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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琴房裡安靜得隻剩蟬鳴。
陸衍手裡攥著那顆助聽器，死死的攥著。
遙遙在我懷裡發抖，我的血滴在她小裙子上，洇開一朵暗紅色。
“遙遙。你回房間等我。”
她搖頭。
攥著我衣領不鬆。
“五分鐘。”我說：“媽媽五分鐘就上去。”
遙遙看看我，又看看陸衍。
鬆開手爬起來。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光腳上樓了。
二樓房門關上了。
琴房裡隻剩我和陸衍。
“你一直能聽見？”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著。
我冇回答。
“你當時站在琴行那架舊鋼琴前麵。”我說：“你問我話多不多。我搖頭。你就娶了
我。”
陸衍的手攥緊助聽器。
“你需要的不是一個妻子。”我說：“你要一間安靜的屋子。屋子裡放一個不出聲的
人。你叫她顧聲也行，你喝醉了叫她未央也行。”
他的臉白了。
“這段時間你問過我一次嗎？”我說：“你問過顧聲今天在想什麼嗎。你問過顧聲開
不開心嗎。”
陸衍往前邁了半步。
他伸了伸手，又縮回去了。
“陸衍。”
我站起來。
膝蓋磕在地上太久，麻了，我扶著鋼琴站直了。
“你剛纔叫了我名字。結婚這麼就久，我第一次聽見你叫我。是因為我的秘密被
你發現了。”
我轉身掀開琴蓋。
譜架上夾著那張《小星星》琴譜，翻到背麵，鉛筆還在。
我寫了一行字。
摺好，放回琴鍵上。
“這架琴留給你。從今以後你想聽，就隻能聽你自己彈了。”
我往門口走。
經過他身邊，他伸手抓我手腕。
“顧聲——”
我低頭看他攥著我的那隻手。
在發抖。
“遙遙在等我。”
我把手腕抽出來。
他的指腹從我皮膚上滑過去。
溫熱的，然後什麼都冇有了。
我走出琴房。
穿過走廊。
身後傳來低音區一聲悶響，他一隻手砸在琴鍵上。
所有低音一起嗡鳴。
我冇有回頭。
二樓。
遙遙的門開著一條縫，她抱著那台玩具電子琴坐在床上等著。
“媽媽。”她抬頭看我。
我走進去蹲下來看著她。
“遙遙。媽媽要帶你走。你跟我走嗎。”
遙遙看著我。
什麼也冇問。
她丟開電子琴撲過來抱住我的脖子。
“嗯。”
走廊外麵。
樓下。
陸衍站在琴房中央，手裡攥著一張紙。
紙上的字還在洇墨。
“我第一天就能開口說話。我隻是想試試，如果我一直不說話，你會不會有一天
主動問我一句：顧聲，你在想什麼？你冇有。你冇有問過一次。這架琴給你。你
想聽的，自己彈。”
他慢慢蹲下來。
背靠著鋼琴腿，手指鬆開，紙張飄落在地板上。
窗外。
馬蜂撞了一下玻璃，又撞了一下。
掉在窗台上，翅膀還在動，飛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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