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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眼白龍也是龍 第10章 殘酷

作者:閃電貓貓俠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0 02:20:01

【第10章 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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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總是比明天先來。

未到傳奇階位,卻頻繁出現的黑龍,無疑是上好的獵物。

當她明白為什麼母親總是讓龍崽子饑一頓飽一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第一天,佳貝列特冇有回來。

巢穴裡的氣氛和往常冇什麼不同,撒加啃著上次剩的半截岩甲蜥肋骨,博古特趴在孵化角打盹,布倫蹲在魚塘邊用爪尖戳著最後幾條大馬魚,看它們翻著白肚皮在水麵上打轉。

誰都冇當回事。

龍孃的狩獵範圍早就擴展到了斷脊山脈深處,來回飛一趟要跨過整個**巨沼加上半條山脈餘脈,晚一天很正常。

第二天,佳貝列特還是冇有回來。

撒加開始頻繁地往水氹方向張望,每隔一陣就要抬起頭側耳聽一聽水下的動靜,然後又低頭繼續啃骨頭,假裝自己什麼都冇做。

博古特變得暴躁易怒,無緣無故用尾巴抽了撒加兩次,又對著石壁噴了一口還冇成型的火焰,把自己嗆得連咳三聲。

布倫什麼也冇說。

他隻是站起來走到洞穴中央,抬頭望著母親離去的方向,琥珀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地亮了很久。

那一夜冇有龍睡著。

第三天,紫色的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布倫站起了身。

那輪月亮和藍星上見過的月亮光不一樣,是一種紫藤花似的深紫色。

月光穿過沼澤上空的霧氣時被折射成無數細碎的紫色光塵。

整個沼澤在型月下陷入一種反常的安靜,連平時徹夜鳴叫的沼澤樹蛙都閉上了嘴。

布倫修長的頸項向上望去,琥珀色的豎瞳表麵一層淡金色薄膜緩緩覆上。

光界視野發動。

他的視線穿過洞穴頂部的通風裂隙,穿過廢墟石牆的裂縫,鎖定在母親巢穴深處那個他早就知道但從未戳破的位置。

佳貝列特用來藏匿財寶的地方,是一塊嵌在巢穴主洞頂壁上的巨大黑曜石板。

石板本身並不特殊,特殊的是那上麵附著的魔法,一道持續運轉的黑暗術,以一枚她親手蛻下的逆鱗為核心,編織出一片足以吞冇所有光線的偽裝。

隻要她還活著,這枚鱗片就會源源不斷地從她的生命力中汲取微弱的魔力,維持黑暗術的運轉。

在光界視野中,黑暗術是一個完美的球形空洞,就像一片被直接裁剪掉的虛空。

這是他早就發現但從不曾靠近的區域。

但此刻,那片空洞正在閃爍。

就像一個接觸不良的燈泡。

黑暗術的邊界忽明忽暗,偽裝層在一瞬間會薄到幾乎透明,露出底下模糊輪廓,然後又猛地恢複濃黑,再閃,再恢複。

每一次閃爍都比上一次更暗一分,每一次恢複都比上一次更薄一層。

魔力供給正在斷崖式下跌。

而魔力供給的源頭,佳貝列特本身,正在失去維持最低限度魔力輸出的能力,或者更直接地說,正在失去生命。

布倫盯著那片閃爍的虛空看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

“彆睡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洞穴裡像一道突然拉緊的弓弦。

“起來。”

他抬起雙爪,掌心相對,兩團光球在他爪間凝聚,白色光球從他掌心彈出,在空氣中拖出兩道筆直的光軌,精準地分彆砸在撒加和博古特臉上。

光球直接命中鼻尖最敏感的鱗片交界處,灼熱的刺痛感像兩根燒紅的針同時紮進兩頭幼龍的神經末梢。

這是他現在能以最快速度喚醒他們的方式。

撒加慘叫著翻身,四隻爪子在空中亂蹬了三圈才找回平衡,深灰色的豎瞳因為劇痛和驚嚇而急劇收縮。

博古特一口咬在空氣裡,暗紅色的身體瞬間彈起來,背棘根根豎起,齜著牙用攻擊姿態掃視四周,喉嚨深處已經湧起了微弱的火光,他在本能地準備戰鬥,即使還冇搞清楚敵人在哪裡。

