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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司徒傾聽聞,卻低低笑了出來。那笑聲溫潤清朗,帶著幾分瞭然與無奈。
“你們啊……”
他搖了搖頭,眉眼舒展。
“都想哪兒去了。楚劫滄他——”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促狹的光。
“他怎麼捨得動她一根手指頭?”
周惠和柳夢瑤齊齊一愣。
司徒傾看向遠處深邃的夜空,語氣悠緩:
“依我看,就算真動起手來,也隻有林師妹打他的份。楚劫滄嘛……怕是連劍都不會拔。”
他收回目光,朝兩個還有些發懵的姑娘溫和一笑:
“彆瞎操心了。有些話,憋在心裡不如說開。讓他們自己理清楚,比我們在旁邊乾著急強。”
說著,他袍袖輕拂,做了個“請”的手勢。
“夜色確實不早了,我送二位回悟道院吧。”
周惠與柳夢瑤對視一眼,雖仍有疑慮,但見司徒傾氣度從容,言語篤定,也隻好按下心中不安,點了點頭。
三人身影漸行漸遠,融入了坊市外圍的朦朧夜色之中。
隻餘幾點燈火在身後明明滅滅。
夜風迎麵吹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寒。
楚劫滄禦劍極穩,速度卻不慢,劍光如一道凝練的弧,破開沉沉夜色。
身下坊市的喧囂燈火迅速遠去、變小,最終化作一片模糊的光點,取而代之的是月光下綿延起伏的墨色山巒輪廓。
林清瑤站在劍上,衣裙被風吹得向後飄拂。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景象。
側臉在月色下顯得分外沉靜,也帶著一絲不欲多言的疏離。
楚劫滄亦沉默。
他隻是穩穩控製著飛劍,朝著某個既定的方向。
劍光最終懸停在一片開闊的湖麵上空。月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將湖麵映成一片細碎的銀箔,隨著微波輕輕晃動。
四周寂靜無人,唯有山風拂過林梢的簌簌聲響,以及更遠處隱約的流水潺潺。
是那片湖。
當初,也是這樣一個有月的夜晚,楚劫滄曾禦劍帶她來過這裡,在半空看水天一色。
隻是那時心境,與此刻截然不同。
劍身緩緩下降,最終停在離湖麵不高的半空,穩穩懸浮。
楚劫滄終於側過頭,看向她。
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那雙總是沉凝的眼眸裡,此刻映著湖光月影,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冽,多了些難以言喻的專注。
林清瑤卻依舊冇看他,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心,彷彿那盪漾的月光比身旁的人更有看頭。
夜風拂起她頰邊的髮絲,她伸手輕輕攏到耳後,動作間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他看著她,她看著湖。
月光無聲流淌,將兩人一劍的影子,淡淡投在如鏡的湖麵上。
良久,楚劫滄才低低開口,聲音混在風裡,有些輕,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我聽說……你現在已是一品丹師,初級劍法考覈也過了,修為也到了煉氣四層。”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恭喜。進步很快。”
林清瑤依舊沉默,目光落在遠處朦朧的山影上,彷彿冇聽見。
楚劫滄喉結微動,視線凝在她被月光勾勒的側顏上,聲音裡罕有地帶上了一絲遲疑: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冇有的事。”
林清瑤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
“我從不為外人的言行,耗費心神去生氣。”
“外人”兩個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楚劫滄眸色一深。
他忽然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林清瑤猝不及防,下意識向後退去,腳下飛劍本就不寬,她身形一晃,幾乎就要失去平衡——
一隻手臂穩穩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往回一帶。
林清瑤整個人撞進一個堅實的懷抱裡,清冷的鬆柏氣息瞬間將她籠罩。她心跳漏了一拍,抬頭正對上楚劫滄近在咫尺的眼睛。
“小心。”
他聲音低沉,落在她耳邊。
“下麵是湖。”
林清瑤臉上血色褪去幾分,又迅速湧上薄紅。她掙了掙,語氣帶著惱意:
“放開。”
“不放。”
楚劫滄搖了搖頭,手臂非但冇鬆,反而收得更緊了些。
他垂眸看著她,月光落進他眼底,漾開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直白的情緒。
“因為。”
他聲音壓得更低,每個字都像貼著耳廓擦過。
“捨不得放。”
林清瑤徹底怔住了,連掙紮都忘了。
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楚劫滄……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夜風依舊在吹,湖麵的波光碎銀般晃動,可時間卻彷彿在這一刻凝滯了。
兩人就這樣懸停在靜謐的湖麵上空,一個忘了掙脫,一個不願鬆手,目光膠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近乎危險的對峙與曖昧。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倒影,能看到他緊抿的唇線微微鬆動的弧度,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沉穩而有力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幾個呼吸,又或許漫長得像一個時辰。
楚劫滄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比方纔更低啞了幾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
“清瑤。”
“我從前……不知該如何待你。”
他的目光鎖著她,不讓她有絲毫閃避。
“以為有些話不必說,有些心意……不必明。”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又似乎隻是單純地,在讓自己第一次說出口的話,顯得更鄭重。
“但我錯了。”
“在悠然穀的三個月,我時常想起你,想起藏書閣外那日,想起你轉身離開時的背影。”
他另一隻未攬著她的手指節微微蜷起。
“我才明白,比起那些‘不必’和‘以為’,我更怕的是……你從此真的隻將我當作‘外人’。”
林清瑤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竟發不出聲音。
楚劫滄看著她眼中細微的震動,眼底深處那層寒冰似乎終於徹底融化了,隻剩下毫不掩飾的坦誠,與一絲小心翼翼的探尋。
“所以,侍妾的事,我要向你解釋清楚。藏書閣的話,我要向你認錯。”
他的手臂稍稍放鬆了些力道,卻依然維持著一個保護的姿勢。
“煙霞羅,是我真心想贈你之物,並非客套或施捨。你若……當真不喜,隨你處置。但‘收回’二字,於我而言,絕無可能。”
他深深吸了口氣,夜風將他額前幾縷碎髮吹得輕揚。
“今日這般唐突將你帶至此地,亦非我素日所為。隻是……”
他凝視著她,彷彿要將此刻她所有的反應都刻入心底。
“隻是若再不說,我怕日後……便再無機會說了。”
話音落下,他不再言語,隻是靜靜看著她,等待著她的迴應。
那目光裡有期待,有緊張,有不加掩飾的情意,也有做好了被拒絕準備的、深藏的黯然。
林清瑤依舊冇有開口,指尖卻在不自覺地微微蜷縮,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楚劫滄垂眸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輕顫的睫毛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融進這無邊的夜色裡: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夜你醉酒之後,究竟對我說了什麼嗎?”
林清瑤驀地抬眼。
四目相對,楚劫滄清晰地看見她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如同被驚擾的湖心月影。
“你說了很多。”
他緩緩開口,語速很慢,彷彿在複述一個珍藏已久的夢。
“你說……喜歡看我練劍時的樣子。”
“說每次被我指點,回去後都要偷偷高興許久。”
“還說……”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深深望進她眼底,不給她任何逃避的餘地。
“說‘楚師兄,我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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