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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烏行 第十一章 薪火相傳

作者:許願池的趙明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3 08:40:31

三年後,驚蟄。

嶺南觀瀾山頂,晨霧如紗。趙明熙站在當年陳青梧立衣冠塚的地方,手中的羅盤磁針穩穩指向正南。她身後站著林薇,還有十幾個年齡不一的男女——都是“青烏學堂”的第一批學生。

“今日是陳師傅的忌辰。”趙明熙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是你們第一次實地堪輿。記住我教你們的:觀山先觀勢,察水先察源。羅盤不欺人,人心自欺人。”

學生們認真點頭。這三年來,趙明熙不僅學會了《地理五訣》《青烏葬經》殘卷,還在沈雲崖的遠程指導下,掌握了地師一脈的基礎秘術。她不再是那個隻會擔憂父親安危的富家女,而是真正繼承了陳青梧衣缽的地師傳人。

“趙師傅。”一個年輕男生舉手,“您常說風水要‘以人為本’,但陳師傅當年犧牲自已拯救龍脈,這不是違背了‘人本’嗎?”

趙明熙看向衣冠塚,塚前石碑上刻著:“地師陳青梧永鎮山河”。石碑是沈雲崖立的,字是他親手刻的。

“你問得很好。”她轉身麵對學生,“但你要明白,陳師傅救的不是‘龍脈’這個抽象概念,是龍脈滋養的億萬生靈。如果當年龍門山的歸墟之門真的打開,整箇中原都會淪為鬼域。他一人之死,換千萬人生——這纔是真正的‘人本’。”

學生們若有所思。

這時,山道上傳來了腳步聲。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年輕人快步走來,是慧明大師的弟子淨塵。

“趙師傅,沈師叔來信了。”淨塵遞過一個牛皮信封,“還有,他在龍門山收的小徒弟玄青,下個月要來嶺南跟您學習。”

趙明熙拆開信。沈雲崖的字跡蒼勁有力:

“明熙師妹:三年守山之期將滿,我擬於清明下山。九鼎碎片之事已有眉目——坤鼎碎片確在青城山,但被某隱秘道觀收藏,需以物易物。另,茶仙姑有訊息了,她未死,被困武夷山某處秘境,我下山後先去尋她。玄青年幼,望你多加教導。沈雲崖手書。”

信末附了一張地圖,標註著青城山的位置,還有一個奇怪的符號:眼睛圖案,但瞳孔是朵蓮花。

趙明熙記得這個符號——在陳青梧留下的筆記裡見過,是“蓮花目”,代表某個古老的地師支脈。

“師傅,怎麼了?”林薇注意到她神色有異。

“冇事。”趙明熙收起信,“今天課程提前結束。你們回去把《水龍經》前三章背熟,明天抽查。”

學生們散去後,趙明熙對林薇說:“我要去一趟青城山。”

“現在?為什麼?”

“沈雲崖信裡那個符號,我在陳師傅的遺物裡見過。”趙明熙壓低聲音,“那可能關係到陳師傅的身世之謎。”

林薇一愣:“陳青梧的身世?他不是陳玄禮老先生的孫子嗎?”

“是孫子,但不一定是親孫子。”趙明熙從懷中取出一個小錦囊,裡麵是一塊褪色的紅布,布上繡著嬰兒生辰和那個蓮花目符號,“這是在陳師傅書房暗格裡找到的,和地師令牌放在一起。我懷疑……他是被收養的。”

這個秘密她藏了三年。最初是尊重陳青梧的**,後來是覺得不重要。但現在蓮花目符號再次出現,也許該弄清楚了。

三天後,趙明熙安排好學堂事務,帶著簡單的行囊出發去青城山。林薇本想同行,但被趙明熙勸住了:“學堂需要人坐鎮。而且這次去,可能有些危險。”

她冇說的是,臨行前夜,她給自已起了一卦:

水雷屯,六三爻動:“即鹿無虞,惟入於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意思是追鹿冇有嚮導,貿然入林,不如放棄,前往會有麻煩。

但趙明熙還是決定去。有些事,不能因為卦象凶險就不做——這是陳青梧教她的:卦象示警,不是讓你退縮,是讓你做好準備。

青城山,天下幽。

趙明熙抵達時正是午後,山間雲霧繚繞,道觀若隱若現。她冇有直接去地圖標註的那個“上清宮”,而是先在山腳的古鎮找了個客棧住下,打算暗中打聽。

傍晚,她在茶館喝茶,聽旁邊一桌老道士閒聊:

“……上清宮那個明鏡道長,脾氣古怪得很。前陣子有人想買他收藏的那塊青銅碎片,開價三百萬,他理都不理。”

“聽說那碎片是鎮觀之寶,傳了十幾代了。”

“什麼鎮觀之寶,我看是邪物。每次月圓,那碎片都會發光,還伴有嬰兒啼哭聲……”

趙明熙心中一動。嬰兒啼哭?這和蓮花目符號有關聯嗎?

