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眼白龍也是龍 第9章 本能與母愛

【第9章 本能與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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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龍一前一後，向著領地的外圍飛去。

腳下的沼澤在他們視野中展開——泥澤、草甸、蘆葦蕩、真菌林，被霧氣籠罩著，像一幅在灰綠色濾鏡下鋪展開的畫卷。

落羽杉的樹冠在霧中若隱若現，遠處的真菌傘蓋散發著微弱的幽光。

偶爾有幾隻沼澤水鳥從蘆葦蕩中驚飛，黑壓壓一片掠過水麪。

布倫的視野不斷掃描著下方。

光界視野將地麵的生物以光電信號的形式投射在他的視網膜上，成片成片的淡綠色光點是小魚和兩棲生物；

偶爾出現的中等大小光斑是沼澤蜥蜴或食腐獸；而在更遠處，幾團聚集在一起的暗紅色光團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調整飛行方向，朝那片光團飛去。

博古特感受著陽光灑在鱗片上。

那種微醺的暖意從鱗片縫隙滲入皮膚，再從皮膚滲入血肉，像一層溫柔的薄毯裹住了他全身。

風從翼膜下方流過，柔軟而乾燥，至少比沼澤裡的風乾燥得多，捲走了鱗片上積攢了一整個雨季的潮氣。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吐息腺在這種溫暖中變得比平時更活躍了，胸腔深處有一股微小的熱流在湧動。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要是這風裡能有一點點火山硫磺的味道，就真的讓龍死而無憾了。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在空中翻了一圈。

暗紅色的身體歪歪扭扭地劃過一個不標準的橫滾，翼尖在水麵上擦出一道波紋，尾尖掛上了幾根蘆葦穗子。

翻到一半的時候他的身體突然脫力，控製力撐不住這個動作，整個龍在空中打了個踉蹌，差點倒栽進泥潭。

他手忙腳亂地重新振翼，猛拍了好幾下才穩住，鱗片上又多了一層細密的泥點。

布倫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了。

但博古特確信，大哥轉回去的時候嘴角的肌肉線條動了一下。

然後布倫開始蓄力。

他微微仰頭，下頜張開一道細縫，喉嚨深處湧起一團白光，光從咽喉深處湧出來，沿著吐息管向上蔓延，把他的喉部鱗片一片一片照亮。每一片鱗的邊緣都透出白光，讓他的脖子看起來像一條正在被月光從內部灌滿的透明容器。

他的光界視野已經鎖定了目標。

腳下的泥潭中，一群沼澤鱷魚正擠在一起曬太陽。

這些冷血巨獸的身體在泥漿中幾乎完全靜止，隻有眼瞼偶爾翻動一下，或者尾巴懶洋洋地撥一下泥水。

就體長而言，最長的一條有八米，短的也有五米，在沼澤中屬於中等捕食階級，但在群居狀態下，它們的膽量遠高於獨居時，鱷魚群從來不懼任何水麵下的威脅，因為它們自己就是水麵下的頭號掠食者。

其中體型最大的那頭是首領。

它的魔核在布倫的視野中呈現為一團跳動著的淡藍色光球，隱藏在厚重的顱骨和粗糙的鱗甲後麵。

除了首領，其他鱷魚都是冇有魔核的普通生物，但勝在皮糙肉厚、咬合力驚人。

在首領的帶領下，這個規模的鱷魚群足以讓沼澤巨蜥繞道，讓沼澤蛇頸龍選擇換個地方浮出水麵。

但布倫不在乎。

它們又不會飛。

吐息蓄力完成。

他不再壓抑喉中的能量，龍吻完全張開，一道白色的光柱從天而降。

那是純粹的白色光能。

光柱從布倫的齒縫中傾瀉而出，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切開空氣，在正午的陽光下拖出一道明亮的軌跡。

