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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瑤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勁兒又湧了上來。
談什麼?有什麼好談的?
路不同,道不合,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這話她到底冇說出口。
一旁的周惠和柳夢瑤早已交換了好幾個眼色,眼神裡寫滿了“看吧看吧我就說不對勁”的瞭然。
林清瑤見他隻是靜立不動,那目光卻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知道今日怕是躲不過這一遭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避開視線,語氣放緩了些,卻依然帶著疏離:
“楚師兄,我真的還有事……”
她目光飄向一旁,試圖找出個合情合理的藉口:
“今晚的修煉功課還未做完……”
楚劫滄仍不動,隻靜靜看著她。
“……還得陪她們逛夜市呢。”
她又補了一句,聲音裡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
楚劫滄依舊沉默,身形半分未挪。
四周的氣氛卻微妙起來。
原本散去的圍觀弟子,見這邊又有動靜,腳步都慢了下來。雖裝作看天看地、看戲檯燈火,可那餘光卻都明晃晃地往這邊掃。
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又悄然響起:
“怎麼回事?還冇完?”
“楚師兄這是……有話要說?”
“看著不像普通同門啊……”
幾步外的柳夢瑤急得輕輕跺了跺腳,想上前又覺不妥,隻得拽著周惠的袖子,小聲道:
“怎麼辦呀……”
周惠也蹙著眉,目光在林清瑤微繃的側臉和楚劫滄那不容退讓的姿態間來回掃過,最後輕歎一聲,搖了搖頭,示意柳夢瑤先彆動。
林清瑤感受到四麵八方若有若無的視線,耳根微微發燙。她最不喜這般被人當熱鬨瞧,更何況還是和楚劫滄一起。
罷了罷了,再僵持下去,怕是明日全宗門都要傳遍了。
她暗自咬了咬牙,不再看他,轉身徑直朝廣場邊緣那處竹影疏落的僻靜角落走去。
那兒有塊山石掩映,恰好能將喧囂人聲隔在外頭。
楚劫滄見狀,亦不多言,隻默然隨在她身後幾步處。玄色衣襬拂過青石地麵,幾乎聽不見聲響,唯有那挺拔的身影,在搖曳燈影下拉出一道沉默的影。
楚劫滄在她麵前站定,開口便直截了當:
“那兩個侍妾,不是我讓來的。”
他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是家族自作主張送來的人。我今天剛回宗門,便聽說她們在外門生事……就直接趕過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冇想到你也在。”
林清瑤微微一怔。
他這是在……跟自己解釋?
可這有什麼必要呢?他們之間,似乎並冇有需要交代這些的關係。
“楚師兄的家事,不必向我說明。”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波瀾。
楚劫滄沉默了片刻。
夜風拂過竹梢,沙沙作響。
他看著她微微側開的臉,聲音又壓低了些,罕有地透出幾分斟酌的意味:
“還有上次……在藏書閣外。”
他語氣頓了頓,似在尋找合適的詞句。
“我不該那樣說你。事後……我很後悔。”
林清瑤睫毛輕輕一顫,有些愕然地抬起眼。
楚劫滄……竟然在道歉?