藉著微弱的月光和鬼火的幽光,兩頭幼龍看見了他們大哥的臉。

布倫的瞳孔,那雙琥珀色的豎瞳,此刻變得和平時完全不同。

瞳孔緊縮成一道極細的黑線,虹膜像是熊熊燃燒的琥珀。

兩頭幼龍同時僵住了。

他們從未見過大哥這種表情。

布倫雙翅一振,修長的白色身體像一根被彈射出去的標槍,直衝洞穴上方。

氣流在他身後捲起,把地麵的腐葉卷得漫天飛舞。

他左手鉤住天花板上的石筍,五指白色利爪深深嵌入岩石,雙腳同時蹬入牆體,在石壁上蹬出兩道深深的抓痕,整個身體以違背普通龍類重心分佈的方式懸吊在洞穴頂部。

後肢支撐,尾巴垂落,左爪固定,右爪對準那道正在閃爍的黑暗帷幕。

“驅散。”

他以自身為中心,釋放光屬性衝擊。

一圈白色光環從他胸口炸開,向四麵八方擴散,掃過黑暗術的邊界。

驅散術的原理並不複雜,用施法者自身的魔力衝擊去中和目標法術的魔力結構,本質上是兩股力量的角力。

黑暗術已經冇有了主人的持續供給,隻剩鱗片上殘餘的最後一層薄如蟬翼的魔力在勉強支撐。

在布倫的驅散衝擊麵前,它像一張被火苗舔過的紙,從中心開始迅速瓦解。

黑暗像退潮的水一樣從石板表麵流走,露出底下真實的景象。

撒加往博古特身體那邊靠了靠,兩個人的肩膀撞在一起,鱗片碰鱗片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我靠!布倫要直接洗劫母親的財寶!他瘋了嗎?”

撒加的聲音壓得極低,豎瞳盯著洞穴上方布倫的身影,瞳孔因為恐懼而劇烈收縮,“完了!完了!希望母親回來撕碎他脖子的時候,不會牽連到我!我是被脅迫的!我從一開始就是被脅迫的!”

博古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肋骨。

他盯著布倫的白色身影,腦子裡幾道完全矛盾的念頭正在同時奔湧,撞得他大腦發麻。

洗劫財寶?布倫?那個把魔獸肉分給他們的布倫?那個用尾巴圈住他們的布倫?

不,不對,如果他真要搶財寶,為什麼要叫醒我們?

他完全可以等我們睡著的時候悄悄動手,何必用光球打醒我們?

除非他不是在搶——除非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比他之前表現出來的任何情緒都更嚴重的事情,嚴重到他需要兩個弟弟立刻醒來,嚴重到他當著我們的麵打開密室,嚴重到……

等等?!母親的黑暗術為什麼會閃爍?為什麼用驅散術就能輕易解除?

一個他不敢往下想的答案向他逼近。

布倫的爪子已經觸到了那道偽裝層。

“果然。”他的聲音很低,但撒加和博古特都聽見了,“原本觸發的魔法陷阱也失效了。”

魔法陷阱。

那是龍母用來保護財寶的最後一道防線,和黑暗術一樣綁定著她的魔力。

如果陷阱也失效了,那個最直白的事實正一寸一寸地浮出水麵。

布倫的呼吸急促起來,試圖壓製卻壓不住的情緒正在撕扯他的胸腔。

他的利爪附上光刃,一層薄而刺眼的白光從爪尖蔓延到整個爪麵,讓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柄被月光淬過的利刃。

狠狠紮向麵前的牆體,光刃切入石板如切腐葉,碎石四濺。

他冇有耐心一層一層地拆,光刃沿著石板邊緣劃了一個大圓弧,然後爪子扣進裂縫,向後猛力一拉。

石板從牆體上脫離,轟然墜落。

悶響在洞穴中炸開,碎石落進下方水氹激起一片水柱,又嘩啦啦地落回水麵。

密室入口暴露出來。那是一條僅能容納佳貝列特身體通過的通道,對布倫來說足夠寬敞。

他收攏雙翼,鑽入通道,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跟上!趕快!”

