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發展已經到了不可控地步。
謠言終於倒逼出了真相。
冇錯,有祿那孩子就是不在戶口本上的皇阿哥!
要不然,太上皇能說這話?
和珅是打死也不相信福長安敢假傳太上皇口諭,這小子雖然除了貪婪一無是處,但這件事對他並無好處。
無利不起早的玩意,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假傳聖旨。
再想想,雖然趙有祿是自己捧起來的議罪銀典型,但一個小小九品官又哪來膽量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拿一千兩出來出風頭呢?
要知道,當時議罪銀製度剛剛出爐尚未向全國正式推廣,並且遭到朝堂眾臣一致反對,作為始作俑者的和珅哪怕位高權重,深得太上皇寵信,麵臨的壓力和阻力也是極大。
在這節骨眼,一個九品學官突然冒出來主動繳納遠超自己合法收入幾十倍的議罪銀,可以說絕不是好事,而是壞事。
一個成為眾矢之的壞事!
那麼,趙有祿哪來敢被全國官員圍攻咒罵,讓自己成為“全官公敵”的膽量,又哪來一千兩的?
又怎麼自個把事情一報到太上皇那裡,太上皇就高興的樂開了花,當場就要下旨給趙祿官升十級的!
對,當時太上皇是要給趙有祿官升十級,還是和珅竭力勸說這麼做太過誇張,太過惹眼,太上皇這才被迫改的官升五級。
現在回想此事,和珅也不禁覺得古怪。
太上皇有古怪。
打這件事以後,隻要是關於趙有祿的事,太上皇一口一個準,那恩寵更是不要錢似的往外潑。
黃馬褂,雙眼花翎,遏必隆刀,特賜同進士待遇,民改包衣,包衣直接晉抬鑲黃旗滿洲,壓歲金幣,學官升督漕委員,督漕委員跳升督糧道,再由督糧道驟升署理巡撫,破格授滿洲副都統...
這一樁樁令人紮舌的荒誕事,這一樁樁令無數官員眼紅的榮寵...
這背後!
和珅越想越驚,隱隱覺得自己似乎一直是個“受害者”,自始至終關於趙有祿的事,他都是被一雙無形大手牽著走。
這雙無形大手,來自養心殿!
他和珅以為的一切,實際是太上皇讓他以為的一切,而不是他自個覺得的一切。
如同劇本早就編寫好,他和珅隻是照劇本給他安排角色定位以及該起的作用走,根本不是他和珅自個在走。
怎麼說呢,太上皇纔是總導演,他和珅隻不過是個執行導演。
太上皇...
您老這是在下一盤大棋啊!
和珅輕出一氣,有點失落感。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太上皇肚子裡的蛔蟲,結果儲君的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現在又冒出趙有祿這事,怎麼看,太上皇都有許多秘密瞞著他。
屋內,懷胎八月的妻子馮霽雯早已坐直身子,臉上那點倔強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驚訝和滿意。
“老爺,”
馮霽雯的聲音都柔和了幾分,“那個趙有祿,當真是...阿哥?”
“......”
和珅張了張嘴,他確定,他又不確定。
他懷疑,他又相信。
因為,在趙有祿身上發生的事情太過玄幻離奇,整個大清朝除了太上皇,冇人能寫出這種劇本。
“老爺,您也彆瞞我了。既然太上皇都說了是親上加親,那這事我應了...微微嫁過阿哥,也不算委屈。”
說這話時,才三十八歲的“丈母孃”馮霽雯眼神都變了。
隻恨女婿不在跟前,不然都笑得合不攏嘴了。
見妻子這麼就應了,和珅也是有些哭笑不得,轉念一想這不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事麼。
當下,重新坐回床沿,握住妻子的手:“夫人,那這事就說定了?”
“嗯。”
馮霽雯點了點頭,“不過這名份可不能委屈了咱微微,你得跟有祿那孩子說清楚,咱們家怎麼著也不能讓天下人笑話。”
“這個夫人放心便是,有祿那邊我已經讓人去信了,他會把家裡的事情安置妥當。再說,咱們微微嫁過去,還能真讓她受委屈不成?”
和珅說的家裡事情安置妥當,乃是讓趙有祿將家中正妻羅春蘭休了,唯有如此自家女兒才能以正室名義嫁過去。
事情就這麼辦唄。
作為母親和準丈母孃,馮霽雯挺著大肚子開始和丈夫商量起女兒婚事的日期,以及相應事宜,另外就是陪嫁的事。
婚期卻是不太好定,因為女婿在前線領軍平亂,怎麼著也得女婿把苗疆大亂平了回京辦吧。
那樣,就是雙喜臨門。
夫妻倆說了好一會話,和珅才起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妻子臉上全是笑意,跟先前判若兩人,看樣子對阿哥女婿極為滿意。
不由撇了撇嘴:這事,怎麼就越來越像真的了呢?
訊息向來傳得比風還快。
送賀禮的麻達前腳剛走,後腳和珅府外就炸了。
“聽見冇有?和中堂要嫁閨女了!”
“嫁誰?”
“鑲黃旗滿洲副都統,平苗領隊大臣趙有祿趙大人!”
“那個漢人?”
“什麼漢人!人家是鑲黃旗滿洲,正兒八經的旗人!”
“可他不是後來抬的旗嗎?”
“你懂什麼!人家那出身根本就不是抬旗抬出來的,冇聽福中堂府上的人說嗎?太上皇親口說的,親上加親!”
“親上加親?這...這趙有祿跟太上皇是什麼親?”
“你腦子咋這麼不開竅的?太上皇的寶貝十分嫁給和中堂做兒媳婦,現在和中堂的閨女嫁給趙有祿,太上皇說是親上加親,你說,趙有祿跟太上皇是什麼關係?”
“啊?!”
質疑的官員麵麵相覷,半響嘀咕一句:“這麼說,趙有祿還真是......”
“噓,小聲點!這種事心裡有數就行,嘴上彆亂說,畢竟事關太上皇。”
“是是是,心裡有數,心裡有數。”
話雖這麼說,可這麼勁爆的訊息誰能憋在肚子裡?
所以,不到一個時辰,整個京城官場就都知道了。
就跟地震似的,上到王公大臣,下到衙門小吏,全被震了一遍。
再然後,本就車水馬龍的和珅府邸外瞬間交通擁堵起來,因為,全來給和中堂家送賀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