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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管理處銷完假,外頭天色還早。
林清瑤站在石板路上,看著來往弟子匆匆的背影,忽然想起一樁事,前些日子釀的靈酒,還冇給王掌門送去。
正好今日得空。
她折回自己小院,從儲藏室挑了四個酒罈出來。
罈子是上好的青玉釉,瑩潤透亮,最適合存酒。她清點一番,最後決定:固本酒、淨心酒、百果仙、百花釀,每樣帶上一小壇。
特製的藤編酒籃裡,四隻小壇穩穩排開,各約三斤重。她又從儲物袋取出一塊乾淨棉布,仔細蓋在籃子上。
收拾妥當,她換了身月白道袍。
不是悟道院的弟子服,是前陣子賣靈酒換來的一身,雖非法衣,倒也樣式清雅,穿著舒適。
頭髮也重新梳過,綰了個女弟子間常見的髮髻,清爽利落。
對著水鏡理了理鬢角,確認無不妥之處,這才提上酒籃,出了門。
走出悟道院不遠,林清瑤尋了處空地,輕輕祭出褐雲舟。
靈力注入,小舟悠悠浮起,離地三尺,便朝著迎仙峰的方向平穩飛去。
風從耳畔掠過,她立在舟頭,低頭望去——
下方悟道院的屋頂如棋盤般規整鋪展,來往弟子似細蟻穿行;遠處的藥田綠意連綿,依稀可見弟子俯身勞作;更遠處,內門諸峰雲霧繚繞,飛簷亭閣若隱若現……
那裡是另一個世界。
曾幾何時,初入宗門登上問心峰頂時,她親眼見到同屆弟子當場頓悟,被各峰峰主、長老爭相收為親傳。
那時她也曾羨慕,也曾幻想過。
可後來,因她是蒙塵之體,無人願收。她也成了那一屆登頂弟子中,唯一一個冇有師承的人。
也正因如此,她早早就明白:人這一生,終究隻能靠自己。
想到王掌門,她心裡便生出了幾分暖意。
當年她獨自站在大殿裡無人理會,是王掌門親自給她安排了去處,不僅給了宗門貢獻點,還免去了悟道院三年的學費。
後來她送上淨心酒時,掌門又特意免了她的住宿費,還分給她一處獨居的小院。
就連她現在練劍用的青峰劍,也是掌門所賜。
如此恩情,她一個小小弟子,實在是無以為報。唯有自己釀的靈酒,還算拿得出手。
她也不敢時常打擾,隻有釀出新酒時,纔敢鼓起勇氣前去。
隻願掌門不會嫌棄纔好。
林清瑤輕輕歎了口氣。
她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今日送酒,不是為討好,亦不為攀附。
隻為真心實意,道一聲感謝。
迎仙峰並非宗門內最高的山峰,卻是最為莊嚴的一座。
整座山峰籠罩在若有若無的靈霧之中,青石台階沿山勢蜿蜒而上,兩旁古木參天,時有仙鶴清鳴自雲端傳來。
掌門殿坐落於峰頂,碧瓦飛簷在日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遠遠望去,既巍峨又透著一種沉靜的氣度。
每一次來,林清瑤的感受都不同。
初入山門時,隻覺得這裡威儀肅穆,令人屏息;後來再來,漸漸能感受到那份莊嚴之下,是一種守護宗門千年傳承的厚重與從容。
褐雲舟緩緩降落在山門前的青石平台上。值守弟子身著素白道袍,穩步上前。
林清瑤將雲舟收起,取出青木令牌,雙手遞上:
“悟道院丹道區弟子林清瑤,求見王掌門。”
那弟子接過青木令牌,指尖靈力微注,令牌泛起一層淡光,身份無誤。
他抬眼看向林清瑤。
見她衣著雖非華貴,卻也大方得體,氣度從容不迫。目光掃過她腰間時,忽地一頓——
那裡掛著一枚青玉小牌,上頭清晰刻著一道丹爐紋。
竟是一級丹師。
這麼年輕的外門弟子……他心中微訝,麵上卻不顯。丹師身份特殊,無論內外門都值得交好,他語氣不由溫和了些:
“師妹所為何事而來?”
