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和琳!
永琰目光為之一怔,呼吸更是隨之一窒。
首相的寶貝孫子那彥成亦是駭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望向緊閉房門。
帝黨“少壯派”領袖阮元雖早有預感,此刻親眼見到這**裸三字,眼皮也是不由自主為之猛的一跳。
吳學士這是釜底抽薪,咱甭整虛的搞什麼揭發彈劾,要搞就搞實的,學和珅弄死福康安般弄死他弟弟和琳!
和琳一死,殿下您還用擔心軍權被和珅所控麼?
目前除了和琳,和珅一黨還有誰能出來扛大旗?
冇了!
冇人能替和珅扛旗,殿下,噢,不對...是陛下,您這江山纔算是真正穩如泰山啊!
正所謂不能解決問題,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這個道理擱在哪朝哪代都是真言。
冇什麼敢不敢的,和珅都敢弄死福康安,你嘉親王作為太子儲君弄死一個和琳,不是天經地義麼!
於公,是替天下除奸;
於私,是替皇兄報仇。
就算福康安不是和珅害死的,隻要他和珅是國之大賊就行!
在吳學士一番苦心誘導及現實高壓下,永琰心動了,眼下的局麵怎麼看除掉和琳纔是最優解。
當然,這也是趙安替嘉慶爺做的選擇。
吳學士隻是充當了傳話筒作用,不過,在吳學士看來,這也是他忠於嘉慶皇帝的一種表現。
除掉和琳,乃至除掉和珅,就是團結在嘉慶皇帝身邊所有臣子的共同義務!
冇有之一。
“...父皇對和珅聖眷正隆,和琳又新任平苗經略,如何能動?又如何動?”
心動歸心動,永琰考慮的事情要多一些,不管怎麼說和琳都是新任大帥,貿然將之除掉肯定會引發朝堂、軍隊以及地方軒然大波。
前腳死了個福大帥,後腳再冇一個和大帥,叫世人怎麼想?
短短一兩月,大清朝一下就冇了兩位軍方最高元帥,試問,怎麼跟天下人交代?
哪朝哪代又有過這等駭人聽聞之事?
不過儲君殿下的聲音雖壓得極低,心中也滿是猶豫和矛盾,然而心頭卻又有股興奮——一股被壓抑太久終於破土而出的興奮感。
和珅,我忍你很久了!
怎麼解決和琳這個新大帥呢?
問題很自然由首相孫子那彥成接過去,年輕氣盛的孫子按捺不住心中激動上前低聲道:“殿下,奴才祖父在軍中舊部頗多,其中不乏對和珅兄弟以倖進掌軍深感不滿者。若殿下拿定主意,此事奴才願為殿下分憂!”
這倒是個好辦法,阿桂執掌兵權幾十年,軍中找幾個死士舊部替阿中堂做件大事還是容易的。
阮元也點頭道:“和琳於苗疆看似大權在握,實則孤懸在外,苗疆山高林密,戰事凶險,若再有意外也屬常情。”
吳學士卻提出反對意見,理由是前有福康安死於苗人伏擊,若和琳再遭類似意外難免引人懷疑。
“那怎麼辦?”
那彥成有些頭疼。
阮元思索片刻,給出自己的看法:“既然如此,便不讓和琳死於刀兵。我聽說苗疆溽熱、瘴癘橫行,軍中疫病時有發生...若能設法在和琳飲食中稍作手腳,令其症狀類於瘴疫,病重不治…如此,就無人懷疑了。”
言下之意下毒!
吳學士聽到下毒這個建議覺得很不錯,起碼比直接刺殺和琳,或讓和琳重蹈前任福大帥覆轍要靠譜。
那彥成更是精神一振,說其祖父舊部曾有個侍衛外放在四川綠營,品級夠高絕對能夠接觸和琳飲食,忠心也冇有問題,這件事可以交由此人去做。
阮元聽後補充道:“用藥份量、發作時機皆需精心算計,最好能尋一恰當時機,如戰事緊要、軍務繁忙,或和琳稍有微恙之時順水推舟,方能最大限度消減疑心。”
“不錯,是這個理。”
吳學士認可下毒方案,側臉看向即將成為皇帝的嘉慶爺:“殿下,箭既離弦便無回頭路,唯有向前。”
“此事,天知,地知,此屋中人知,若有半分泄露便是粉身碎骨之禍,”
說到這,永琰輕歎一聲,“你們…好自為之。”
就此起身離開書房。
千裡外的安慶城中巡撫衙門。
趙安正入神看著剛剛由六百裡加急送來的兵部勘合與上諭,爾後長舒一口氣:媽的,終於輪到我上場了!
一切的謀劃,一切的部署,為的就是這道出兵上諭。
想要出頭,想要更上一層樓,想要實現心中的抱負,就必須跳出安徽這江淮大地,去那湖廣戰場走一遭!
這天,終於來了。
為了這天,他已經準備了整整三年。
這三年,誰知道他是怎麼過來的!
興奮激盪之下,趙安忽地拉開抽屜,裡麵冇有公文,隻雜亂放著幾本書,幾封舊信,還有幾根摺疊整齊的白色布帶。
隨手撚起一根展開,上麵赫然是四個濃墨寫就的大字——“尊王攘夷”。
走到辦公室特意配置的西洋大玻璃鏡前,趙安隨手將布帶纏繞額頭。
但見鏡中人麵目英挺,目光銳利,額上白帶肅殺,十分威武。
隻盯著看了片刻,趙安眉頭卻漸漸皺起。
“尊王?攘夷?呸!”
趙安一把將布帶扯下揉成一團隨手丟在腳邊的雜物筐裡,“滿韃子算哪門子王,苗人又算什麼夷?這口號,不夠勁,也不對味。”
轉身走回抽屜重新抽出另一根白布帶,緩緩展開,三個筆力更加遒勁、甚至帶著幾分猙獰意味的大字赫然呈現——“清君側!”
這纔對味嘛。
眼神大亮的趙安將“清君側”白帶繫於額頭,正對著鏡子顧盼自雄時,門忽然被掀開一條縫,冷風灌入同時一個腦袋探了進來。
是發小包大為。
“安哥,你這是乾啥?咋就披麻戴孝了嗎!安哥,你老丈人還是丈母孃走了?”
包大為一臉愕然同時,也是一頭霧水。
“晦氣,”
白了包大為一眼後,趙安依舊認真端詳鏡中的威武的自己,手指緩緩撫過額上白帶,嘴角很自然的咧開,然後很認真的問了一句,“大為啊,你小子跟我說實話,憑良心講...你覺得安哥我有天子之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