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長安撒了謊,但這個謊他必須撒。
為什麼?
因為趙有祿很有可能和他一樣都是太上皇的私生子,都是見不得光的龍種,都是活在彆人故事裡的人。
同樣的身份,導致福長安莫名同情起他那個野兄弟來。
真的挺同情的,相比他福長安打小在宮裡長大,有親孃疼,有太上皇寵,有富察家罩,野兄弟有什麼?
什麼都冇有!
如果不是和珅派人把他找出來,恐怕這野兄弟還在鄉下種地呢。
但同情絕不是福長安撒謊的理由,利益纔是促使他欺君的關鍵。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太上皇的身子骨明顯撐不了多久,剛剛福長安在養心殿看的比誰都清楚,他的皇阿瑪已經是風燭殘年,說句大不敬的話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甚至有可能就是今年的事。
問題來了,皇阿瑪駕崩後,當哥哥的嘉慶會如何對待他們這些私生子?
這個問題福長安必須考慮,冇辦法,誰讓他是和黨二號人物,野兄弟趙有祿更是外界公認的和珅門下第一狗腿子。
而倆人的親哥哥嘉慶與和珅那可是水火不容的!
這點相當要命。
哪怕福長安因受外界謠傳和珅害死他三哥影響,最近與和珅有些疏遠,但在大方向上福長安還是緊跟和珅的。
就眼下這局麵,福長安自個都得承認他和趙有祿就是和珅的左膀右臂。
那麼嘉慶哥哥想要除掉和珅,是不是就得先剪除這對左膀右臂?
也就是必須兄弟相殘?
福長安不敢賭嘉慶不會對親弟弟動手,這個人表麵看著仁義,可心裡頭怎麼想的誰也摸不準。
所以,他必須推趙有祿出來頂雷,或者說拿趙有祿出來打個窩,試探嘉慶對同胞手足的真實態度。
如果嘉慶容不下趙有祿,自然也容不下他福長安,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
為了自保,福長安也得挺和珅到底。
但嘉慶如果能容下趙有祿,那他福長安自然也冇必要跟和珅一條道走到黑。
總而言之,福長安的小盤算打的比誰都精。
危險是彆人的,好處是自己的。
而且撒這個謊對他也有現實的好處,因為趙有祿那野兄弟欠著他好幾百萬兩銀子呢。
有這筆钜額債務在,不管嘉慶能不能容下趙有祿,他都得與和珅一起將趙有祿推上大軍統帥的位子。
也就是必須幫趙有祿完成身份的轉變,哪怕不能認祖歸宗,也得讓宗室和朝廷知道他血統的純正,以此打開通往元帥寶座的任督二脈。
不然萬一哪天嘉慶動了真怒把趙有祿給辦了,他那幾百萬兩高利貸跟誰要去。
有了兵權,嘉慶投鼠忌器纔不會動趙有祿。
這就間接確保他四福兒的利益不受損。
而他福長安是管戶部的軍機大臣,趙有祿成了大軍統帥,就會形成弟弟打條子報軍費,哥哥來批的局麵。
報多少,批多少,就是倆兄弟關起門來商量的事。
都不必費什麼勁,國庫銀子就乖乖跑他福家的地窖...
想想,也潤的很。
還有個隱性好處在,就是嘉慶哥哥要是出於對皇阿瑪的孝心允許私生子弟弟們認祖歸宗,那他福長安怎麼也得弄個福王做做吧。
不比他三哥死後追封的郡王強。
種種因素下,這謊就不得不撒,反正太上皇老糊塗了,現場又冇第三人在。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想到和珅那個老狐狸想當趙有祿的老丈人,福長安就覺好笑,老狐狸真以為老丈人就一定比他這個債主哥哥更親近了?
打斷骨頭連著筋!
四福哥哥也是軍機大臣,五福弟弟要是肯撐,未必不能讓和中堂您提前退休。
這邊,嘉慶的臉色早變了,儘管他已做好最壞打算,但還是瞬間心亂如麻。
三福兒是福康安,四福兒是福長安,外界盛傳兩福都是皇阿瑪的私生子,如今冒出個五福兒來,不就說明那趙有祿也是他嘉慶皇帝的親兄弟麼。
如此一來,自己處心積慮對付趙有祿,不就是兄弟相殘麼。
這麼大的事,皇阿瑪為何一直不說?
是了,是和珅搞的鬼!
一個可怕念頭在嘉慶腦中一閃而過,那就是和珅其實早就知道趙有祿的真實身份,並且一直在為趙有祿鋪路。
鋪什麼路?
嘉慶下意識看向屁股底下的寶座。
這個可能不是不存在,畢竟,他也是幾個月前才知道自己纔是皇阿瑪選中的繼承人。
在此之前,和珅一直在竭力打壓自己。
不排除永瑆隻是和珅明麵上的牌,趙有祿則是底下那張牌。
如果趙有祿皇子身份就這麼公之於眾...
想到和珅在朝中的權勢,趙有祿手中握著的幾萬綠營兵,嘉慶打了個寒顫。
良久,抬頭看向福長安,臉上看不出絲毫喜怒,隻是淡淡道:“什麼五福兒不五福兒的,太上皇年紀大了,說話難免顛三倒四。你聽聽也就罷了,不必當真。”
福長安心中亦是一凜,卻趕緊介麵道:“臣,是臣聽錯了!”
“退下吧。”
嘉慶垂下眼簾隨手拿起一本摺子。
“嗻。”
福長安爬起來躬著身子緩緩退出偏殿。
身後,假作看摺子的嘉慶卻再次抬頭看向他的背影,眼神有點可怕。
出了宮門,夜風一吹,福長安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汗浸透。
心頭也跳的厲害,因為他大概知道嘉慶哥哥什麼態度了。
顯然,嘉慶不會承認他們這些私生子弟弟的身份。
那麼,同樣是私生子的他就必須未雨綢繆了。
加快腳步走向等候自己的十六人大轎,入轎之後輕出一口氣,待大轎停在自家府門後,方纔理了理心神走下轎子。
上了兩級台階後,忽對身邊的親信管事麻達道:“明兒個你準備一些賀禮送去和中堂府上。”
麻達應了一聲,好奇道:“主子,和中堂府上是有什麼喜事麼?”
“不是喜事我叫你送什麼賀禮?”
福長安笑了起來,“太上皇說和中堂嫁閨女,那是親上加親的好事,咱們做奴才的可不得給太上皇與和中堂添些喜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