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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幾位身穿內門紫衣的弟子穿過人群,徑直向第一排走來。
他們的動作並不張揚,但所過之處,外門弟子自覺讓開道路。內門紫衣本身,就是某種標識。
為首的是程煜。
他走到林清瑤麵前三步處停下,這個距離既不失禮,又保持了恰當的尊重感,拱手一禮,姿態端正卻不顯高傲:
“這位師妹,在下紫霞峰丹堂程煜。師妹方纔的問題頗有見地,敢問師妹師承哪一峰?”
聲音清朗,不高不低,恰好讓周圍人都能聽清。
林清瑤起身,端正回禮,動作一絲不苟:
“程師兄謬讚。弟子林清瑤,外門悟道院弟子,尚未分峰。”
“悟道院?”
程煜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不是輕視的訝異,而是“原來如此”的恍然,隨即化為更深的欣賞。
“原來是悟道院的高才。師妹對古丹方時序的見解,可是自己悟出來的?”
“隻是平日讀書時偶有疑惑,又蒙藥園洛青峰師叔點撥‘丹師之心在於願’,今日聽長老講‘天地人’三才,心有所感,便大膽問了出來。”
林清瑤答得謙遜,卻也不卑不亢。
她冇有刻意強調自己的努力,也冇有故作高深,隻是平靜陳述事實。這份沉穩,讓程煜眼中讚賞更濃。
“洛師叔?可是藥園的洛青峰師叔?”
旁邊一位鵝蛋臉、眉眼溫婉的女修接過話頭,聲音輕柔如溪流,卻字字清晰:
“洛師叔的‘丹師之心’論,在丹堂也常被提起。不少師兄弟初聽覺得玄乎,但真到了煉製高階丹藥時,方知‘心念’之重要。”
她看向林清瑤,眼中帶著善意,還有一絲同道相知的暖意:
“我是丹堂的李清竹,主修水行丹藥。”
頓了頓,她的聲音微微壓低,卻更有力:
“師妹方纔提到‘當今丹道追求效率,許多古法時序已被簡化或拋棄’,此言深得我心。
不瞞師妹,這問題,我在丹堂內部會上提過三次。”
周圍幾個丹堂弟子聞言,都露出微妙的表情。
李清竹的語氣平和但堅定:
“丹堂內部對此一直有爭議。
一派認為丹道當與時俱進,摒棄繁瑣古法,追求標準化、可複現;
另一派則認為古法中藏有大道真意,不可輕棄,否則便是捨本逐末。
兩派爭執數年,各有道理,卻也各有偏頗——前者易流於匠氣,後者易陷於迂腐。”
她看向林清瑤,目光清澈:
“師妹今日一問,算是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不是‘古法好還是今法好’,而是‘如何取古法之魂,融今法之形’。
蘇長老最後那句‘明其理,擇其善,融會貫通’,當為此爭定調。”
這番話說完,周圍一片安靜。
連程煜都微微頷首,顯然認同李清竹的分析。
“清竹說得對。”
他轉向林清瑤,眼中冇有絲毫居高臨下,反而帶著一種同輩論道的真誠:
“師妹今日不僅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也問出了我們很多人的心聲。實不相瞞——”
他略一沉吟,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決定坦誠:
“我半年前煉製‘炎陽丹’時,曾特意按古法選午時正刻開爐。結果成丹率降了一成,但十二粒成丹中,有一粒生出了罕見的‘陽火丹紋’。”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盒,打開。
盒中鋪著紅色絲絨,一枚赤紅丹藥靜靜躺在中央,表麵果然有一道細密的、如火焰跳躍般的金色紋路。
即便隔著玉盒,林清瑤也能感受到那股熾烈而純粹的陽火之氣。
“此丹紋何來?我翻遍典籍,請教多位師叔,都隻說‘機緣巧合’。”
程煜合上玉盒,看向林清瑤:
“今日聽長老講‘天地陽火引動爐火’,我忽然懂了,午時正刻,天地陽火最盛,那一瞬間,我爐中的火,或許真與天地之火產生了某種共鳴。
那粒丹,不是‘我’煉的,是‘天地借我之手’煉的。”
他頓了頓,苦笑:
“可我至今無法複現。
這就是古法的難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知其妙,難控其機。”
他話音剛落,一個瘦高個子的男修迫不及待擠上前:
“我是煉器堂兼修丹道的趙銳!”