龍息落下的同時，布倫開始微調下頜的角度，三秒的龍息，他在龍腦中提前算好了每一秒的軌跡。

第一秒，光柱正中魔化首領的頭部。

白光穿透厚重的鱗甲和顱骨，擊穿了眼球所在的腔體，從眼眶灌入顱內，將魔核照亮了整整一瞬。

第二秒，他的下頜微向左偏，龍息從首領頭部開始橫掃，拉出一道弧形軌跡，依次掃過左側四頭澤鱷的腹部。

腹部是所有鱷魚的薄弱位置，白光直接貫穿鱗甲，攪碎了內臟。

第三秒，他的下頜向右偏轉，將右側四頭體型較小的澤鱷同時翻了個身，它們翻起白花花的肚皮，尾巴在水麵上砸出最後幾道無力的水花。

一共三秒。

首領加八頭成年鱷魚。

水麵沸騰了。

灼熱的光柱將泥水蒸發出大片白色的蒸汽，混著鱷魚血和內臟的腥味，在泥潭上空凝聚成一團詭異的霧柱。

被擊中的澤鱷們或肚皮朝天或側身躺倒，尾巴還在神經性地拍打著水麵，但拍擊的力道越來越弱。

首領的頭部焦黑一片，眼睛已經被徹底摧毀，但它頑強的生命力還在驅使它本能地甩動尾巴，在水麵上濺起渾濁的浪花。

鱷魚群迅速向四周分散。

它們不理解為什麼被拱衛在中心的首領突然遭到襲擊，它們甚至冇有看到敵人。

天空對它們而言是一個不需要關心的概念。

但同伴翻起的肚皮和迅速染紅泥潭的血水刺激著它們最原始的生存本能，迫使它們試圖脫離群體。

但首領還冇死，它的掙紮讓鱷魚群陷入了最致命的猶豫——離開，還是留下？

這是沼澤動物刻在腦子裡的程式：群體比個體安全。它們選擇了留下。

布倫收束雙翼。

白色龍尾纏繞在胸腔周圍，以減少俯衝的空氣阻力。

修長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以強健的後肢和利爪為刀尖，對準還在掙紮的首領頭頂垂直紮下。

俯衝加速到極限時，他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支白色的標槍。空氣中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嘯，翼骨與風摩擦發出的聲音，像一柄被拉滿的弓弦鬆開時的顫鳴。

利爪先到。

隨後是力量。

他的後爪直接紮在澤鱷的頭部。

一隻爪尖順著先前被龍息燒燬的眼眶插進去，穿透燒焦的軟組織，刺入顱腔，牢牢勾住內顱骨。

衝擊力被他彎曲的後腿吸收了大部分，但他的體重加上俯衝加速還是將鱷魚整個頭部壓進了泥裡。

他藉著慣性一蹬，翅膀張開，身體騰空而起，一擊即走，乾淨利落。

鱷魚首領在泥水中劇烈掙紮了片刻，尾巴瘋狂抽打水麵，掀起漫天泥漿，然後它不動了。

布倫在空中盤旋一圈，光界視野確認了每一頭受傷鱷魚的位置。

然後他再次俯衝，用同樣的方式解決了幾條還在抽搐的鱷魚。

當他最終降落時，大部分鱷魚已經四散不見了。

泥潭上隻剩下被攪得渾濁不堪的水麵和幾具橫七豎八的鱷魚屍體，血把整片水域染成了暗紅色。

布倫站在首領的頭上，用前爪撬開顱骨，爪尖沿著眼眶邊緣的裂紋發力，像剝核桃一樣把顱腔撬開。

利爪伸進去，在那團已經被龍息燒得半焦的腦組織中摸索了片刻，然後摳出了一顆魔核。

魔核隻有拇指大小，表麵粗糙，裡麵的魔力波紋還在微弱地搏動。

他把魔核扔進嘴裡，嚥了下去。

博古特一直在上空盤旋著。

不是不想下去，是剛纔那三秒龍息給他帶來的震撼還冇消化完，他見過布倫用尾巴抽他，見過布倫用額頭砸他，但這道從天而降的白色光柱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大哥的龍息。

那不是攻擊，那是清掃！像用滾水燙死螞蟻窩！

直到看見大哥在下麵吃著魔核，博古特才小心翼翼地降下來，翅膀收攏時還差點在泥漿裡滑一跤。

他用脖子頂翻一條澤鱷，把它翻成腹部朝上的姿勢，從最軟的腹部開始撕咬。

血和內臟湧出來，濺了他一臉，但此刻他完全顧不上這個，隻埋頭大口大口地撕肉。

“好大哥，等你到了幼龍期，體型肯定都有少年龍那麼大了！太恐怖了！”

他一邊嚼一邊含混不清地感歎，肉渣從牙縫裡掉出來，暗紅色的鱗片在鱷魚血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鮮豔。

布倫扯下一塊鱷魚肉，血染紅了他白色的利齒和下頜鱗片。

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繼續咀嚼。

鱷魚肉又粗又韌，帶著沼澤生物特有的土腥味和一種冷血動物肉的緊實口感。

不算好吃，但蛋白質含量不錯。

傍晚時分，佳貝列特回來了。

她的身影先於她的身體出現，巨大的黑色雙翼從霧氣中穿出，翼尖劃破橘紅色的暮光，帶起的氣流把蘆葦蕩壓得成片倒伏。

她在巢穴廢墟上空盤旋了一圈，確認安全，然後叼著獵物俯衝而下。

嘴裡叼著一頭高階風狼——那是斷脊山脈的特產，皮毛灰白，體型相當於兩匹普通戰馬，即便死了，四肢還在神經性地抽搐。

她以為會看到和往常一樣的場景：三個崽子趴在巢穴裡，餓了就衝她嚎，不餓就打架。她冇想過自己的巢穴有一天會聞到魚腥味。

水氹旁邊多了一個坑。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水窪，邊緣有爪子刨挖的痕跡，底麵用碎石鋪了一層防滲層。

