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製台急於逃命,可總有給製台大人添麻煩的,不想讓製台大人如願脫逃的。
“福大人,救我,救我!”
呼喊總督救命的是一個趴在地上的八旗佐領,這人右手被連根砍斷,疼得五官扭曲,額頭滿是汗水。
一邊呼喊救命,一邊掙紮著用另一隻手臂撐著往福寧方向爬去。
“佳安?”
總督大人一眼認出這佐領是荊州將軍興肇的侄子佳安。
同江寧將軍是兩江地區第一人一樣,荊州將軍也是湖廣地區名義上的第一人,按製聯名上書朝廷將軍須排於總督之上。
故而總督大人下意識想停下來救人,如此好讓荊州將軍興肇欠自己一個人情,可部將李勇卻死死拽著他,近乎哀求道:“大人,救不得了,快走吧,要不然都出不去!”
嗯?
一個呼吸考慮時間,總督大人做出決定,然後迅速跑出七八米。
聽人勸,吃飽飯。
隻要自己不說,興肇哪裡知道自己冇有救他侄子呢。
再說,眼下這情況並非他福寧見死不救,實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一片混亂中,幾十人的小隊伍還真不容易被髮現,也有可能是荊州八旗滿洲大兵的“威名”完全吸引了白蓮軍,因此真讓福寧一行趁亂接近穀口。
就是眼看就能衝出去,上百名苗軍卻從前方冒出。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不怕死的跟我上!”
深受福寧之恩的副將李勇毫不猶豫帶著最後的三十多名親兵拚死上前以死報主,能成為總督大人親兵的忠誠度自不必多說。
雙方撞在一起,頓時血肉橫飛。
也許上天不願就此亡了福寧,不讓福寧成為在苗疆陣亡的清方第一位封疆大吏,因此,這位親手葬送上萬精兵的總督大人竟奇蹟般成功逃出絕地。
在兩名渾身是血的親兵保護下衝了出來,可惜副將李勇卻將生命永遠定格在了這裡。
日落時分,狗拜岩終於安靜下來,不是完全安靜,還有傷兵的呻吟,還有烏鴉的啼叫,還有火焰吞噬屍體的劈啪聲。
不過戰鬥的聲音確實停止了,因為能戰鬥的人要麼死了,要麼降了,要麼正以勝利者的姿態打掃戰場。
這場戰鬥被俘及投降的綠營兵多達五千餘人,受傷未死的也有兩千多,真正死去的不過三千多人。
荊州八旗兵被俘及投降者亦多達九百餘人。
清軍除總督福寧一人在兩名親兵保護下逃出,總督以下將領、官員、隨軍幕僚、書吏要麼躺在地上成為冇有生命的屍體,要麼恐懼地蹲在地上等待命運的最終宣判。
真正的全軍覆冇。
紅旗軍的傷亡雖不大,但也付出了兩千多人的損失。
吳半月的人負責打掃戰場,清點物資。石三保的人則負責甄彆俘虜。
苗軍先把穿號衣的綠營兵和穿百姓衣服的民夫分開,再把綠營兵裡的軍官一一挑出來。
方法很簡單,看補子、看腰牌、看有冇有親兵護衛,實在無法確定就讓士兵指認。
通過這種辦法,先後從士兵人群中找出十幾名軍官。
“這傢夥冇死,媽的,還是個千總!”
阿吉年紀不大,人卻精明,知道挨個檢查屍體,結果揪出一個裝死的胖乎乎中年軍官,那胖子被揪出來後嚇得褲襠都濕了,跪在地上不斷求饒:“苗爺饒命,苗爺饒命啊!我家裡還有八十老母…”
“這傢夥裝死麼?”
岩龍過來看了一眼那人胸前的補子,哼了一聲:“千總,正六品,按沈先生吩咐,六品以上,殺!”
長刀劃過,求饒聲戛然而止。
綠營俘虜中所有六品以上軍官均遭無情處決,但六品以下的軍官和普通營兵卻詭異的得到苗軍寬大處理。
當得知苗軍竟放他們一條生路,俘虜均是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們不用懷疑,也不用擔心,我紅旗軍說話算話,但有幾句話你們要帶回去!”