他聲音洪亮,帶著煉器堂特有的直爽:
“我上月煉‘玄冰丹’,按古方需‘子時取寒潭水’。我嫌半夜爬起來麻煩,第一次用了尋常靈泉水,結果成丹率直接掉了兩成!”
他攤手,一臉懊惱:
“後來我子時真去取了水,嘿,成了!可我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同樣的水,時辰不同,效果差這麼多?”
旁邊一個麵容稚嫩、看起來隻有十二三歲的女修輕聲開口,聲音細細的,但眼神沉靜:
“我師父總讓我背《古丹時序考》,說裡麵有大道理。可我看著那些‘寅時采露’‘卯時開爐’就頭疼……背是背下來了,但總覺得是死規矩。”
她看向林清瑤,眼中有一絲感激:
“今日聽長老一講,我才明白,那不是死規矩,是活道理,規矩是表,道理是裡。謝謝林師姐,你問出了我想問卻問不出的問題。”
林清瑤連忙道:
“師妹客氣了,我癡長幾歲而已。”
“哎,你們說的都文縐縐的!”
一個滿臉胡茬、身材魁梧的漢子撓頭道,聲音粗豪:
“俺是體修,煉丹隻為輔助煉體,懂的不多。
可俺發現,寅時練完拳後去煉丹,成丹就是比平時好!俺一直以為是巧合,今天聽長老一說,好像不是?”
他瞪大眼睛看著林清瑤:
“師妹,你說這是為啥?”
林清瑤認真想了想,答道:
“寅時陽氣生髮,師兄練拳調動氣血,此時煉丹,或許氣血之陽與天地之陽相合,更易引動藥性?”
漢子一拍大腿:
“對對對!就是這感覺!”
周圍幾個體修模樣的弟子都點頭附和。
看著這群內門弟子圍著林清瑤熱烈討論,季蘊在一旁又是驕傲又是恍惚。
她忽然覺得,清瑤好像天生就該站在這裡,站在一群內門精英中間,不卑不亢,言之有物。
而自己……好像被隔在了一層透明的屏障外。
就在這時,程煜忽然正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淡紫色的傳訊符。
符籙質地溫潤如玉,邊緣有細密的雲紋纏繞,中央一個古篆“程”字,筆畫剛勁,隱隱有火行靈光流轉。
“林師妹。”
他雙手遞過,姿態鄭重如呈遞信物:
“這是我常用的傳訊符。師妹若在丹道上有什麼疑問,或是對講習有什麼想法,可以隨時聯絡我。”
林清瑤深吸一口氣,同樣雙手接過。
觸手微溫,符籙內精純的火行靈力溫和而堅定,如一團被封存的暖陽。
“多謝程師兄。”
李清竹也遞過一枚青色的傳訊符。符麵似有水波流動,仔細看去,那些“水波”其實是極細密的符文構成的漣漪。
“我是主修水行丹藥的,若師妹對‘寒潭水’‘月華露’這類與時序相關的輔材有疑問,可以問我。”
她微微一笑,補充道:
“另外——紫霞峰丹鼎閣三層東側,有三排專門收錄古丹時序相關的玉簡。憑我的符印可入,不受外門弟子限限限製。”
這是實打實的幫助。
林清瑤再次鄭重行禮:
“多謝李師姐。”
“還有我的!”
趙銳遞上一枚銀白色的符籙,帶著金鐵特有的鋒銳之氣:
“我煉器堂對‘火候’‘時序’也有研究,咱們可以交流!對了,你要是需要定製丹爐——找我!我給你打折!”
稚嫩女修遞過一枚淡綠色的符籙,有草木清香:
“我、我叫聞樂……在千機峰兼修丹道,對藥材生長時序有些心得。師姐若有需要,可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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