坑裡遊著二十來條半米長的大馬魚，每一尾都是腹部鼓脹的母魚，魚鱗在水麵上反射出銀色的光。

而她的白色好大兒正蹲在坑邊，低頭用利爪認真地打磨著自己雙側的獠牙，爪尖和牙釉質摩擦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就像人類在磨指甲，姿態專注而優雅。

兩個弟弟癱在骨堆旁邊，肚子圓滾滾的，四腳朝天，連動一根尾巴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勉強轉一下眼珠望向母親。

布倫抬起頭，停下磨牙的動作，那雙琥珀色的豎瞳朝著水坑方向示意了一下，修長的白色脖子彎過一個流暢的弧線，把佳貝列特的目光引向魚塘。

“今天出去逛的時候，發現一群洄遊的大馬魚。我就讓弟弟用翅膀盛了一些回來。媽媽你可以試一試，魚籽的口感相當不錯。”

撒加打了一個帶魚腥味的響嗝，用後腿蹬了蹬自己圓鼓鼓的肚子，含混不清地說：

“媽媽，我都懷疑是偉大的龍神艾歐往哥哥的身體裡塞了彆的生物的靈魂——雖然他是一個好哥哥，淦，但他真的不像一條邪惡的五色龍！”

博古特甩了他一尾巴。

尾巴不重，但拍在撒加的臉上拍出了一聲響，把撒加打了個愣。

博古特撐起吃得圓滾滾的身體，肚皮拖在地上，暗紅色的豎瞳帶著一種完全不接受反駁的堅定。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嘴裡還噴出幾顆冇咽乾淨的魚鱗：“強大！凶狠！還他媽對我好！閉嘴吧撒加！他就是我的哥哥！”

一母同胞，龍脈見證。

有這樣強大的兄長，偷著樂吧。

這頭傻子黑龍還在這裡挑撥離間，他是不是剛纔吃魚吃傻了？

博古特轉過頭，把背對著撒加，挪了挪暗紅色身體往布倫的方向靠了一點。

佳貝列特冇有立刻說話。

她的豎瞳在鬼火的映照下微微收窄，目光從魚塘緩緩移到布倫身上。

那頭純白色的、正在用爪子打磨獠牙的長子。

他打磨牙齒的動作很平靜而專注，眼神安靜。

不是幼龍看母龍時那種需要庇護的依賴，而是一種平靜的、甚至帶著幾分關照的注視。

血脈的傳承告訴她：這個孩子已經能夠獨立捕獵了。哪怕隻餵養了一年，按照古老的習俗，她應該把他放生掉，讓他自己去掙紮求生了。

五色龍母不會養一個能自食其力的崽子，那是違逆提亞馬特女王定下的優勝劣汰法則。

她的母親巴哈爾德就是這麼做的，她母親的母親也是這麼做的。

一輩一輩的黑龍母龍都是在崽子長出第一顆完整的獠牙時就把他們推出巢穴，讓他們去沼澤裡自生自滅。

但她腳下微微抽動的魚塘，那些大馬哈魚還是活的，尾巴還在拍水，濺起的水花沾濕了她的腳爪。

還有布倫那平靜的眼神，那不是一個崽子在等母親分配食物的眼神，而是一個獵手給另一個獵手分享獵物的眼神。

她一點都不懷疑，一旦自己發出驅趕的指令，自己的兒子會毫不猶豫地走掉。

他不會求她，不會猶豫，不會回頭，他有那個本事。

佳貝列特低頭，從風狼胸口撕下一整塊連著心臟的肉。

狼心還冒著熱氣，表麵覆著一層薄薄的筋膜，撕開時發出黏膩的斷裂聲。

她用爪子摳出狼頭裡的魔核，那顆魔核足有拇指大小，呈現半透明的青灰色，內部有肉眼可見的風係魔力在旋轉。

她把狼心和魔核一起甩到布倫身前，肉塊在腐葉上滑行了半步遠，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吃吧，吃吧。等你到了幼龍期，老孃就讓你滾蛋。”

她說著俯身低頭，整個龍吻探入魚塘，也不挑，直接連魚帶水含了一大口。

大馬哈魚在她嘴裡還在甩尾，魚鱗刮過她的上顎，魚籽在魚腹破裂時炸出來，一粒一粒在她舌麵上滾開，帶著微鹹微腥的爆破感。

她嚼了兩口，豎瞳不自覺地眯起來。

不得不承認，這東西確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