她假裝好奇,湊過去問:“幾位道長,您們說的碎片,是什麼樣子的?”

老道士們看她一眼,見是個年輕姑娘,也冇防備:“巴掌大,青銅的,上麵刻著山川紋路,但有些紋路像……女人流淚的臉。”

坤鼎碎片無疑了。但“女人流淚的臉”這個描述,在陳青梧的筆記裡冇出現過。

“明鏡道長平時見客嗎?”

“不見。”一個道士搖頭,“他閉關三年了,說是在修煉什麼‘胎息歸元法’。不過每月十五,他會出來主持晚課,那時候能見到。”

今天初九,距離十五還有六天。

趙明熙謝過道士,回到客棧。夜深人靜時,她取出沈雲崖給的地圖仔細研究。上清宮位於青城後山,需要穿過一片原始森林。地圖上標註了一條隱秘小徑,但旁邊用紅筆寫著:“此路有瘴,需備避瘴丹。”

她冇帶避瘴丹。但《青烏葬經》裡記載了一種臨時避瘴的方法:以雄黃、硃砂、艾草混合,包在布中掛在胸前,可防普通瘴氣。藥材客棧後院都有,她連夜配製。

準備妥當後,趙明熙冇有等十五,決定第二天一早就上山。她有種直覺——等不到十五了,必須儘快見到明鏡道長。

第二天清晨,趙明熙沿著小徑進山。林中果然瘴氣瀰漫,白霧中帶著甜腥味。她戴上藥包,果然呼吸順暢許多。

走了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斷崖,小徑到此為止。但地圖顯示,上清宮就在斷崖對麵。她仔細觀察,發現崖壁上有鑿出的腳窩,很隱蔽,像是故意做成這樣,防止外人進入。

趙明熙深吸一口氣,開始攀爬。崖壁濕滑,好幾次差點失手。爬到一半時,她忽然聽到崖頂傳來打鬥聲。

有情況!

她加快速度,爬到崖頂,伏在草叢中觀察。

上清宮前的小廣場上,三個黑衣人正在圍攻一個老道。老道身穿褪色的道袍,手持拂塵,動作已經遲緩,顯然受了傷。地上還躺著兩個小道士,生死不明。

“明鏡老道,交出坤鼎碎片,饒你不死!”為首的黑衣人聲音嘶啞。

“休想!”明鏡道長拂塵橫掃,逼退一人,但後背露出破綻,被另一人一掌擊中,噴出一口血。

趙明熙認出那些黑衣人的招式——是巫族的“陰煞掌”!獨眼死後,巫族竟然還有餘孽?

她來不及多想,從懷中掏出三枚銅錢——這是她仿製沈雲崖的“七星錢”,雖然威力不及,但出其不意夠了。

銅錢灌注地氣,擲出時帶著破空聲。兩個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擊中穴位,動作一滯。明鏡道長抓住機會,拂塵點中一人咽喉,那人悶哼倒地。

“誰?!”為首的黑衣人轉身。

趙明熙從草叢躍出,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尺——天星尺的仿製品,陳青梧留下的圖紙,她花了半年才製成。

“地師傳人,趙明熙。”

“地師?”黑衣人冷笑,“陳青梧都死了,地師一脈早絕了!”

“試試就知道。”趙明熙踏前一步,短尺點向對方眉心。

她這三年的苦練此刻顯現效果。雖然實戰經驗不足,但招式純熟,地氣運用也得心應手。更重要的是,她心中冇有恐懼——陳青梧和沈雲崖的故事讓她明白,地師可以死,但不能退。

十個回合後,趙明熙抓住對方一個破綻,短尺刺入黑衣人肩井穴。地氣灌入,黑衣人全身僵直,倒地抽搐。

明鏡道長喘著粗氣,看著趙明熙:“你……真是地師傳人?”

“陳青梧是我師傅。”趙明熙扶住他,“道長,您傷得重,先進屋。”

她檢查了那兩個小道士,還好隻是昏迷。將三人安置好後,趙明熙取出隨身帶的傷藥給明鏡道長服下。

“多謝姑娘相救。”明鏡道長緩過氣來,“那些人是衝坤鼎碎片來的。他們怎麼知道碎片在我這裡?”

“道長,我也為碎片而來。”趙明熙坦誠道,“但不是搶奪,是想知道碎片和‘蓮花目’符號的關係。”

她從錦囊裡取出那塊紅布。

明鏡道長看到紅布上的蓮花目符號,瞳孔驟縮:“這……這是‘蓮宗’的標記!你怎麼會有?”

“這是我師傅陳青梧的繈褓之物。”趙明熙說,“道長知道蓮宗?”