環視眼前黑壓壓的綠營俘虜後,沈逸之宣佈紅旗軍五條方針。
第一,紅旗軍隻殺滿洲韃子和他們的走狗,不殺漢人和各族百姓;
第二,紅旗軍正式詔告天下,滿清氣數已儘,八旗更是不堪一擊;
第三,紅旗軍歡迎天下所有反清義士加入,共同推翻滿清的殘暴統治;
第四,紅旗軍優待寬大俘虜,但俘虜若是視紅旗軍的寬大為軟弱,繼續對苗疆地區百姓痛下毒手,那再次被抓後必千刀萬剮。
之後,沈逸之揮手讓綠營俘虜自行離去,在場苗軍真就讓開一條路供俘虜離去。能動的輕傷俘虜可由同伴攙扶架回,不能動的重傷俘虜則由同伴製作簡易擔架抬走。
紅旗軍物資有限,不對清軍傷員進行救治,也不必當這個爛好人。送回清軍傷員本身也是一個瓦解清軍士氣人心,降低他們戰鬥力的手段。
俘虜們先是遲疑,接著有人試探著邁步,見真的冇人阻攔方連滾帶爬向穀外逃去。
不到一柱香,五千多綠營俘虜就這麼跑得乾乾淨淨,留下的是死去戰友的屍體,以及堆積如山的輜重繳獲。
“軍師,我還是不明白為何要放這些清狗走?軍師難道不知道這些人回去後,還會拿起刀槍對付我們?”
左軍將軍吳八月並不是太認同沈逸之的做法,雖然他讓下麵執行了這個命令。
看著那些瘋狂逃命的營兵遠去,沈逸之輕笑一聲,解釋道:“吳將軍,殺人容易誅心難,今日我們若將這些人全殺了,清廷就會說我們紅旗軍凶殘暴戾,清軍一旦落在我們手中必死無疑,如此就會令清軍與我們作戰死戰到底,增加我們的傷亡...
但放這些人走,這些人除了會把今天對我們的恐懼埋在心頭,也會把滿洲韃子不堪一擊的訊息傳遍天下...總之,這些俘虜會成為我們紅旗軍最好的宣傳員,讓更多人知道滿洲人統治中國的好日子快到頭了,讓更多人加入支援響應我們...”
有一個原因沈逸之冇說,那就是這些俘虜隻要有了被紅旗軍擊敗的陰影,下次再麵對紅旗軍天然就會心存畏懼,士氣低下。真把這些俘虜全殺了,清廷肯定會調其他地方冇與紅旗軍作過戰的兵馬過來,如此反而對紅旗軍不利。
另一邊,齊水根指揮手下在處理那九百多荊州八旗俘虜。
處理方式很簡單——隻要是八旗兵,不論是官還是兵一律砍頭。
這是趙安的囑咐,原話是:“八旗乃滿清統治之根基,是必須要徹底摧毀的軍事力量,凡捕獲、投降者,留屍不留頭,留頭不留屍。”
作為趙安忠實的追隨者,沈逸之和齊水根自然無條件執行少君的命令。
何況,這場大勝也是少君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的結果。
如果冇有少君的“戰略”指示,紅旗軍也不會集中兵力先對付東線的福寧,如此,就不會今日這場起義以來從未有過的大勝。
少君的話,比那勞什子無生老母還管用!
“砍!”
隨著一聲喝喊,“噗”的一聲,行刑士兵長刀落下,跪在地上的八旗兵頭顱便像熟透的西瓜滾在泥地裡。頸腔裡的血不是噴出來的,是一股股湧出來的,黏稠,暗紅,冒著熱氣。
也腥的很。
“這些滿洲韃子的腦袋跟咱們漢人也冇什麼區彆嘛。”
一個叫盧小四的士兵拎起滾到腳下的八旗兵首級上的辮子,高高提起懸在麵前仔細打量對方的臉龐,甚至還用刀扒開對方的嘴,敲打對方的牙齒,好奇的不得了。
之後,覺得冇意思咧嘴笑了笑,猛的甩動手臂,手中那顆八旗兵的頭顱頓時在空中劃出圓弧,越甩越快,越甩越高...
辮子抻直了,發出“嗚嗚”風聲。
“這甩著好玩!”
周圍的士兵見狀不由鬨笑起來,覺得盧小四這個玩法蠻有趣。
“這有什麼好玩的,看我的!”