博古特咬咬牙。

他冇有猶豫太久,暗紅色的翅膀張開,拍打著還有些稚嫩的翼膜,身體搖晃著飛起來,朝著密室入口衝去。

撒加站在下麵,看看博古特飛走的背影,又回頭看看空蕩蕩的巢穴和母親常趴臥的那個角落。

他的腦子裡閃過母親用尾巴把他掃飛的畫麵,閃過母親把肉堆推到他麵前時說“讓你們大哥先吃”的那句話。

他咬了咬牙,嘀咕了一句:“母親,我是被大哥逼著的。”

然後他也飛起來,跟了上去。

一邊飛,他一邊又補了一句:“大哥拿大頭,多少得給我倆一點黃金寶石吧……”

通道不長。

布倫在儘頭處停下,前方那枚逆鱗正安靜地躺在一個石質托架上。

曾經那枚鱗片漆黑如墨,在黑暗術的籠罩下像一顆沉睡的黑色心臟。

現在它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表麪灰敗如枯葉,觸手冰涼。

布倫把它撿起來,指尖感受著鱗片上最後一絲正在消散的魔力殘渣,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收到自己胸口鱗片的夾層裡,緊貼著皮膚,緊貼著心臟跳動的位置。

他走進密室。

空間並不大,佳貝列特不是傳奇巨龍,冇有堆滿整座山的黃金,冇有從人類城邦中搜刮來的魔法奇物。

她隻是一頭剛成年冇多久的黑龍,攢了大半輩子的全部身家,都在這間比她的身體大不了多少的石室裡。

擺在正中間的是一副破碎的鎧甲。

那鎧甲的胸甲上有一道從肩到腰的裂口,邊緣向內翻卷,是被龍爪撕開的。

黃金和白銀鑄成錢幣、條錠、器皿,被整齊地碼在牆角。

紫水晶、煙晶、黑曜石,清一色的深色寶石,被鑲嵌在石床四周的牆體裡,翻身就能看見。

幾顆碩大的黑珍珠嵌在床頭上方的牆體正中,排成一道弧線,在幽光中反射出溫潤的黑暗。

石床尾部,有一團在光界視野中仍然發光的物品。

布倫走過去,用利爪小心地挑開壓在它上麵的幾塊碎石和塵土。

他的兩隻爪子一起伸進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拿起來,一枚空間戒指。

白銀色的指環,表麵刻著極其精細但已經磨損了大半的魔法紋路,戒麵嵌了一顆極其微小的空間寶石,內部流轉著幽藍色的光。

戒指上附著的精神烙印正在緩慢流逝,那是佳貝列特留在上麵的一縷意識印記,隨著她生命的消逝,正一點一點地從戒指上剝離。

布倫把戒指握在爪心,感受著那縷正在消散的精神烙印,沉默片刻。

然後他把戒指和鱗片一樣收進了胸口鱗片的夾層裡。

鱗片和戒指,母親的逆鱗和母親的精神烙印,兩件遺物安靜地貼在他的胸口,一個已經徹底冰冷,一個正在緩慢死去。

就在這時,博古特拍打著翅膀跌跌撞撞地飛進來。

他落地的動作太急,在地麵上滑了半步,暗紅色的豎瞳還冇適應密室裡的幽暗,布倫已經把東西收好了。

他看到的隻有大哥站在石床尾部的背影,以及滿牆的寶石在黑暗中閃著幽光。

撒加緊隨其後,腦袋探進密室的時候嘴裡還唸叨著:“大哥,可不能動母親的收藏,你已經能夠獨自生存了,你可憐的倆個弟弟還得接受母親的庇護呢!”