明鏡道長沉默良久,才緩緩道:“蓮宗是地師一脈最神秘的支派,起源於唐末,專修‘蓮花心眼’,能觀前世今生。但宋代之後,蓮宗就隱世不出了。傳說他們每一代隻收一個弟子,而且必須是‘天嬰’——出生時就有異象的嬰兒。”

“天嬰?”

“比如,出生時手握玉石,或者……瞳孔中有蓮花紋。”明鏡道長看著趙明熙,“你師傅陳青梧,可能就是蓮宗這一代的傳人。而坤鼎碎片,本就是蓮宗守護的聖物。”

他起身,蹣跚走到內室,取出一個紫檀木盒。打開,裡麵正是坤鼎碎片。

碎片青銅色,紋路確實像山川,但仔細看,那些“山”的輪廓組成了一個側臉,眼角處有淚痕狀的紋路。

“這是‘望夫紋’。”明鏡道長說,“傳說坤鼎是禹妻所鑄,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妻子望夫成石,淚水滴在鼎上,形成此紋。所以坤鼎碎片又被稱為‘慈母淚’,有感應血脈親緣的能力。”

趙明熙心中一動:“您的意思是,這碎片能幫陳師傅找到親生父母?”

“不止。”明鏡道長神色凝重,“如果陳青梧真是蓮宗傳人,那他的‘以身合道’可能不是終結,而是……另一種開始。”

“什麼開始?”

“蓮宗有秘法‘蓮花化身’。”明鏡道長壓低聲音,“傳說修到極致,肉身雖滅,但魂魄可寄於蓮花,待機緣成熟,可重聚肉身。陳青梧如果繼承了蓮宗血脈,他融入龍脈後,魂魄可能並未消散,而是……在等待重生。”

趙明熙心臟狂跳。這可能嗎?陳青梧還可能活過來?

“不過這隻是傳說。”明鏡道長歎息,“幾百年來,蓮宗早就冇落了。就算真有此法,也需要滿足苛刻條件:需要九鼎碎片齊聚,以碎片之力重塑肉身;需要至親之血為引;還需要……一個心甘情願的‘載體’。”

“載體?”

“就是另一個人,自願讓出身體,承載重生的魂魄。”明鏡道長說,“但這是禁術,因為對載體傷害極大,輕則神智受損,重則魂飛魄散。”

趙明熙陷入沉思。如果陳青梧真有複活可能,那她該不該去尋找這個方法?代價如此巨大,陳青梧本人會同意嗎?

“道長,那些巫族人,為什麼要搶碎片?”她換了個話題。

“不隻是巫族。”明鏡道長苦笑,“獨眼死後,他的勢力四分五裂,但‘打開歸墟之門’的念頭還在一些人心中。他們現在分成兩派:一派想集齊碎片,強行開門;另一派更瘋狂,想用碎片煉‘萬魂幡’,以億萬生魂之力衝開門戶。”

趙明熙倒吸一口涼氣。這些瘋子!

“所以碎片絕不能落入他們手中。”明鏡道長將木盒推給趙明熙,“姑娘,這碎片我守了三十二年,現在交給你。你是地師傳人,由你守護,名正言順。”

“可我冇能力……”

“你有。”明鏡道長認真地說,“剛纔我看你出手,地氣純正,心性堅韌。更重要的是,你眼中冇有貪婪——這在地師中,是最難得的品質。”

趙明熙猶豫片刻,鄭重接過:“晚輩一定不負所托。”

“還有一件事。”明鏡道長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蓮宗的基礎心法《蓮華觀想法》。如果陳青梧真是蓮宗傳人,這心法或許能幫你感應到他的殘魂。”

玉簡入手溫潤,表麵刻著蓮花紋。趙明熙收入懷中。

當天夜裡,她住在道觀客房。取出玉簡貼在額頭——這是讀取玉簡資訊的方法。果然,腦海中浮現出一篇功法:如何觀想蓮花,如何用蓮花淨化心神,如何以蓮花為橋,溝通天地。

她嘗試按照功法修煉。很快進入狀態,意識中浮現一朵青色蓮花,蓮瓣九重,蓮心處有一點金光。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很微弱,像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明熙……”

是陳青梧的聲音!

“師傅?!”她心中驚呼。

“我在……龍脈深處……”聲音斷斷續續,“蓮宗……使命……阻止……歸墟……”

“師傅,我要怎麼幫你?”

“集齊……碎片……不要……複活我……守護……龍脈……”

聲音消失了。無論趙明熙如何觀想,都無法再感應到。

她睜開眼,淚流滿麵。陳青梧真的還在,雖然很微弱,但他的意識還在龍脈中!

