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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烏行 第六章:水龍斷頸

作者:許願池的趙明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3 08:40:31

城西老河道曾是護城河的一段,民國時期填平改成了暗渠,如今上麵蓋了農貿市場。白日裡人聲鼎沸,入夜後卻寂靜得詭異。

陳青梧趕到時,林薇和她大伯林建國已在市場入口等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甜味,像是鐵鏽混合了腐爛水草。

“青梧,你看這個。”林建國遞過一個塑料袋,裡麵是幾條死魚,魚眼渾濁,鰓部發黑,但最奇怪的是魚鱗——每片鱗上都有一圈暗紅色的紋路,像被什麼腐蝕過。

陳青梧蹲下身,用天星尺輕輕撥動魚屍。尺身的星圖微光閃爍,靠近魚鰓時,光芒驟然轉暗。

“煞氣侵體。”他站起身,望向市場深處,“帶我去看倒流的地方。”

三人穿過空蕩蕩的市場通道,來到最西側的一處排水井旁。井蓋已被掀開,下麵是黑黢黢的暗渠入口。林建國打開手電照下去——水麵離井口隻有一米,水呈暗綠色,正緩緩向上湧動。

確實是倒流。

陳青梧取出羅盤,在井口測量。磁針指向巽位(東南),但微微顫動,幅度很小卻極有規律,像心跳。

“這是‘地脈搏’。”他麵色凝重,“正常地脈之氣流動平緩如水,隻有在地氣即將發生劇變時,纔會出現這種搏動。”

他展開地氣帛鋪在井邊。帛上四象紋中,代表水的玄武紋暗淡無光,而代表火的朱雀紋卻異常明亮——水火失衡。

“不對。”陳青梧皺起眉,“老河道屬水,地氣應該偏陰纔對。現在火氣這麼盛,除非……”

他忽然想到什麼,抬頭望向天空。今夜無月,但東南方天際有一顆星異常明亮——火星,古稱“熒惑”,主災禍兵燹。

再低頭看羅盤,磁針顫動的頻率竟與火星的閃爍節奏隱隱同步!

“天星引地煞。”陳青梧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用天星術引動了地下的煞氣。這手法……和觀瀾山如出一轍。”

林建國聽不懂這些術語,但能看出事態嚴重:“陳師傅,這會不會影響到附近的居民?我家離這就隔兩條街。”

“已經影響了。”陳青梧指向井口,“水倒流,說明地下水脈被逆改。水主財,也主健康。接下來這一帶的居民,輕則破財生病,重則……”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隔壁街區。

林薇臉色發白:“這已經是這周第三起了,都是突發心梗。”

陳青梧不再猶豫,從揹包取出七枚五行大布錢,按北鬥形狀擺在井口周圍。又用硃砂在井沿畫了一圈符咒——這是《青烏葬經》中記載的“鎖煞符”,專鎮地氣異動。

符成,井水倒流的速度明顯減緩,但並未停止。水麵上開始浮起細密的氣泡,每個氣泡破裂時都散發出一縷黑氣。

“治標不治本。”陳青梧搖頭,“必須找到煞氣的源頭。林伯,這附近有冇有最近動土的地方?或者……有冇有突然出現的奇怪建築?”

林建國想了想:“東邊兩條街外,半個月前新開了家典當行,裝修得古裡古怪的,門口還擺了兩隻石貔貅,但眼睛是紅色的。”

“紅眼貔貅?”陳青梧眼神一凜,“那是‘吸血貔貅’,不是招財,是吸周圍商鋪的財氣補自身。帶我去看看。”

典當行名叫“聚寶閣”,門麵不大,但裝修確實詭異:黑底金字的招牌,門框塗成暗紅色,兩隻石貔貅蹲在門前,眼珠用紅瑪瑙鑲嵌,在夜色中泛著血光。

此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典當行卻還亮著燈。透過玻璃門,能看到櫃檯後坐著一個穿長衫的老者,正低頭撥弄算盤。

陳青梧冇有直接進去,而是繞到建築側麵。這裡有一條窄巷,巷底堆著裝修垃圾。他在地氣帛上滴了一滴清水,水珠在帛上滾動,最終停在東南角——那裡地麵顏色略深,像是新填的土。

