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幾個書辦一邊整理文書,一邊交頭接耳。
但很快,這幾個正在議論京師最勁爆新聞的工作人員就集體停止交談,裝作認真工作的樣子。
因為,尚書大人來了。
這位尚書大人不是滿尚書蘇淩阿,而是實際主持吏部工作的漢尚書劉墉。
因在禪讓大典勇於從耍賴的太上皇手中“奪寶”,從而使大典順利進行的劉中堂不僅給朝臣留下正直勇敢賢臣形象,也春風得意的很。
憑藉“奪寶”行為,劉墉被嘉慶授予體仁閣大學士身份,成功躋身大清國級元嬰之一的軍機大臣。
隻是今日元嬰重臣的劉中堂心情似乎不太好,對工作人員的行禮視而不見,一入辦公室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茶碗想喝一口,手卻抖得厲害,導致茶水灑了一桌子。
一氣之下,竟將茶碗擲在地上,發出“咣噹”一聲,嚇了外麵路過的某滿洲筆帖式一大跳。
怪不得那小子爬的這麼快,原來根子出在太上皇那裡!
一個手握重兵且與奸臣勾結的皇子,可不是大清的福份!
念及此處,劉中堂再也沉不住氣,“豁”的起身推門而出。
他要見皇上,他要儘一切努力將正在形成的和珅“反帝集團”徹底粉碎!
......
翰林院這邊向來清閒,越清閒就越八卦。
“聽說了嗎,趙有祿那事?”
“聽說了,外頭都傳遍了。”
“你們覺得是真的假的?”
一個老翰林慢悠悠道:“老夫在翰林院三十年了什麼事冇見過?這種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關鍵在於,上頭想讓它真,它就真。上頭不想讓它真,它就永遠真不了。”
“陳大人,您的意思是?”
“福中堂是什麼人,他能無緣無故傳這種話?和中堂是什麼人,他能平白無故把閨女嫁出去?這裡頭的門道,你們自己琢磨。”
老翰林的樣子像極了常年在內環開出租車的。
幾個年輕翰林若有所思。
“那這麼說,趙有祿還真是...”
“打住,老夫什麼都冇說。”
老翰林起身揹著手往外走,“老夫隻是告訴你們,有些事信則有,不信則無。在這官場上,大家都信的時候,你不信,那就是你不對了。”
幾個年輕翰林你看我,我看你,都覺前輩陳大人這話大有深意。
不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成親王府,酷愛書法的成親王永瑆正在書房裡練字,聽完王府工作人員彙報後,永瑆愣了好一會,忽然笑了起來:“有意思,真有意思。”
“王爺,您說這事兒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假的重要嗎?”
永瑆放下筆,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重要的是大家都信了,和珅信了,福長安信了,滿朝文武都信了...那它就是真的。”
“那咱們?”
“咱們?”
永瑆放下毛筆,笑了笑,“看戲唄,這事兒多熱鬨,有的瞧。”
宮中,坐在禦案後麵的嘉慶聽完太監顧進朝所說,臉色頓時鐵青:“你是說福長安派人給和珅送嫁女賀禮?”
顧進朝忙道:“回萬歲爺,千真萬切,還足足送了兩大車的賀禮...外麵都傳瘋了,說太上皇講和珅嫁女是親上加親的好事。”
話音剛落,就見萬歲爺氣得將手中摺子狠狠拍在桌上:“這個福長安他想乾什麼!太上皇如果說了這話,他為什麼不跟朕講!他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朕!”
“萬歲爺息怒!”
顧進朝警惕地朝宮門外看去,一幅擔心隔牆有耳的樣子。
不怪顧公公這麼小心,實因這毓慶宮不知被和珅安插了多少耳目。
那位和中堂能量太大,大到萬歲爺寫首詩送給師傅,信冇出京城呢就叫和中堂捅到太上皇那裡了。
嘉慶何嘗不知自己身邊有和珅的人,但他卻不能派人查,隻能裝聾作啞。
手中這份摺子就是和珅上的,內容就是請嘉慶罷免額勒登保的經略之職,改以趙有祿任之。
如今這局麵嘉慶已經很被動了。
外界傳的這麼厲害,福長安那個蠢貨跟著煽風點火,和珅更是通過嫁女試圖證明謠言為真,再這樣下去都無須嘉慶表態,滿朝文武都會相信趙有祿真是他嘉慶帝的弟弟。
做哥哥的絞儘腦汁對付弟弟,不僅是手足相殘,更是大不孝。
對太上皇的大不孝。
大清,可是以孝治國。
外麵的渾水已然攪到嘉慶也控製不住的局麵,難道真由和珅那狗賊達成心願不成?
可惜朱師傅不在,否則必會有對策。
沉默片刻,嘉慶沉聲吩咐顧進朝道:“去傳王傑、劉墉來見朕。”
冇等顧進朝去傳,王傑和劉墉就來了。
劉墉本就要進宮麵君,王傑是他半道特意去軍機處拉來的。
如今這大清朝,始終敢正麵同和珅硬扛的就是王傑這位狀元宰相了。
“臣王傑(劉墉)叩見皇上!”
進殿之後,兩位當朝的軍機大臣就雙雙屈膝行禮。
“二位卿家起來吧。”
嘉慶擺了擺手,示意顧進朝將和珅的摺子拿給王傑、劉墉看。
看過之後,王傑放下摺子麵色平靜。
劉墉則是眉頭緊鎖。
“二位愛卿如何看?”
嘉慶凝神看著一直支援自己的二人。
王傑沉吟片刻,先開口道:“回皇上,臣以為額勒登保在苗疆確實打得不好,和珅彈劾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
嘉慶氣不打一處來,“縱是額勒登保該降罪,可那趙有祿是什麼人?他不過是和珅門下一走狗,若讓他領了大軍,置朕於何處!”
見萬歲爺這般說,顧進朝忙輕步走到殿外,如同門神般守在那,確保冇有外人過來偷聽。
皇帝的言外之意顯然是不能讓和珅通過趙有祿控製大軍,這一點正是劉墉最為擔心的,因此剛想出言附和皇帝,同時提出自己建議,未想邊上王傑卻突然開口道:“皇上,臣有一事不明想請教皇上。”
“王傑,你說。”
嘉慶抬了抬右手,結果王傑所言令他臉色當場為之一變。
王傑說的是:“臣鬥膽問皇上,那趙有祿是否真有皇室血統?”
這問題彆說嘉慶臉色變了,劉墉也是驚住,但劉中堂吃驚之餘兩耳卻下意識高高豎起。
人之常情。
哪怕是國級軍機大臣,對於自己不知道的事也好奇的很。
外麵傳的再厲害,總不及皇帝本人親口證實來的權威。
如果皇帝親口否認,那帝黨就當立即組織輿論反擊,摧毀和黨的陰謀。
嘉慶肯定是不能承認的,因此故作不快哼了一聲:“王傑,你身為軍機大臣,總攬機要,竟也學著市井之徒捕風捉影,拿這些無稽之談來質問君父?你這軍機大臣究竟是為朕分憂,還是往太上皇的臉上抹灰!”
話說的很重,以致七十歲的王傑不得不跪下,然而狀元宰相併未為自己辯解,而是納頭叩拜後方道:“皇上,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
翻譯一下,就是趙有祿真是皇上您的親弟弟,那就是血濃於水,咱們得趕緊把人從和珅那裡拽出來,不能讓趙阿哥被和珅帶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