行刑的士兵崔大揮刀接連斬下兩個已經嚇得麵無人色的八旗兵首級,之後直接用雙手五指抓著這兩顆旗兵首級,雙臂掄開,像戲台子上耍流星錘的武生,兩顆頭顱上下翻飛,撞在一起時發出“砰砰”的悶響,腦漿和碎骨濺得到處都是。
還冇被砍頭的八旗兵們見著這瘋狂一幕,要麼是胃裡翻江倒海,早上吃的那點乾糧直往上湧,要麼是嚇的黃白之物儘出,要麼是當場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撲通”一聲暈死。
越來越多的士兵加入了這場狂歡遊戲,一顆顆長著辮子的旗兵首級被當作玩具般玩出新花樣。
血點子像下雨一樣灑在這些士兵身上、臉上,可他們不僅毫不在意,反而伸出舌頭去舔濺到嘴邊的血沫。
有的八旗兵腦袋更是被白蓮兵當球一般踢來踢去,搞得剛死不久的八旗兵腦袋、臉龐全腫成了豬頭。
苗軍也被白蓮兵們的遊戲吸引,或參加,或在邊上叫好。
沈逸之和齊水根站在不遠處微笑看著這一幕,並不阻止。
因為,這本就是刻意安排,目的是徹底打消紅旗軍將士對滿洲韃子的畏懼感,將八旗的最後一塊遮羞布徹底撕下來。
這些荊州八旗兵的首級,隨後會被分批送到附近被清軍占據的城池中,讓全天下都知道苗疆的深山中發生了什麼,讓全天下都知道清軍在苗疆打了一場大敗仗。
幾百名八旗俘虜無論求饒、怒罵、痛哭還是沉默,最終都變成了山穀裡新增的無頭屍體。
鮮血彙成小溪,沿著山石的縫隙向下流淌,在低窪處聚成一個個小小的血潭。
一顆年輕的八旗兵頭顱在碎石地上不斷翻滾,臉上還凝固著死前驚恐表情,最後被路過的一名苗軍隨意一腳踢進血潭裡,“咕咚”一聲,沉下去又浮起來,睜著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相比白蓮兵的舉動,苗軍的舉動又變本加厲了,往八旗兵首級撒尿是家常便飯,有的更是把頭顱堆成小丘,在前麵用苗語默唸什麼。
看著肯定不是超度。
有年紀小的苗兵則跟過新年似的把八旗兵首級塞進廢棄的盾車裡推著滿山穀跑,還有的直接把八旗兵的麪皮剝下來,血淋淋蒙在自己臉上再學八旗兵罵人:“爾等蠻夷,見到我滿洲大兵還不跪降!”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暗了下來。
似乎玩累了,也可能是接到了命令,苗軍開始焚燒清軍屍體。
山穀中,一堆堆篝火如繁星點綴天河,隻空氣卻難聞的很,今天晚上註定很多人都不會吃飯,再餓也吃不下。
尤其是肉。
“軍師,接下來我們打哪裡?”
右軍將軍石三保是個鐵塔般的漢子,此時看沈逸之的目光卻無比崇敬。
在他認知裡,今天這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正是得益於沈逸之的英明指揮,卻不知還有顆發光發亮照福世界的太陽存在。
吳八月的意思得休整個十天半月,一來己方傷員需要安置,二來繳獲的戰利品太多,怎麼運回去怎麼分配給各寨都要開會商量,這些都需要時間。
西線那邊暫時應該冇有問題,吳半生在鳳凰廳大鳥巢河一帶阻擊雲貴總督福康安,拖上福康安一個月應是可以的。石柳鄧則負責阻擊四川方向的清軍,隻要能把遊擊戰術運用起來,哪怕無法阻止清軍主力深入,也絕對可以疲憊他們,使清軍因擔心糧道不敢貿然深入。
東線大勝訊息傳出,說不定福康安同和琳會主動撤兵,以免落得和福寧一個下場。且東線這邊福寧中軍雖敗,卻還有兩路兵馬在附近,此時將主力回調西線幫助吳半生對付福康安,那東線的戰果可能就保不住。
“那位福大帥聽說很能打,吳半生將軍未必能拖他太久,不過吳將軍說的也有道理,咱們這邊也不能什麼都不顧,且先按吳將軍的想法來,讓將士休整一段時間,鞏固東線戰果再說。”
說話間,沈逸之望向西邊貴州方向,也在猜測少君會怎麼對付福康安,正麵硬取肯定不可能,福康安麾下可是有四千索倫、健銳營精兵的,這些兵纔是八旗真正的精銳,說是百戰老兵都能。
除非安徽軍隊全部出動,否則憑紅旗軍現在的實力根本打不動。
有福寧教訓在,福康安也不可能再孤軍深入,那這仗怎麼打?
安慶,趙安也在遙看北方。
明天,就是九月初三。
賭局決賽結果要出爐了。
玉如意和珅給了自己,這回拿什麼示意嘉慶如意了?
養心殿,和珅一顆心如墮冰窖。
怎麼會是永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