他取出隨身的小鏟,輕輕挖開表層。挖到半尺深時,鏟子碰到了硬物。

是一尊青銅蟾蜍,三足,口銜銅錢,但錢孔中穿著一根紅繩,繩頭繫著一塊骨頭——人的指骨。

“三足金蟾配人骨……”陳青梧臉色難看,“這是‘血祭聚財局’,邪道風水中最歹毒的法子之一。以人骨為引,吸地脈財氣,同時將煞氣轉嫁給周邊。”

他小心取出蟾蜍,發現底部刻著一行小字:“甲子年七月初七,莫”。

又是莫懷山!或者說,是那個“獨眼”。

陳青梧將蟾蜍包好,正要起身,巷口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陳師傅好眼力。”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站在巷口,身形瘦高,戴著一隻黑色眼罩,露出的那隻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琥珀色的光——正是“獨眼”。

陳青梧站起身,手按在揹包上,天星尺就在觸手可及處。

“不必緊張。”獨眼緩步走近,在五步外停下,“我隻是來打個招呼。觀瀾山一戰,陳師傅好手段。鶴鳴山取鼎,更是讓我刮目相看。”

“你想乾什麼?”

“合作。”獨眼微笑,“你手上有離鼎碎片,我有坎鼎碎片的訊息。九鼎歸一,可重現鎮國大陣,穩固華夏龍脈——這不正是地師一脈的夙願嗎?”

陳青梧冷笑:“用血祭聚財局害人,就是你合作的方式?”

“必要的犧牲。”獨眼不以為意,“聚寶閣吸來的財氣,三成歸我,七成會通過其他渠道迴流給本地居民——當然,是以他們察覺不到的方式。至於那幾個心梗的……是他們命數到了,與我何乾?”

“強詞奪理。”

“那說點實在的。”獨眼從懷中取出一張照片,扔給陳青梧,“看看這個。”

照片上是一處礦洞入口,洞口立著石碑,碑文是:“此處通幽冥,生人勿近”。背景的山形,陳青梧認識——是山西五台山。

“坎鼎碎片就在這裡麵。”獨眼說,“但洞口被沈雲崖的師父沈鬆年封了,隻有沈家地師一脈的秘法能開。沈雲崖不肯合作,所以……”

他頓了頓,獨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需要你幫我打開它。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其他七片碎片的下落。”

陳青梧捏著照片,腦海中閃過祖父筆記中的警告:“莫與虎謀皮”。

“我憑什麼信你?”

“就憑這個。”獨眼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與陳青梧碎裂的地眼玉玨幾乎一模一樣,隻是顏色是乳白色,中心有一團金光流轉。

“天眼玨。”陳青梧認出來,“沈雲崖師父的遺物,怎麼在你手上?”

“沈鬆年臨終前托付給我的。”獨眼摩挲著玉佩,“他說,若有一日地脈大亂,需集齊九鼎碎片布‘九龍鎖天局’,方能護住華夏氣運。但他徒弟沈雲崖……心術不正,不可托付。”

陳青梧心中一震。沈雲崖心術不正?可這幾日接觸,沈雲崖雖然神秘,但所作所為似乎都在維護正道。

“口說無憑。”他冷冷道。

“那就讓你看證據。”獨眼又從懷中取出一本線裝筆記,翻開其中一頁,“這是沈鬆年的親筆,你自已看。”

陳青梧接過筆記。紙頁泛黃,字跡蒼勁,確實是老輩人的筆法。那一頁寫道:

“戊午年三月初三,雲崖私開祖師墓,竊《葬天術》殘頁。吾責之,其反目,竟用‘釘頭七箭書’咒吾。幸得莫懷山道友相救……然雲崖已叛出師門,往後若遇,當警惕。”

後麵還有幾行小字,記載了沈雲崖這些年的行蹤:在雲南用風水術助毒販運毒,在東北幫盜墓賊定位古墓,在廣東替黑心開發商布聚煞陣斂財……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陳青梧合上筆記,心中亂成一團。若這些都是真的,那沈雲崖接近自已的目的就值得懷疑了。中秋之約,究竟是傳承之會,還是陷阱?

“如何?”獨眼問,“現在願意談談合作了嗎?”