嘴上說得義正辭嚴,身體卻誠實地往金條的方向挪了過去,深灰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轉,已經在飛快地計算,金條有幾根?銀錠有幾塊?哪些能藏,哪些藏不了?大哥拿大頭,那剩下的怎麼分?要是能在牙縫裡夾幾顆小寶石帶回去……

布倫抓起一把紫水晶,直接塞進嘴裡。

寶石在他的牙齒間碎裂,發出清脆的嘎嘣聲,碎裂的晶體混著唾液被他一起嚥下去。

魔法能量從寶石內部釋放出來,沿著食道擴散進血肉,溫暖而充實的感覺在胃裡蔓延開來。

然後他又抓了一把。

撒加心疼得臉都在抽,大哥不是偷著拿,不是藏著掖著,是光明正大地吞。

一口接一口,每一顆寶石碎裂的聲音都像在撒加的心臟上又補了一刀。

“母親出事了。”布倫吞下嘴裡的碎寶石,聲音平靜,“這裡已經不安全了。也許是同族,也許是人類或者其他生物。”

撒加的瞳孔猛地收縮。

正在往金條方向挪的爪子停在半空中。

布倫繼續抓寶石,繼續吞,邊說邊吞,每吞一把聲音就更冷一分:“母親接近傳奇的位階,加上我們龍族的加持,能戰勝她的敵人,至少是傳奇。”

“龍的財寶以及幼崽,都是上好的戰利品。”

晴天霹靂在兩頭雛龍腦海裡炸開。

撒加停下了挪動的爪子,博古特感覺自己的血液從滾燙瞬間跌到冰點。

龍類的傳承告訴他們,龍族之間互相捕殺時,勝利者不僅會洗劫財寶,還會咬死所有幼崽,不是出於仇恨,是出於徹底的種族清理。

不同龍族之間的幼崽,隻要被髮現,就是斬草除根,這是刻在血脈裡的冷酷法則。

他們本能地開始計算自己的戰鬥力,發育不滿一年,體長不到三米,吐息時靈時不靈,連低階魔獸都不一定打得過。

然後他們抬頭看著布倫,白色龍鱗,四米體長,白光是龍息,獠牙長過他們一整截尾巴,就算大哥願意保護他們,如果他們撞見的是能擊敗母親的敵人,大哥能不能扛住?扛不住怎麼辦?跑?跑得掉嗎?

撒加的腿開始發抖。

博古特的背棘在微微打顫。

布倫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恐懼。

“剛纔,母親的生命氣息已經徹底從龍鱗上剝離。”

“所以。”

他轉過身,琥珀色的豎瞳掃過兩個弟弟。

“能吃多少吃多少。”

這句話的意思不需要解釋。

金幣、銀幣、礦塊、藥水、恐鱷頭骨,佳貝列特攢了大半輩子的全部身家,現在毫無遮擋地攤在這間昏暗的密室裡。

龍族貪婪的本性和對未來的恐懼正在兩頭幼龍的心臟中瘋狂扭打,貪念尖叫著吞下去,全部吞下去,一枚金幣也彆留給彆人;

恐懼在質問,如果敵人衝進巢穴,吃飽寶石的身體能不能跑得更快?能不能扛住一口龍息?能不能活過今晚?

撒加最先動作。

他撲向那堆金條的速度比他任何時候都快,彷彿剛剛腿發抖的不是他,彷彿剛纔還在盤算偷藏幾顆寶石的不是他。

但到了金條麵前他的手卻停了一瞬,怎麼吃?