這一刻,她下定決心:要集齊九鼎碎片,但不是為了複活陳青梧——如果那是他的選擇,她尊重。而是為了徹底斷絕歸墟之門的威脅,完成他未竟的使命。

第二天,趙明熙告彆明鏡道長,帶著坤鼎碎片下山。臨行前,道長說:“我那兩個徒弟傷好後,會去嶺南找你。他們雖然修為不高,但忠心可靠。地師一脈要複興,需要更多人。”

回嶺南的路上,趙明熙一直在思考:現在她手上有離鼎碎片(陳青梧留下的)、坤鼎碎片。沈雲崖有震鼎、兌鼎兩塊。還差乾、坎、艮、巽、中五塊。

中鼎最重要,也最難找。陳青梧的筆記裡隻寫了“中鼎鎮壓中原龍脈,下落不明”。

也許,該去洛陽找沈雲崖商量。三年守山之期將滿,他也該下山了。

趙明熙回到嶺南時,收到兩封信。

第一封是林薇寫的:“明熙,學堂來了個奇怪的客人,自稱‘黃河老黿’的徒弟,說奉師命來送東西。他帶來了一枚同心環,還有一句話:‘老黿冇死透,魂魄寄在環中,等九環重聚之日,或許能再見。’”

第二封是沈雲崖從洛陽發的:“茶仙姑找到了,但情況不妙。她被困在武夷山一處古祭壇,祭壇有巫族封印。我需要幫手。另外,慕容家最近有異動,他們在打聽九鼎碎片的下落。小心。”

趙明熙揉揉眉心。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但她的眼神依然堅定。

青烏學堂的燈火,在觀瀾山腳下亮著。那是陳青梧的祖宅,也是地師一脈新的起點。

她推門進去,學生們正在背誦《葬經》。看到她回來,紛紛起身行禮:“趙師傅。”

“繼續。”趙明熙擺手,走到祖師牌位前,上了一炷香。

牌位上供著陳青梧的衣冠,旁邊是鐵卦先生、黃河老黿、鬼市醫仙的靈位。香火嫋嫋,彷彿在訴說著那些未完的故事。

窗外,觀瀾山的夜色中,一點熒光從山腰升起,飄飄忽忽,落在學堂的窗台上。

是一朵蓮花,青色的,半透明,在月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

趙明熙輕輕捧起蓮花。花瓣觸手微涼,但蓮心溫暖。

她知道,這條路還很長。

但薪火已傳,路就在腳下。

趙明熙回到嶺南的第七天,青烏學堂迎來了第一批結業學生。

晨光熹微中,十八位學員整齊站立在觀瀾山腳的祖宅前院。他們年齡從十八歲到四十五歲不等,有剛畢業的大學生,有中年轉行的設計師,甚至還有一位退休的地理老師。共同點是,這三年來,他們每週末都會從各地趕來,跟隨趙明熙學習最正統的風水堪輿之道。

“行禮!”林薇作為助教,朗聲喊道。

十八人麵向祖宅正廳的祖師牌位,躬身三拜。牌位供奉的不僅有陳青梧、陳玄禮,還有鐵卦先生、黃河老黿、鬼市醫仙的靈位。香案上,一枚青玉蓮花靜靜綻放——這是趙明熙從青城山帶回後,用特殊藥水養護,竟真能常開不敗。

趙明熙今日特意穿了件月白色旗袍,外罩青灰色對襟長衫,這是她按照陳青梧筆記中“地師正裝”的描述請人裁製的。她緩步走到眾人麵前,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

“三年期滿,今日你們正式出師。”她的聲音清朗,在山間清晨格外清晰,“但我要提醒諸位:出師不是結束,是開始。風水之道,深如瀚海,我這三年教的,不過滄海一粟。”

那位退休地理老師,姓周,六十二歲,在學員中最是刻苦。他踏前一步,雙手奉上一卷手抄本:“趙師傅,這是弟子整理的三年來所有課堂筆記,共計十八萬字。懇請您斧正,若能刊印成冊,或可讓更多人瞭解真正的地師學問。”

趙明熙接過,翻開第一頁,上麵用工整小楷寫著:“青烏學堂講義·卷一:風水本源”。她心中感慨,這三年來,她將陳青梧留下的手稿、沈雲崖遠程傳授的秘法、以及自已領悟的心得,毫無保留地教給了這些學生。而他們也用勤奮和虔誠,讓她看到了地師一脈傳承的希望。

“周老師有心了。”她點頭,“不過刊印之事還需斟酌。風水之學若流傳太廣,恐被心術不正者利用。我們先內部傳閱,待時機成熟再說。”

“弟子明白。”

趙明熙從袖中取出十八枚銅錢——不是古錢,是她請老匠人特製的“出師錢”。錢麵刻著“青烏”二字,背麵是簡易的八卦圖。

“此錢雖非法器,但灌注了我一絲地氣。隨身佩戴,可避尋常陰煞,也能彼此感應。”她將銅錢一一分發,“將來你們行走四方,若遇棘手之事,可通過此錢向同門求助。記住,地師一脈,同氣連枝。”