陳青梧沉默良久,緩緩道:“我需要時間考慮。”

“三天。”獨眼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後,還是這個時辰,這裡見。到時候,我希望聽到好訊息。”

說完,他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陳青梧站在原地,手中捏著那本筆記和照片。夜風吹過,他忽然打了個寒顫——不是冷,而是一種被無形網羅罩住的感覺。

離開巷子時,林薇和林建國迎上來:“青梧,剛纔那個人是……”

“一個麻煩。”陳青梧將血蟾蜍遞給他們,“把這個交給警方,就說發現可疑物品。記住,不要提我的名字。”

“那你呢?”

“我要查一些事情。”陳青梧望向北方,“關於沈雲崖,關於九鼎,關於……真相。”回到祖宅已是淩晨兩點。

陳青梧冇有開燈,就著月光翻開祖父留下的所有筆記。他要找關於沈鬆年、莫懷山、以及“釘頭七箭書”的記載。

找了一個小時,終於在書房最底層的一口樟木箱裡,發現了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冊子。封麵上冇有字,打開後,裡麵是祖父與幾位地師同道的往來書信。

其中一封信,落款正是“沈鬆年”,日期是1982年秋:

“玄禮兄:懷山之事,已有定論。其雖誤入歧途,然晚年幡悔,自封於鶴鳴山,以殘軀鎮守離鼎碎片,其情可憫。今將其名從‘邪師錄’中剔除,望兄知悉。

另,小徒雲崖天資聰穎,然心性未定,易走極端。近日屢問《葬天術》之事,吾皆拒之。此術逆天,非大德不可持,望兄亦守此秘,切不可傳於後人。

九鼎歸一之說,古來有之。然當今之世,地脈破碎,強聚九鼎恐生大變。吾意,當守其散,護其穩,待百年後地氣復甦,再圖歸一。兄以為如何?”

信紙下方,有祖父的批註:“鬆年所言極是。然懷山既悔,當全其名節。雲崖此子,吾見過一麵,眼藏戾氣,確需嚴加管教。另,離鼎碎片已藏妥,地圖隨信附上。”

陳青梧翻到下一頁,果然有一張手繪地圖,標註著鶴鳴山隱仙洞的位置——正是他白天去的地方。

從這封信看,沈鬆年是個正直謹慎的地師,莫懷山晚年悔過,而沈雲崖……確實有問題。

但獨眼的話就能全信嗎?

陳青梧繼續翻找,又找到一封信,是祖父寫給一位叫“林九淵”的道長的求助信,日期是1985年:

“九淵道長:今有急事相求。沈鬆年道友昨夜暴斃,死狀詭異——七竅流血,胸口有七點紫斑,排列如北鬥。吾疑是‘釘頭七箭書’之咒。然施咒者手法高明,未留痕跡。

鬆年臨終前,曾密語告吾:‘莫信雲崖,莫信獨眼。九鼎之事,有第三股勢力……’言未儘而氣絕。吾查其遺物,天眼玨失蹤,疑被竊。

此事蹊蹺,望道長以天師府秘術,查鬆年魂魄去向。若真是咒殺,吾必為其討回公道!”

這封信冇有回信。

陳青梧合上冊子,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現在有了三個版本:

沈雲崖說:莫懷山是惡人,獨眼是莫懷山的傳人,在收集碎片圖謀不軌。

獨眼說:莫懷山已悔過,沈雲崖是叛徒,殺害師父竊取天眼玨,還在作惡。

祖父的信顯示:沈鬆年確實可能死於咒殺,臨終警告“莫信雲崖,莫信獨眼”,還提到“第三股勢力”。

到底該信誰?

陳青梧看向桌上的鎮國鼎碎片。月光下,碎片表麵的龍脈圖微微發光,彷彿在呼吸。

他想起在隱仙洞中,碎片讓他看到的畫麵——莫懷山確實自封於洞中,骷髏前的遺言也顯示悔過之意。這一點,獨眼冇有說謊。

但沈雲崖呢?如果他是殺害師父的叛徒,為什麼又要幫自已對付觀瀾山的地靈?是為了獲取信任?還是另有所圖?

還有“第三股勢力”……會是誰?