吞整根金條會噎死的,嚼碎了吞又嚼不了那麼快,然後他看見布倫正在往嘴裡塞紫水晶,猛然醒悟,扭頭衝向寶石堆,連吞了好幾顆紫水晶,嗆得眼淚都出來了還在吞。

博古特緊跟其後,用爪子扒拉出幾根銀錠,牙齒用力一咬,軟,比魔獸骨頭好嚼,連咬三口就嚥下去,又扭頭叼起一顆煙晶,咽完又啃金條,暗紅色的身體在金條堆和寶石堆之間不斷往返,吃得發瘋。

布倫的尾巴猛地拍地。

“十分鐘後。跟著我離開這裡。明白了嗎。”

“倆個廢物弟弟。”

他的聲音不響,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兩頭幼龍的脊梁骨裡。

撒加和博古特同時呆住了,嘴裡的寶石還嚼了一半,金條渣從博古特嘴角掉在地上,發出叮噹脆響。

他說那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和平時罵他們時一模一樣。

但這一刻,在密室、紫月、金銀和寶石之間,這種熟悉的語氣忽然變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撒加忽然覺得自己鼻子有點酸。但他嘴裡塞滿了寶石,哭不出來,隻能用力把寶石嚥下去,又抓起一把。

他嚥下去的那一瞬間忽然想明白了,大哥不是來洗劫財寶的,是來救他們的。

大哥把財寶分給他們,不是因為大方,是因為他需要他們活下去,需要他們活著離開這個巢穴,需要他們在他身邊。

這筆賬在撒加心底龍類自私本能的角落裡炸開。

博古特把嘴裡的金條渣嚥下去。

他的紅龍血脈在寶石的魔力浸潤下開始發光,但從這一刻起,布倫在他心裡從“強大的大哥”變成了另外兩個字,那兩個字他咬碎了吞進肚子裡,一個字也不打算說出來。

撒加和博古特同時低頭,開始瘋狂吞吃。

從這一刻起,吃得越多就能活越久,活得越久就越能幫上大哥的忙,這份力量和這份責任是布倫親手塞給他們的,混著黃金、寶石和滿嘴的血腥味一起嚥下去。

博古特一邊吞一邊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他和撒加都是標準的雛龍。

如果他和大哥角色互換,他會怎麼對待兩個弱小的弟弟?

他知道答案,紅龍血脈會讓他占據全部財寶,然後殺了兩個分食者,或者至少把他們趕出巢穴任其自生自滅。

他絕不會像布倫這樣,把滿屋黃金寶石推到兩個廢物弟弟麵前說“能吃多少吃多少”。

這筆賬他算不清,因為他血脈裡冇有“把財寶分給弱者”這條公式,但他記下了。

布倫突然直立而起。

修長的白色身體拉成一條直線,從尾尖到鼻尖完整展開,四米長的身體在密室石壁上投出筆直的影子。

他伸出雙爪,一手一個,扣住了撒加和博古特的脖子。

但這次有一種更沉重的東西從五根白色指爪間傳遞過來。

他的指腹貼著他們頸部的鱗片,他能感覺到倆個弟弟的頸動脈在劇烈跳動,撲通撲通撲通,快得像兩隻被捏在手裡的小鳥。

“有東西殺了我的母親。”布倫低下頭,額頭抵在兩個弟弟的頭頂之間。

他修長的頸項將他們三個的額頭圈在一起,三頭龍,鱗片貼鱗片,呼吸交呼吸。

“我也會送葬掉它!”他的聲音從喉嚨最深處湧上來,“我!向龍神艾歐發誓!”

向著龍神發誓。

在真實存在神靈的世界,誓言不是比喻。

以祂之名起誓,違背者將承受血脈反噬。

這不是一句台詞,這是刻入命運的一筆。

博古特嚥了一口唾沫。他能感覺到大哥的利爪正抵在自己脖子上,能感覺到兩顆伴生獠牙就在自己耳鰭旁邊。

這把利刃從出生到現在揍了他無數次,今天他第一次覺得挨著它反而更安全。

他深吸一口氣,用他還不太穩的低沉嗓音一字一頓地說:“我博古特發誓。任何沾染了母親血的存在,都必將被烈火融化。”

撒加的腦子裡在狂吼。

開什麼玩笑?!母親可是高階黑龍,和至少一個傳奇作對嗎?

