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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天下午。
我削蘋果，刀滑了，手指劃開了一道口子。
遙遙先看見的。
她從凳子上蹦下來撲過來抓我的手，眼睛紅了。
“媽媽疼！”
她開始哭。
嘴巴大張著，眼淚鼻涕一起掉。
我伸手抹她的臉，拇指上的血蹭在她腮幫子上。
“不疼。媽媽不疼
遙遙抬起臉看我，大口喘了一口氣。
“媽媽說話。媽媽說。”她盯著我的嘴，等著。
我張了張嘴。
喉嚨裡那口氣堵著，但她的手攥著我的衣襟拽得很緊
她隻是想要一個媽媽。
我深吸一口氣。
“不疼。”
真聲。
啞的。
但它是聲音。
遙遙愣住了。
然後她猛地把腦袋紮進我懷裡，胳膊箍著我脖子。
“媽媽說話了。”
她高興得尖叫著。
六歲的孩子不懂控製音量，尖叫聲穿透樓板。
樓梯響了。
陸衍衝進來的時候拖鞋都冇穿，領帶歪在一邊。
“我說過。”
遙遙看見他，叫得更響了。
她今天不怕他了。
陸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不準叫！你給我停下！”
我撲過去攔。
琴凳翻了，右手按在琴鍵的尖角上。
尖角刺進掌心，血湧出來，滴在白鍵上，一行紅印。
遙遙看見血就不叫了。
她掙開陸衍的手撲過來抱我，兩隻小手要捂我的掌心又不敢碰，急得嗚咽。
陸衍的手還懸在半空。
他的目光從我掌心移到我臉上。
遙遙剛纔喊了三遍媽媽，他每一遍都聽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伸過來，不是來扶我，是來扯遙遙的胳膊。
遙遙往後縮。
我側身擋在她前麵。
陸衍的手落在我的肩膀上。
推搡中，有什麼東西從右耳掉出來了。
一顆米白色的。
很小。
滾到大理石地板上。
陸衍彎腰撿起來。
翻過來看了看構造，內耳道的弧度。
微型收音孔。
他抬起頭看我。
我坐在地板上。
右手握著拳，血從指縫滲。
左手摟著遙遙，她在發抖。
陸衍看著我。
嫁進來這麼久，他第一次這麼認真看我。
我慢慢鬆開右手。
攤開掌心給他看。
然後用那隻染血的手抬起來，比了一個手勢。
他看不懂。
“你說什麼？”
我冇有重複。
遙遙在我懷裡發抖，我低頭用下巴蹭她的頭髮。
陸衍往前走了一步。
“顧聲，你說什麼？”
他叫了我的名字。
結婚這麼久，這是第一次。
我抬起臉看他。
用口型，無聲地說了第二遍。
他看懂了。
“你第一次看我。看了這麼久，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窗外蟬鳴炸響。玉蘭樹葉子背麵，那隻馬蜂扇了一下翅膀。
嗡。
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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