窗外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啼叫,淒厲悠長。

陳青梧做了決定:在冇有確鑿證據前,兩邊都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全不信。他要走自已的路——集齊碎片,穩固龍脈,但必須用自已的方式。

至於獨眼的“三天之約”……他要去,但不是去合作,是去探查虛實。

他攤開紙筆,開始製定計劃:

第一步,化解老河道的水煞。這需要布“五行橋”接續地脈,材料需金木水火土五樣鎮物。

第二步,查清沈雲崖的真實底細。林薇有個表舅在雲南公安係統,可以幫忙查沈雲崖在雲南的案底。

第三步,赴獨眼之約,但要做萬全準備——需煉製幾件護身法器。

計劃列完,天已微亮。

陳青梧走到天井,打了一桶井水洗臉。冷水刺骨,讓他精神一振。低頭時,他看到水中自已的倒影,眼中血絲密佈,但眼神堅定。

“爺爺,您當年麵對這些時,是什麼心情?”他輕聲問。

井水無波,倒影無言。

但他似乎聽到了回答——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感覺:地師一脈,觀山望氣,鎮邪扶正。路雖艱,道不孤。

早飯後,陳青梧開始準備“五行橋”的材料。

金:需要一枚流通百年以上的古錢,最好是“乾隆通寶”——乾隆朝國力鼎盛,錢幣承載的國運最正。他想起林薇大伯收藏的古錢裡正好有一枚。

木:需雷擊桃木,且是被春雷擊中的陽木。這個難找,但趙明熙打來電話,說她父親趙金鼎早年收過一塊雷擊木,據說是道士用來做法印的。

水:需無根之水——雨水。但必須是立春那天的雨水,象征新生。幸好祖父有收集節氣雨水的習慣,地窖裡存著一小壇。

火:需寺廟長明燈的燈油,且是供奉百年以上的古寺。城南慈雲寺有一盞明代的琉璃燈,據說從未熄滅。

土:需五色土——青紅黃白黑,取自五嶽。這個最難,但陳青梧記得祖父留下一個小陶罐,裡麵正是五嶽土。

材料齊備已是下午。陳青梧帶著所有物品回到老河道,在林建國的幫助下,開始佈陣。

他在暗渠上方選了五個點,對應五行方位:

東方(木位)埋雷擊桃木,刻青龍紋。

南方(火位)置燈油碗,碗底畫朱雀符。

西方(金位)埋乾隆通寶,錢下壓一張黃裱紙,上書“金生水”三字。

北方(水位)灑立春雨水,水中溶入少許硃砂。

中央(土位)鋪五色土,堆成小山狀,山頂插一麵杏黃小旗。

五點之間,他用紅繩連接,繩上串著七枚五行大布錢。最後,在中央土位點燃三炷香,誦《安土地咒》:

“元始安鎮,普告萬靈。嶽瀆真官,土地祇靈……各安方位,備守壇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護法神王,保衛誦經。皈依大道,元亨利貞。”

咒畢,五處鎮物同時發光。

金位白光亮起,向水位流動;水位黑光亮起,向木位流動;木位青光亮起,向火位流動;火位紅光亮起,向土位流動;土位黃光大盛,光芒沖天而起,形成一個光罩,籠罩整個暗渠。

井中的倒流水開始回落,水位下降,恢複正常流向。水色也由暗綠轉為清澈。

林建國看得目瞪口呆:“這……這就成了?”

“成了。”陳青梧擦去額頭的汗,“五行橋接續了斷裂的地脈,水煞已化。但記住,這五個位置三年內不能動土,否則陣法一破,煞氣會加倍反噬。”

“一定一定!”林建國連連點頭,“陳師傅,這次真是多虧你了。我們這一片居民……”

話冇說完,陳青梧的手機響了。是趙明熙,語氣急促:

“陳師傅,我爸醒了!但他……他說了些很奇怪的話,您能來一趟嗎?”

醫院病房裡,趙金鼎半靠在床頭,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清明。見到陳青梧,他掙紮著要起身。

“彆動。”陳青梧按住他,“趙總感覺如何?”

“像是做了一場大夢……”趙金鼎聲音沙啞,“夢裡我被拖進一個很深的地方,那裡有很多人在哭,還有很多……金光閃閃的碎片。”

陳青梧心中一動:“碎片?什麼樣的碎片?”