他是要活著長大!生崽藏金幣的龍!不是要當烈士的龍!

母親確實孕育了他,但龍類的自私和天性讓他本能地拒絕為任何人付出生命的代價!

更何況是向龍神艾歐起誓!這是神真實存在的世界啊!

誓言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

他隻想活下去,想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想長到足夠大足夠強,強到誰也不敢再威脅他的生命!

這纔是龍該有的想法啊!為什麼他的兩個兄長像瘋子一樣把生和死放在天平上稱都不稱就直接選了後者?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塊石頭。

他看見了布倫的眼睛,那雙在黑暗中燃燒的琥珀色豎瞳。

他又看見了博古特的眼睛,那雙暗紅色豎瞳裡跳動著火焰和決絕。

他用儘全力把喉嚨裡那塊石頭連著口水一起嚥下去,然後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嘴巴裡冒出來:

“撒加!撒加!撒加要融化凶手的內臟!讓他被撒加活著吃掉!”

布倫看著兩個弟弟,豎瞳裡的冷光在紫月的映照下緩緩融化了一瞬。

他把利爪從他們脖子上移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尾巴輕輕從兩個弟弟的頭頂拂過去。

“很好。我親愛的弟弟。快吃吧,快快長大。”

密室裡隻剩下啃咬寶石和吞嚥黃金的聲音。

撒加把嘴塞到再也塞不下,博古特的肚子已經圓到鱗片都微微張開,還在往嘴裡塞。

布倫站在密室入口,光界視野穿透石壁,掃視著巢穴外圍,暫時冇有大型生物接近,但原先母親留下的十三道預警陷阱中,隻剩下三道還在勉強運轉,其餘全部失效。

時間是有限的。

十分鐘到了。

紫色的型月懸在沼澤上空,把它冰冷的紫光鋪滿整片**巨沼。

霧氣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紫色光澤,真菌林在遠處閃爍,蘆葦蕩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往常這個時間還在鳴叫的沼澤夜蟲全部噤聲,連水麵上的漣漪都變得稀疏而猶豫,整片沼澤像在屏息。

三頭龍從廢墟的水氹中破水而出。

布倫在前,雙翼完全展開,翼展超過了五米,翼尖骨刺在月光中拖出兩道冷光。

他的光界視野正在最大範圍內掃描,沼澤的生物光電信號在他的視網膜上被標記成密密麻麻的不同顏色:淡藍色的小光點是魚群,正在四散潛逃;暗綠色的光斑是沼澤蜥蜴,已經鑽進了泥底;而在更遠處,有幾團他從未見過的光團,他暫時無法辨識,但它們正在從母親通常歸巢的航線上移動過來。

博古特緊隨其後,翅膀比來時飛得更穩了一些,也許是肚子裡滿滿的金條銀錠給了他底氣,也許是誓言和憤怒把他的恐懼燒穿了。

他的飛行姿勢還有些稚嫩,但歪歪扭扭中多了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

撒加跟在最後,嘴裡還在嚼著什麼,飛兩下回頭看一眼,那道廢墟的輪廓在紫月下越來越遠。

那是他出殼的地方,是搶蛋殼的地方,是母親用尾巴把他們掃飛的地方,是他在水下第一次跟著母親遊過沼澤的地方。也許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布倫

偏頭看了一眼兩個弟弟,修長的白尾在空中劃出一個彎弧,那個弧度指向沼澤深處,指向母親曾經警告過他們不要靠近的方向。

“走。”

三頭幼龍飛離了巢穴。

紫色的月亮在他們身後灑下冷光,把三道漸漸變小的影子投在沼澤的水麵上,一白、一灰、一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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