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要懂人情世故,做官就得講友好團結。
領導好,屬下好,自個才能跟著好。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你非要出汙泥而不染,做事講原則,那同僚們怎麼辦?上司怎麼辦?
咱大清的官還真能講個“清”字不成?
講“清”字的孫主事下場在那。
倒不是說一定不能講“清”字,科舉出身的還是要講一講的,畢竟儒家教義、聖人教誨在。
問題是大清的官三分之二都是花錢捐納買來的,講了“清”字,這買官的成本怎麼收回來?
投資有回報,天經地義的事。
冇回報,誰投資?
因此孫主事表麵是講原則,實際他不是跟太上皇的好兒子、和中堂的好女婿、福中堂的好兄弟為敵,而是跟整個大清官場為敵!
這種好官通常是冇好下場的。
接下來的點驗工作進行得無比順暢,再冇有人提出什麼髮式不對、腐爛程度不對的疑問。筆帖式們埋頭記錄,幾位主事神情專注偶爾交頭接耳,討論的也不過是些“這顆左顴有痣”、“那顆缺了門牙”之類的無關痛癢細節。
曾經大清朝最閃亮的政治明星福大帥的首級也被評點了一番,結果是這苗蠻子奇醜無比,天生反賊相。
太陽西斜時點驗完畢,三千多顆首級實打實的變成兩萬多顆,一顆不多,一顆不少。
瑞麟親自在文冊最後一頁簽下自己名字,爾後蓋上兵部職方司的關防。可能郎中大人心裡多少有點良心,所以打算回去看看能不能替孫主事爭取一個死後提一級的待遇,這樣對其家裡多少也是個好事。
至此,點驗工作正式結束,兵部相關人員得趕往鳳凰向中堂大人彙報工作,之後若無意外可先回京覆命。
仍由謝國華陪同,在兩百名士兵護送下兵部眾人沿著乾州通往鳳凰的官道緩緩而行。
道路兩旁山勢漸趨陡峭,林木間不時可見新壘土壘和燒燬的村寨殘骸,每隔數裡都有清軍臨時設置的盤查點。
接連盤查讓兵部眾人都覺煩躁,那謝國華卻是不慍不惱,叫亮證件就亮件,叫回答口令就回答口令,有鼻子有眼,一板一正的。
瑞麟看在眼裡也覺這些盤查雖然繁瑣,但也知這是少不得的環節,從這點也能證明趙貝子治軍有方,否則不會取得接連大勝。
勝,肯定是勝的。
不然乾州城也不會收複,更不會把苗賊另一重鎮鳳凰給圍了。
有這赫赫戰果在,首級有水分的事情其實也不算多大的事。
結果正確就行。
這麼一想,心中越發舒坦,真就冇什麼壓力和不安了。
兩天後,兵部人員趕到鳳凰。
此時的湘西重鎮已徹底淪為一座孤城,城外被清軍圍了個水泄不通,遠眺鳳凰城上可見人影晃動卻聽不見什麼動靜,整座城池死氣沉沉如同一頭待宰困獸。
在等待福長安前來期間,趙安對鳳凰城實施了“三斷”。
斷糧,斷水,斷訊息。
斷糧和斷訊息好辦,隻要把鳳凰圍死便行。
斷水麻煩些,因為得將水源地給攔截掉。
為此,經略行轅給戶部的報賬單上就多了個斷水工程項目,總投資十六萬六千五百兩。
為什麼耗費這麼大?
冇辦法,苗賊老出城偷襲施工人員,以致剛建好的攔水壩被苗賊接連破壞了三次。
工程損失,器械損失,人員損失再加上撫卹賞賜以及運輸貴什麼的,造價自然就多了出來。
實際投資為零。
因為鳳凰城中的苗賊取水是靠城內的大量水井,而不是靠出城取水。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工程項目存在,且有存在的必要理由即可。
然而這座價值十多萬兩的攔水大壩,跟每張價值六文錢的軍用草紙比卻便宜多了。
六文錢一張的草紙擱在正常地區肯定是貴上天的價格,也就是住在城裡的居民用得上,鄉間的百姓大多數用的草葉子、條棍及竹子製成的廁籌。要花錢買的草紙對百姓而言,簡直就是敗家玩意的存在。
但這是苗疆,光一個交通不便就足以使物價合理上漲十倍。而且軍隊不是老百姓,軍隊要有軍隊的樣子,什麼樣的軍隊纔是趙大帥心中的好軍隊呢?
就是不能隨地大小便,而且得有擦屁股紙,通俗講就是要講衛生。
故而,趙安大力於軍中推行人人用草紙的條例。
以十八萬圍剿官兵每日用草紙六張計,大軍每天需額外開支的草紙費用為三萬八千八百兩。
十天就是三十八萬兩,一百天就是三百八十萬兩...
小小的草紙,大大的銀票!
十幾萬兩的攔水大壩,能比麼?
當然,草紙項目從推行到現在也不過半個月,戰事發展也遠遠不至真要拖上一百天,所以不可能真用幾百萬兩買草紙的。
最終覈算下來估計也就五六十萬兩。
這個政策的推行也得到全軍官兵的一致好評,在此之前草紙從來不是兵部規定的必須軍用品。
另外,考慮到一些士兵的接受程度以及長期以來養成的壞習慣,經略行轅對推行草紙條例並不是采取一刀切政策,而是允許各部有一定期限的緩衝期。
緩衝期內,士兵拿瓜葉子、樹葉子擦屁股跟趙大帥沒關係,但每天三十六文的草紙補貼卻是必鬚髮放到位的。
該筆補貼采取專人專項發放模式,為此行轅還專門成立了一個有三十人組成的類似衛生管理委員會的組織,一下就解決了三十名候補人員的編製問題。
謝國華領著兵部眾人趕到設在城東南高坡上的行轅大帳時,帳內卻爆發了激烈爭論。
爭論原因是平苗大帥趙有祿判斷鳳凰城內的苗賊至少有五萬人,但經過數天觀察,前來觀戰並督戰的福中堂卻提出一個截然不同的的數據。
那就是鳳凰城內的苗賊最少有十萬人!
這個數據是有理有據的,因為城中賊軍是苗漢混合,苗人約有五六萬,漢人也有三四萬。
甚至很有可能超過十五萬人。
總之,中堂大人對敵情的判斷是嚴謹的,而趙貝子對敵情的判斷過於樂觀。
且根據可靠情報,一直被官府通緝的白蓮教主劉之協極大概率就藏在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