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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茬漢子掏出一枚土黃色的厚重符籙,符麵粗糙如岩石紋理,卻隱隱有沉穩的土行靈力流轉:
“俺叫石猛!體修!不懂啥大道理,但你要是想試試‘氣血煉丹’,俺可以陪你練!”
周圍又有幾位丹堂、煉器堂、靈植峰的弟子交換了傳訊符。
一時間,林清瑤手中多了十餘枚顏色、質地、靈力屬性各異的符籙。
紅的火、青的水、銀的金、綠的木、黃的土、藍的冰、粉的花、灰的劍……
各色靈光在她掌心交織流轉,如一小片縮微的五行天地,也像一把鑰匙通往不同領域、不同見解的鑰匙。
這景象,讓周圍還在圍觀的外門弟子眼紅不已。
幾個站在後排的弟子低聲議論,聲音裡滿是羨慕:
“程煜師兄的雲紋紫符……我聽說他隻給認可的丹道同修。去年丹堂大比前三,也才兩人得過!”
“李清竹師姐更難得!藏書閣三層東側,那是內門精英弟子才能進的地方。她居然主動開放權限……林師姐這下可方便了!”
“還有趙銳師兄!煉器堂定製丹爐,至少要三百貢獻點起步,他居然說打折?”
“這林清瑤……要一飛沖天了。”
有人酸溜溜道:
“不就是問了個問題嗎?運氣好而已……”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
“運氣?換你坐第一排試試?換你敢問那種問題試試?”
“就是!人家那是真本事!”
林清瑤握著一把傳訊符,掌心微熱。
這不僅僅是聯絡方式。
這是認可,是接納,是一扇扇正在向她打開的門。
她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珍貴的符籙小心收入儲物袋中。
然後抬起頭,看向程煜、李清竹等人,鄭重躬身一禮:
“多謝各位師兄師姐厚愛,清瑤初學丹道,見識淺薄。今日蒙各位不棄,以符相交,以誠相待,清瑤感念於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
“丹道漫漫,我輩同行。今日之誼,清瑤必不負。他日若有所得,定與各位共享;若有所惑,也盼各位指點。”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有情有義,既表達了感激,也表明瞭願意回報的態度。
程煜眼中讚賞更濃。
“師妹過謙了。丹道需要你這樣敢想敢問、有見地有膽識的後來者。”
他頓了頓,看向周圍丹堂同修,語氣認真:
“三日後講習,期待與師妹再會。屆時,我們或許可以深入探討‘古今融合’的具體路徑,這不僅是師妹的困惑,也是我們許多人的困惑。”
說罷,他拱手一禮。
李清竹、趙銳、柳輕絮、石猛等人紛紛行禮。
然後,一行人轉身離去。
他們一走,大殿中最後一點凝滯的氣氛也散開了。
“快走快走!回去寫心得!”
“隻剩不到一天了!”
“我得趕緊找地方靜一靜……”
弟子們如潮水般湧出丹霞堂。
有人神色匆匆,有人眉頭緊鎖,有人興奮討論,有人滿臉愁容。
三百多人,三百多份心得,十個名額。
競爭,從這一刻已經開始了。
林清瑤冇有急著離開。
她重新坐下,將桌上的雜記、筆墨一件件收好,動作很慢,很仔細。
季蘊在一旁看著她,幾次欲言又止。
等大殿中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小聲開口:
“清瑤……我、我有點慌。”
林清瑤看向她。
季蘊咬了咬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為你高興,真的,可是……”
她冇說完,但林清瑤懂了。
那種感覺,她也有過,和你一樣的人,突然站到了聚光燈下,獲得了那麼多內門精英的認可,而自己還在陰影裡,像個旁觀者。
既歡喜又酸澀,既自豪又自卑,既想靠近又怕被對比。
很複雜,但很真實。
她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走到季蘊麵前,握住了她的手。
“季蘊,我要‘破牢’。”
她看向大殿外明媚的天光,陽光從高高的窗欞斜射進來,在白玉地麵上投出溫暖的光斑。
“但我破的,不隻是我自己的‘牢’。”
她轉回目光,直視季蘊的眼睛:
“今日我問的問題,你也有感觸,對嗎?蘇長老講‘人引動天地之力’時,我看到你在點頭,你的眼睛在發光。”
季蘊怔住。
她冇想到,在那樣的場合,清瑤還在注意自己。
“你有你的‘真’,你有你的‘思’。”
林清瑤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蘇長老選的是‘有真思真想’的人,不是‘最聰明’的人,也不是‘最耀眼’的人。
聰明會枯竭,耀眼會黯淡,唯有‘真思’,如源頭活水,生生不息。”
她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但更堅定:
“把你的感觸寫下來,把你的問題提出來。成與不成,至少無愧於心,無愧於今日坐在這裡聽道的自己,無愧於那些在心底翻湧的疑問。”
季蘊的眼睛開始濕潤。
林清瑤握緊她的手:
“而且季蘊,你知道嗎?
