫂嫂卻忽然登門。
她的夫君,我的大伯哥,正任姑蘇知州。
帝王有意讓他操辦一場賞花宴,為晏淮擇一位合意的妻子。
嫂嫂無奈地擰著眉:
「原本依晏世子的身份,姑蘇並冇有能與之匹配的貴女。」
「但他這些年始終未在京城覓得心上人,侯夫人操碎了心。」
「到頭來隻妥協說,隻要他自己喜歡便好。」
「這幾日,姑蘇的女郎們皆已知曉此事,個個暗懷期許。」
但嫂嫂忙不過來。
央我同她一道在宴上幫襯,免得衝撞了貴人。
我本欲推辭,並不想再見晏淮。
可我與他的恩怨,卻無法對嫂嫂言明。
且我初到姑蘇時,她幫我良多,待我與崔明啟向來照拂,實在推脫不得。
最後隻好說,那我照舊戴著帷帽,絕不卸下。
賞花宴那日,來的貴女們都打扮得明豔動人,各有風致。
或嬌豔,或颯爽,或清麗婉約。
我與嫂嫂精心安排了她們跳舞、作詩、撫琴,以展所長。
這些姑娘們不僅容貌出眾,亦頗有些才情。
然,晏淮始終是那副端方知禮卻又拒人千裡的模樣,對誰都不曾格外親近。
宴席過半,我與嫂嫂立在池水邊的亭中歇腳。
有個與她相熟的貴女走過來,神色間帶了幾分心灰意懶。
她垂著眼,氣惱地扔了大半碗魚食。
才擰著眉,很不服氣地道:
「我不明白,晏世子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這麼多女郎,竟冇有一個能叫他動心麼?」
頓了頓,她忽然低聲抱怨:
「我曾聽聞,他在京中連通房也無,這些年亦不曾與任何女郎走近過。」
「莫非......他根本不喜歡女子?」
嫂嫂聞言,捂著唇笑了好一會兒,才壓著聲道:
「哎喲,這話可說不得!」
「你這丫頭,當心被人聽了去,仔細撕你的嘴。」
她左右看了一圈,見無人留意,才低語道:
「他是喜歡女子的。」
「據說,從前曾有過一個小妾,很是心愛,百般寵溺。」
那貴女輕聲問:「那怎麼如今——」
嫂嫂搖了搖頭:
「三年前世子不慎撞了頭,再醒來時便忘了那個小妾。」
「後來那妾似乎心灰意冷,從侯夫人處討了休棄書,便不知去向了。」
池畔的風拂過來,吹得帷帽的紗簾微微晃動。
我垂著眼,望向水中零落的花,安靜地聽著。
我很平靜。
但那貴女似乎卻有些驚訝,睜大了眼,下意識後退兩步。
下一瞬,她腳下一滑,跌進了湖中。
連聲喊著救命。
嫂嫂不通水性,急得直跺腳。
我顧不得多想,連忙跳了下去,將她拖上了岸。
侍女急忙給我們各披了件衣裳。
幸而湖水不深,又是夏日,並無大礙。
隻是頭上的帷帽沾了水,已不能用了。
我隻好將其擱在一旁,交代侍女再去取一頂新的來。
就在這時,一陣交談聲漸漸近了。
是晏淮與那群京中的世家公子們正沿著池岸閒步。
隱約聽見有人笑著調侃他。
「世子爺可真是眼高於頂。」
「這麼多漂亮的姑娘,竟一個也看不上。」
「你到底想要什麼樣的做妻子?莫不是天上的仙女?」
晏淮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回了句什麼。
聲音低緩,聽不真切。
我驚慌地愣在原地,渾身不受控製地發抖。
嫂嫂握住我的手,擔憂道:
「青宜,你這是怎麼了?」
「手怎的忽然這樣涼?」
我抿了抿唇,還未來得及答話。
那群公子已然聽見動靜,紛紛朝這邊望來。
晏淮的目光,順勢落在我臉上。
下一瞬,他輕輕睜大了眼。
這一刻,彷彿又回到了初見那日。
他定定地看了我好幾眼,喉結微動。
片刻後,才側過頭去,對身旁的人道:
「我要她,做我的妻子。」
四周霎時安靜下來。
池水瀲灩,榴花照眼,風裡浮動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我垂下眼,帷帽已濕透了,擱在一邊。
再無處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