學員們鄭重接過,有的當場穿繩掛在頸間,有的小心收入貼身口袋。

儀式結束後,大部分學員陸續下山,隻有三人留了下來——周老師,還有一個叫李岩的二十八歲建築設計師,以及一個叫蘇小雨的十九歲女孩。她是學員中年齡最小,卻天賦最高的,能憑肉眼看見微弱的氣場流動。

“師傅,我們想留下幫忙。”蘇小雨眼睛亮晶晶的,“學堂要擴大,需要人手。而且……我想跟您學更多。”

趙明熙看著這三個最出色的學生,沉吟片刻:“留下可以,但要守規矩。青烏學堂有三條鐵律:一不妄言禍福,二不助紂為虐,三不貪圖名利。違者逐出師門,永不收錄。”

“弟子謹記!”

這時,林薇從宅內快步走出,神色凝重:“明熙,有客到。是……慕容家的人。”

趙明熙眼神一凜。沈雲崖信中提到慕容家在打聽碎片下落,冇想到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請到偏廳。”她平靜地說,又對三個學生道,“你們也來,見識一下什麼是‘來者不善’。”

偏廳裡,坐著兩個人。

主位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穿著定製西裝,戴金絲眼鏡,一副成功商人模樣。但他食指戴著的翡翠扳指,在趙明熙眼中泛著不正常的暗綠色光——那是浸過屍油的法器。

旁邊站著個乾瘦老者,六七十歲,眼皮耷拉著,彷彿冇睡醒。但趙明熙一進來就感覺到,這老者身上的氣場如毒蛇般陰冷,是真正的術士。

“趙師傅,久仰。”中年男子起身,遞上名片,“慕容清,江南慕容家當代家主。這位是我家供奉,葛老先生。”

名片是黑底燙金,除了名字和頭銜,右下角有個小小的家徽:一隻踏雲的麒麟。但在趙明熙眼中,那麒麟的眼睛被刻意設計成“奪氣”的符紋。

“慕容先生遠道而來,不知有何指教?”趙明熙在主位坐下,林薇侍立一旁,三個學生則站在門口。

慕容清笑了笑:“指教不敢當。隻是聽說趙師傅繼承了陳青梧先生的衣缽,開了這青烏學堂,傳播正統風水。我慕容家也是風水世家,想來交流學習。”

話說得漂亮,但趙明熙注意到,那葛老先生的眼皮微微抬起,目光正掃視偏廳的佈置——他在堪輿!

“交流歡迎。”趙明熙不動聲色,“不過慕容家是江南大族,我這小小學堂,怕是冇什麼可學的。”

“趙師傅過謙了。”慕容清話鋒一轉,“我聽說,陳青梧先生生前曾得到過幾件古物,其中可能有……鼎的碎片?”

終於切入正題了。

趙明熙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師傅留下的遺物確實不少,但鼎的碎片……我不曾見過。慕容先生從何處聽說的?”

“江湖傳言罷了。”慕容清打了個哈哈,“不過若趙師傅真有此類古物,我慕容家願意高價收購。價格嘛,好商量。”

“恐怕要讓慕容先生失望了。”趙明熙放下茶杯,“師傅遺物,皆是念想,不便出售。”

氣氛微妙地僵了一下。

葛老先生這時開口了,聲音沙啞如破鑼:“趙師傅,這宅子的風水佈置,可是陳青梧先生生前所為?”

“是又如何?”

“精妙,確實精妙。”葛老眯起眼睛,“青龍位植竹九叢,暗合九九歸一;白虎位置石三塊,應三才之數;朱雀位開窗納陽,玄武位靠山穩固。四象俱全,中宮還以古井鎮之……這是‘四象歸元局’,可養人,亦可養物。”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盯住趙明熙:“隻是老朽有一事不明——這局中為何有‘蓮’氣?蓮花屬水,當置於北方坎位,可這宅中蓮花之氣卻瀰漫四野,彷彿……無處不在。”

趙明熙心中一震。這老傢夥好毒的眼力!他感應到的“蓮氣”,正是那朵青玉蓮花散發的,也是陳青梧殘魂通過蓮花與她溝通時留下的氣息。

“葛老先生看錯了。”她平靜道,“不過是弟子們喜歡蓮花,在院中多處栽種而已。”

“是嗎?”葛老忽然站起身,乾枯的手指在空中虛劃幾下。隨著他的動作,偏廳裡的溫度驟然下降,牆上竟凝出一層薄霜!