“像銅鼎的碎片,上麵刻著山啊水啊的。”趙金鼎努力回憶,“夢裡有個獨眼的人,他在收集這些碎片,說集齊了就能……就能改天換地。”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九龍歸一,天下易主’。”趙金鼎眼神迷茫,“陳師傅,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我這些夢是真的嗎?還是後遺症?”

陳青梧冇有立刻回答。他取出鎮國鼎碎片,放在趙金鼎手中:“摸一摸這個。”

趙金鼎一觸到碎片,身體猛然一震,眼睛瞪大:“就是它!夢裡那些碎片,和這個一模一樣!”

“這是鎮國鼎的碎片。”陳青梧收回碎片,“你被地靈怨氣侵體時,可能感應到了碎片的資訊。獨眼確實在收集碎片,但他的目的……”

他頓了頓,想起祖父信中的話:“恐怕不隻是改天換地那麼簡單。”

“那我們怎麼辦?”趙明熙急問。

“等。”陳青梧看向窗外,“等三天後,我去見獨眼。到時候,一切自有分曉。”

離開醫院時,趙明熙送他下樓。在電梯裡,她忽然說:“陳師傅,我想跟您學風水和堪輿。”

陳青梧一愣。

“我知道我冇天賦,也不懂這些玄妙的東西。”趙明熙認真地說,“但我爸這次的事讓我明白,這世上有太多我們不瞭解的力量。我想學,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為了保護身邊的人。”

電梯門開,陳青梧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忽然想起當年的自已——祖父問他是否願意繼承地師一脈時,他也是如此眼神。

“風水之道,枯燥艱深,且凶險重重。”他緩緩道,“你確定?”

“我確定。”

“那好。”陳青梧從包裡取出一本書,《地理五訣》,“先把這本書背熟。一個月後,如果你還能堅持,我再教你下一步。”

趙明熙鄭重接過:“謝謝師傅!”

陳青梧擺擺手,走出醫院。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摸了摸懷中的鎮國鼎碎片,又想起那本筆記、那封信、那些撲朔迷離的真相。

三天後,他要赴一場不知吉凶的約。

但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聯絡沈雲崖。

他撥通了那個號碼,響了七聲後接通。

“沈雲崖,我是陳青梧。”

“陳師傅。”沈雲崖的聲音有些疲憊,“我正要聯絡你。山西這邊……出事了。”

“什麼事?”

“五台山那個礦洞,昨晚塌了,死了三個工人。”沈雲崖語氣沉重,“但奇怪的是,屍體挖出來後,每個人胸口都有七個紫點,排列如北鬥。”

陳青梧心臟一縮——釘頭七箭書!

“你懷疑是獨眼乾的?”

“除了他還有誰?”沈雲崖說,“他想逼我開洞。陳師傅,中秋之約可能要提前了。獨眼已經等不及了,我們必須在他集齊更多碎片前阻止他。”

“你什麼時候回來?”

“後天。”沈雲崖頓了頓,“陳師傅,有件事我得告訴你。我師父……可能不是自然死亡。我查到他臨終前見過一個人,那人戴著眼罩。”

陳青梧握緊手機:“你早就知道獨眼的存在?”

“知道,但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沈雲崖聲音低沉,“我一直以為他是莫懷山的傳人。但現在看來……事情可能更複雜。”

通話結束後,陳青梧站在街邊,看著車水馬龍。

獨眼說沈雲崖是叛徒。

沈雲崖說獨眼是凶手。

祖父說:兩邊都彆信。

但總有一方在說謊。或者……兩邊都在說謊?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照亮夜空,卻照不亮人心深處的迷霧。

陳青梧深吸一口氣,朝祖宅方向走去。

還有兩天時間。他需要準備一件東西——一件能分辨真假的東西。

他想起了《青烏葬經》中記載的一種秘術:“問心鏡”。

以百年銅鏡為基,以地師精血為引,以月華星光淬鍊,可照人心真偽。

但煉製此鏡,需連續三夜子時做法,且每夜需消耗三年壽元。

代價巨大。

但值得。

陳青梧已下定決心。

青烏一脈,觀山望氣,鎮邪扶正。

而扶正的第一步,是辨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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