“來給掌門送些自釀的靈酒。”
林清瑤淺淺一笑。
“掌門先前嘗過,說滋味尚可,我便又帶了些新釀的來。”
弟子點點頭,將令牌遞還給她,側身示意:
“掌門正在殿內議事,請師妹在此稍候,我進去通報一聲。”
說著轉身踏上石階,步伐輕快卻不失穩重。
冇等多久,殿內走出一位身著月白道袍的年輕修士。
約莫二十五六的年紀,麵容清俊,氣質溫潤儒雅。周身靈力隱而不發,煉氣九層的修為,離築基僅一步之遙。
他步至林清瑤身前,溫和一笑:
“可是林師妹?”
林清瑤認得他,掌門座下執事弟子,司瑉。
上次來送酒時,便是他引的路。
隻是那時他雖客氣,卻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今日神情卻明顯柔和許多,目光中甚至透出幾分熟稔的笑意。
“師妹見諒。”
司瑉解釋道。
“掌門正與幾位長老商議要事。師妹若不急,可隨我到側廳稍候片刻。”
“有勞司師兄。”
林清瑤依禮點頭,跟在他身側朝殿旁走去。
司瑉引著她穿過殿前廣場,從側麵的小門步入一間清雅的偏廳。
廳內陳設素淨,幾張藤編椅圍著一方木茶幾,牆上掛著一幅淡墨山水,雲霧在山巒間流淌,意境空靈悠遠。雖不華麗,卻處處透著雅緻與清靜。
“師妹請坐。”
司瑉含笑示意,待林清瑤落座後,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碟靈果並一壺靈茶。
果子是青玉棗,顆顆飽滿如玉,泛著溫潤的光澤;茶是君山靈茶,熱水傾注的瞬間,清香漫開,令人心神一清。
“上次見師妹時,還在準備入悟道院修行,纔剛剛引氣入體。如今再見,竟已是一級丹師了,修為也不錯都煉氣四層了。”
司瑉將茶盞輕輕推至她麵前,語氣溫和。
“如此年紀便有這般造詣,實在可喜可賀。”
林清瑤接過茶盞:
“司師兄過譽了。不過是碰巧在釀酒上有些心得罷了,與師兄的修為相比,實在微不足道。”
她捧起茶盞,輕抿一口。
溫潤的茶湯滑入喉間,暖意無聲化開,連帶著心也靜了幾分。
廳內一時陷入安寧,隻餘茶香嫋嫋。
片刻後,還是司瑉先開了口。
“掌門與諸位長老議事,短則半個時辰,長則兩三個時辰也是常有的。”
他執壺為她又斟半盞,語氣平和。
“師妹不妨寬心稍候。”
“多謝師兄。”
兩人對坐飲茶,窗外有風拂過簷角,帶起一陣清音。
又靜了一會兒,司瑉抬眼看來,目光溫和:
“冒昧一問,師妹平日在悟道院,除了修行與煉丹,可還有什麼喜好?”
林清瑤略作思索,答道:
“偶爾看看話本,釀釀酒,有時也去百藝峰的夜市逛逛。”
司瑉聞言,眼睛微微一亮:
“師妹也喜歡看話本?不知偏愛哪一類?”
“修仙誌怪、江湖傳奇都略看一些。”
林清瑤笑了笑。
“不過最喜歡的,還是那些煉丹、煉器細節寫得紮實的。
有些話本裡描寫煉丹,動不動就‘一揮手丹成九轉’,實在……太過兒戲了些。”
“師妹這話可說到我心坎裡了!”
司瑉不由撫掌輕笑。
“前幾日我翻到一本《丹尊奇譚》,裡頭寫主角三日便從丹徒直升丹尊,簡直荒唐。煉丹本是水滴石穿的功夫,哪有這般輕巧?”
這話頭一開,兩人便聊開了。
從話本裡那些天花亂墜的煉丹描寫,談到真實的丹道修行何等不易;從江湖傳奇裡誇張的劍招幻術,說到真正的劍修風骨當是如何。
一來二去,竟越說越投機。
正說著,司瑉似是想起一事,放下茶盞:
“對了,師妹可曾聽說過‘雲華玨’?”
“雲華玨?”
林清瑤點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溫潤瑩白的月紋玉佩。
“自然知道,倒是有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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