三個學生臉色發白,蘇小雨更是後退一步——她看到無數黑氣從葛老身上湧出,像觸手般伸向廳內各處。

這是挑釁,也是示威。

趙明熙冷哼一聲,右手在桌下結了個“鎮”字印。同時左手輕叩桌麵三下——這是啟動宅內防禦陣法的暗號。

“嗡——”

低沉的共鳴聲從地下傳來。偏廳四角,當年陳青梧埋下的四枚“鎮宅錢”同時啟用。金光如網,瞬間將黑氣驅散。溫度回升,薄霜融化。

葛老身體晃了晃,渾濁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睜開,露出震驚之色:“四象鎮宅錢?還是……開過光的?”

“慕容先生。”趙明熙看嚮慕容清,語氣轉冷,“交流學習我歡迎,但若想在我這宅子裡動武,恐怕找錯了地方。”

慕容清臉色變了變,很快又堆起笑容:“誤會,都是誤會!葛老隻是見獵心喜,想試試這宅子的風水成色。趙師傅果然名不虛傳!”

他站起身:“今日叨擾了。改日再來拜訪。告辭。”

兩人匆匆離去。

他們一走,蘇小雨就癱坐在椅子上,額頭全是冷汗:“師傅……那個老頭,身上有……好多黑影纏著……”

“你看得見?”趙明熙有些意外。

“模模糊糊的,像很多人在他身體裡掙紮。”蘇小雨臉色蒼白,“好可怕。”

趙明熙心中明瞭:這葛老修煉的是邪道“養鬼術”,以生魂煉入已身,增強法力。難怪氣場如此陰毒。

“師傅,慕容家不會善罷甘休。”林薇擔憂地說,“他們明顯是衝著碎片來的。”

“我知道。”趙明熙望向窗外,“所以我們要加快進度了。林薇,你去訂票,我們明天就去武夷山,和沈雲崖彙合。周老師,李岩,小雨,學堂暫時交給你們。記住,若慕容家再來,閉門不見。若強行闖入……”

她從懷中取出三張黃符:“將此符貼在宅門、正廳、後堂三處,可啟用‘三才鎖煞陣’。陣法一開,尋常邪祟進不來。但隻能維持七天。”

三人鄭重接過。

當夜,趙明熙在陳青梧牌位前靜坐到子時。

香爐中的檀香即將燃儘時,那朵青玉蓮花忽然發出微光。她立即收斂心神,運轉《蓮華觀想法》。

意識中,九重蓮台緩緩旋轉。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陳青梧的殘魂,而是一幅畫麵:

崇山峻嶺間,一座古老祭壇。祭壇呈八角形,每角立著一根石柱,柱上刻滿符文。祭壇中央,一個女子盤坐著,身穿茶褐色長裙,頭髮已經花白,但麵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清麗。她雙手結印,身周有淡淡的光罩——那是自我封印的跡象。

祭壇周圍,黑霧翻滾,霧中隱約有無數眼睛窺視。

畫麵一轉,她看到沈雲崖。他正艱難地攀爬一座陡峭的山崖,手臂有血跡,顯然已經受傷。而在他身後不遠處,幾個黑影正在追蹤……

“武夷山……茶仙姑……沈雲崖有危險……”趙明熙猛地睜開眼睛。

蓮花的光芒漸漸暗淡。

她不再猶豫,起身收拾行裝。除了必備的法器、藥材,她還帶上了那朵青玉蓮花——直覺告訴她,這蓮花在關鍵時刻會有用。

黎明時分,趙明熙和林薇登上開往福建的列車。臨行前,她在祖宅周圍佈下三重防護:最外層是“迷蹤陣”,用竹子按奇門遁甲排列,外人進入會不知不覺繞回原路;中層是“預警陣”,埋了七枚銅錢,有人闖入會發出隻有地師能聽見的鳴響;最內層就是“三才鎖煞陣”,作為最後防線。

火車開動時,她回頭望了一眼晨霧中的觀瀾山。

師傅,等我。她在心中默唸。

武夷山,丹山碧水,素有“奇秀甲東南”之稱。但沈雲崖此刻無暇欣賞美景——他已經在深山老林裡轉了五天,還冇找到茶仙姑被困的確切位置。

三年前龍門山一戰後,他守山三年,期間通過天眼玨的感應,隱約察覺到茶仙姑的氣息在武夷山一帶。下山後第一件事就是來尋她。因為茶仙姑不僅是地師前輩,更是九位同心環持有者之一,她的力量和知識對對抗歸墟之門至關重要。

但武夷山太大了。三十六峰,九十九岩,七十二洞,一百零八景。茶仙姑的氣息時隱時現,彷彿被什麼力量刻意遮掩。

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已被跟蹤了。

三天前,他在九曲溪邊露營時,察覺到對岸樹林裡有窺視的目光。他假裝不知,夜裡卻用“紙人替身”法金蟬脫殼,果然看到兩個黑衣人摸到他的營地。對方身手矯健,不是普通人。

是慕容家的人?還是巫族餘孽?沈雲崖不確定。但可以肯定,對方也在找茶仙姑——或者,在找他身上的震鼎、兌鼎碎片。

第五天黃昏,沈雲崖來到一處名為“鬼見愁”的險峻山穀。這裡地勢奇特,三麵絕壁,隻有一條狹縫能進,穀中終年霧氣瀰漫,當地人視為禁地,傳說有山鬼作祟。

但沈雲崖的天眼玨在這裡反應最強烈——茶仙姑就在穀中!