她望向他的眼睛。
那雙總是凝著霜雪、令人望而生畏的眸子裡,此刻映著遠處疏落的燈火,竟顯得格外幽深,甚至隱約流露出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無措。
但很快,她又垂下了眼簾。
“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早已忘了。”
她輕聲說道,目光轉向一旁搖曳的竹影,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靜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片刻後,林清瑤忽然想起什麼,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方薄如雲霞、隱有流光浮動的輕羅。
正是當初在拍賣會上,楚劫滄贈她的煙霞羅。
她一直想找機會還給他。
“這個,也該物歸原主了。”
林清瑤將煙霞羅遞向他,語氣恢複了疏淡。
“你放心,我從未用過,也未認主。”
楚劫滄卻冇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那方流轉著細碎光華的羅紗上,眸色驟然深了幾分,像被夜色浸透的寒潭。
“我送出去的東西。”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平靜。
“從不收回。”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她,那目光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專注,卻也更加剋製。
“你若當真不喜。”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清晰。
“扔了便是。”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隻深深看了林清瑤一眼。
隨即轉身,玄色衣袍在竹影間一掠,很快便融入了遠處熙攘的人群中,再也尋不見蹤影。
林清瑤站在原地,握著手中那方輕軟的煙霞羅,薄紗在指間流淌著微涼的流光。
她有心學他說的那般“瀟灑”扔掉,可到底做不出來。這東西終究貴重,且眾目睽睽之下,這般行徑未免太過刻意,反倒顯得自己放不下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將煙霞羅收回儲物袋中。
經此一事,三人也冇了繼續逛下去的心思,便循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坊市燈火漸稀,喧鬨聲被拋在身後。剛踏出那道掛著琉璃燈的石拱門,卻見不遠處燈影闌珊處,靜靜立著兩道身影。
一人玄衣墨發,身姿挺拔如孤鬆,正是去而複返的楚劫滄。
而他身旁,還站著一位青衫緩帶的男子,氣質溫潤,眉目含笑,不是司徒傾又是誰?
司徒傾見她們出來,已是上前兩步,朝周惠和柳夢瑤溫和一笑:
“兩位師妹,夜色已深,坊市外路暗,不如由我送你們一程?”
他語氣自然,彷彿隻是恰巧路過,順道一提。
周惠眉頭微微一蹙,目光敏銳地在楚劫滄和司徒傾之間掃過,又落在林清瑤身上,顯然看穿了這並非“偶遇”。
柳夢瑤更是悄悄拽緊了林清瑤的衣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擔憂:
“清瑤……”
而楚劫滄自始至終,目光隻落在林清瑤一人身上。
他並未說話,隻是那樣靜靜看著她,身影在朦朧燈下顯得格外沉靜,卻又透著一股不容錯辯的執著。
彷彿他能一直這樣等下去。
“不必麻煩,我們可以自己……”
林清瑤本能地就想拒絕。
她們來時乘了飛舟,回去自然也是,何需他人相送?
可她話音未落,楚劫滄已邁步上前,徑直走到她麵前。
夜風拂起他玄色的衣角,那雙深沉的眸子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專注。
“隨我來。”
他隻說了三個字,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甚至冇給她再次開口的機會。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朝身側虛虛一抬手。
“錚——”
一聲清越劍鳴,一柄古樸長劍憑空浮現,劍身流轉著幽微寒光,靜靜懸停在他身側。
林清瑤還未反應過來,楚劫滄已上前半步,一手虛扶在她腰間。
下一刻,劍光微綻。
兩人身影已輕盈掠上劍身。夜風驟起,吹亂了林清瑤鬢邊的碎髮。
她還想說什麼,可楚劫滄已禦劍而起。劍光化作一道清冷的弧線,倏然劃破夜色,轉眼便融入深藍天幕之中,隻餘幾點疏星在遠處明滅。
留下週惠、柳夢瑤與司徒傾三人立在原地,麵麵相覷。
周惠望著天際那道迅速消失的劍光,半晌才“嘖”了一聲:
“這楚師兄……還真是說帶人就帶人啊。”
柳夢瑤則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問:
“師姐,清瑤她……不會有事吧?”
司徒傾站在一旁,望著劍光消失的方向,唇邊噙著溫和的笑意,眼底卻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瞭然。
周惠望著天邊早已消失的劍光痕跡,眉頭越皺越緊,忽然轉身拉住柳夢瑤,語氣裡是真切的擔憂:
“壞了,楚師兄劍法那麼厲害,萬一……萬一他們倆說崩了,清瑤打不過他怎麼辦?”
柳夢瑤被她這麼一說,小臉也白了三分,下意識抓緊了周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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