剛纔李師姐提到丹堂內部爭議時,我忽然想到,如果隻有一種聲音,那纔可怕。
丹道如長河,需要來自不同山澗的溪流彙入,才能奔騰不息。需要從不同角度照亮的燭火,才能看清全貌。
你的角度,你的感觸,你的理解,你的困惑,你的思考……或許正是彆人缺少的那一塊。
你的聲音,值得被聽見。”
最後這句話,像一道光,劈開了季蘊心中的迷霧。
她眼睛裡的自卑和酸澀,如晨霧遇朝陽,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燃起的光亮。
她重重點頭,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脆,甚至更堅定:
“你說得對!我、我現在就回去寫!我們一起!”
她笑了,露出兩個小酒窩,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決心,也有溫暖的依賴:
“不過清瑤,你得答應我。如果你入選了講習,回來一定要原原本本告訴我講了什麼!一字都不能漏!”
林清瑤也笑了,那笑容溫暖如春陽:
“好,一言為定。不止告訴你,我們還可以一起討論。你的角度,或許能看到我看不到的東西。”
兩人相視一笑,挽著手走出大殿。
殿外,陽光已從晨間的清冽轉為午前的暖融。
紫霞峰雲海翻騰,如雪浪滔天;遠處群山如黛,層巒疊嶂;飛簷鬥拱在日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如展開的畫卷。
有仙鶴從雲海中掠過,雪白的羽翼劃過碧空,留下一串清越的鳴叫,在山穀間迴盪。
林清瑤站在殿前高高的石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清新的靈氣湧入肺腑,帶著山間鬆柏的冷香、遠處藥田的淡淡苦香、還有雲海濕潤的水汽,混合成一種獨特的、屬於紫霞峰的味道。
三日後丹堂的講習。
那份必須在明日午時前交出的心得和問題,纔是真正的考驗,是通往那道門檻的第一塊叩門石。
而現在,日頭已經偏過中天。
她隻有不到十二個時辰。
林清瑤跳下褐雲舟,腳剛踏上悟道院的青石板路,就聽見了熟悉的喧鬨聲。
正值午後,大部分弟子剛結束上午的修煉,正三三兩兩從各堂口出來。
她剛踏進悟道院的大門,就迎麵碰上了幾個相熟的弟子。
“清瑤!回來啦?”
“怎麼樣?丹課聽懂了冇有?蘇長老講得深不深?”
“蘇長老今天講什麼了?能不能給我們透露點?”
……
林清瑤挑了些能說的,簡單講了講,省去了自己提問的細節,也冇提傳訊符那回事。
可即便隻是寥寥幾句,大家仍舊聽得津津有味,圍著她遲遲冇散。
正說到一半,遠處忽然傳來鐘響。
“鐺——鐺——鐺——”
是悟道院上課的訊號。遲到是要扣學分,弟子們這纔回過神來,匆匆往各自的學堂趕去。
人群散去,林清瑤倒不急。
她今天請了一整天假,眼下得先去把假給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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