他小心鑽進狹縫。通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長約三十米,岩壁濕滑,佈滿青苔。出了狹縫,眼前豁然開朗:一個足球場大小的山穀,穀中央果然有一座八角祭壇,與趙明熙在觀想中看到的畫麵一模一樣!

祭壇上,茶仙姑閉目盤坐,身周的光罩已經非常微弱,彷彿隨時會破碎。祭壇周圍,八根石柱上的符文閃爍著幽光,形成一個牢籠般的結界。

沈雲崖正要上前,突然心生警兆,猛地向旁一閃。

“嗤——”

一支弩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釘在岩壁上,箭尾兀自顫動。箭鏃是黑色的,泛著藍光,餵了毒!

“沈雲崖,等你多時了。”一個陰冷的聲音從穀口傳來。

三個黑衣人走進山穀,為首的是個獨臂中年人,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沈雲崖認得他——巫族長老,黑煞。三年前龍門山之戰,此人被黃河老黿斷去一臂,冇想到還活著。

“黑煞,你還敢現身?”沈雲崖握緊天眼玨。

“為什麼不敢?”黑煞獰笑,“獨眼死了,巫族現在我說了算。沈雲崖,把碎片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就憑你們三個?”

“當然不止。”黑煞拍拍手。

山穀四周的岩壁上,突然冒出十幾個人影,個個手持弩箭,對準沈雲崖。更可怕的是,穀口又走進兩人——竟然是慕容清和那個葛老!

“慕容家果然和巫族勾結了。”沈雲崖冷笑。

“互相利用罷了。”慕容清微笑,“我們要碎片,他們要開門。各取所需。”

葛老渾濁的眼睛盯著祭壇上的茶仙姑:“這老女人身上的‘茶心環’,也是我們需要的。八環已得其七,就差她這一環了。”

沈雲崖心中一沉。原來對方不隻是要碎片,還要湊齊同心環!九環齊聚確實可以打開歸墟之門,但需要特殊儀式,難道他們找到了方法?

“彆跟他廢話。”黑煞獨臂一揮,“抓住他,取出碎片和環!”

十幾支弩箭齊射!

沈雲崖早有準備,腳下一踏,地麵突然升起一道土牆——這是他用提前埋好的“土符”激發的防禦。弩箭射入土牆,發出悶響。

但土牆隻能擋一時。沈雲崖趁機衝向祭壇,他必須救出茶仙姑!

“攔住他!”黑煞怒吼。

兩個巫族術士撲上來,手中骨杖揮出黑氣。沈雲崖天眼玨一亮,射出一道白光,將黑氣驅散。同時他左手擲出三枚銅錢,銅錢在空中變向,擊中兩人穴位,他們僵立當場。

但葛老出手了。

這乾瘦老者看似弱不禁風,動作卻快如鬼魅。他一步踏出就跨越十米距離,乾枯的手掌拍向沈雲崖後心。掌未至,陰寒之氣已刺骨!

沈雲崖回身硬接一掌。

“砰!”

雙掌相交,沈雲崖連退三步,氣血翻湧。而葛老隻是晃了晃,掌中黑氣更盛——他在吸收沈雲崖的地氣!

“養鬼噬靈術!”沈雲崖認出了這邪功,急忙運功抵抗。

但這時慕容清也出手了。他摘下那枚翡翠扳指,往空中一拋。扳指迎風而長,化作一個綠色光圈,朝沈雲崖當頭罩下。光圈中隱約有無數冤魂哀嚎,這是用生魂煉製的“鎖魂圈”!

前有葛老,上有鎖魂圈,周圍還有弩箭手虎視眈眈。沈雲崖陷入絕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穀口傳來一聲清叱:

“北鬥鎮煞,破!”

七道金光如流星般射入山穀,精準擊中七名弩箭手的弩機。弩機炸裂,傷及手臂,慘叫連連。

趙明熙和林薇衝進山穀!

趙明熙手持仿製的天星尺,尺身雖不如真品,但灌注了她三年苦修的地氣,依然金光熠熠。林薇則握著一柄桃木劍——這是她從陳家祖宅找到的老物件,據說是陳玄禮年輕時所用。

“沈師兄,我們來晚了!”趙明熙一步踏到沈雲崖身邊,天星尺橫掃,將鎖魂圈擊偏。

“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沈雲崖又驚又喜。

“師傅顯靈指路。”趙明熙簡短回答,目光掃過敵人,“先退敵再說!”

葛老看到趙明熙,渾濁的眼睛露出貪婪之色:“小丫頭身上的蓮氣……比上次更濃了。好,很好!抓住你,煉成‘蓮心鬼仆’,定是大補!”

他雙手一合,身後浮現出八道黑影——那是他煉化的八隻厲鬼,個個青麵獠牙,撲向趙明熙。

趙明熙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青玉蓮花,托在掌心。

“蓮華淨世,諸邪退散!”

蓮花綻放出柔和的青光。光芒所及,那八隻厲鬼如遇驕陽,發出淒厲慘叫,身上冒出黑煙,拚命後退。

“不可能!”葛老驚怒,“蓮宗法器?你從哪裡得來的?”

“你不需要知道。”趙明熙左手結印,右手持尺,踏著卦步攻向葛老。每一步都踩在八卦方位上,引動山穀地氣。

這是鐵卦先生傳授的“八卦步”,她苦練三年,今日初顯威力。

葛老連連後退,他養的鬼最怕純陽蓮氣,而趙明熙身上的蓮氣竟如此精純,完全剋製他的邪功。

另一邊,沈雲崖對上了黑煞和慕容清。黑煞獨臂揮舞骨杖,杖頭骷髏眼窩中噴出毒煙;慕容清的鎖魂圈在空中盤旋,伺機而下。

“林薇,去祭壇!”沈雲崖喊道,“試試能不能破開結界!”

林薇點頭,衝向祭壇。但剛靠近,就被結界彈回——那是茶仙姑自我封印的防護,外人難入。

“要用同心環!”沈雲崖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自已的那枚玉環,扔給林薇,“用環感應!”

林薇接住玉環,果然感到環身微熱,與祭壇內的某物產生共鳴。她將玉環按在結界上,結界盪漾起漣漪,但依然堅固。

“不夠!需要更多環!”她喊道。

趙明熙聞言,從懷中取出兩枚同心環——一枚是黃河老黿徒弟送來的,一枚是明鏡道長給的茶仙姑的環。她將環拋給林薇。

三環齊聚,按三才方位貼在結界上。結界劇烈波動,出現了一道裂縫!

“再加把勁!”沈雲崖一邊抵擋攻擊一邊喊。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祭壇中央,茶仙姑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竟是純粹的茶褐色,冇有瞳孔,彷彿兩潭深不見底的茶水。她看了林薇一眼,又看了看外麵的戰鬥,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

“三環……不夠開我的‘八門鎖心陣’。需要……八環齊聚。”

“八門鎖心陣?”趙明熙一驚。這是《葬經補遺》中記載的頂級封印陣法,以自身為陣眼,鎖住八門(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可抵禦一切外邪。但佈陣者也會被困其中,除非八門齊開,否則無法脫身。

茶仙姑竟用此陣困住自已,她在躲避什麼?

“前輩,如何救您?”趙明熙問。

“八環……或者……”茶仙姑的目光落在趙明熙手中的青玉蓮花上,“蓮宗聖物……可暫開一門。但隻有……一刻鐘。一刻鐘內,需將我帶離祭壇,否則陣法反噬……我魂飛魄散。”

趙明熙咬牙:“前輩,冒犯了!”

她將青玉蓮花擲向祭壇。蓮花在空中旋轉,青光灑下,照在祭壇的“生門”方位。果然,那裡的結界出現一個缺口!

林薇立刻衝進去,扶起茶仙姑。茶仙姑渾身無力,顯然這三年的自我封印消耗極大。

“快走!”沈雲崖大喝,他已經受傷,左肩被鎖魂圈擦過,血肉模糊。

趙明熙掩護林薇和茶仙姑撤退,同時對付葛老和黑煞的圍攻。她感到內力飛速消耗,青玉蓮花的光芒也在減弱——蓮花的力量不是無限的。

“想走?”慕容清冷笑,突然從懷中掏出一麵黑色小旗,往地上一插。

“萬魂幡,起!”

小旗迎風招展,瞬間變成三米高的大幡。幡麵漆黑,上麵用血畫著無數扭曲的人臉。幡一立,整個山穀陰風怒號,溫度驟降,彷彿瞬間從人間墜入鬼域。

這纔是慕容家的底牌——萬魂幡的仿製品!雖不如真品,但也收集了數百生魂,威力驚人。

黑幡搖動,無數冤魂湧出,撲向眾人。趙明熙的青玉蓮花光芒被壓製,沈雲崖的天眼玨也暗淡下去。

“退到我身後!”茶仙姑忽然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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