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寅時三刻。
陳青梧站在觀瀾山頂,手中羅盤的磁針終於恢複了穩定指向。東方天際泛出魚肚白,晨風裹挾著山間草木清氣拂麵而來,但他知道,這平靜隻是表象。
七天來,趙明熙幾乎不眠不休,備齊了三百一十七個牌位——那是他從潭底記憶中帶回的所有姓氏。每個牌位都用香樟木製成,正麵刻姓,背麵刻“往生極樂”。此刻這些牌位按九宮八卦方位排列在山頂平台,正中是劉文秀的靈位,稍大一號,牌前供著那枚忠魂令。
衣冠塚選址是陳青梧用三天時間堪定的。
觀瀾山頂原有一處天然平台,形如掌心,四周山脊環抱如五指,是風水上罕見的“五龍捧聖”格局。但當年清軍破山後,故意炸燬了東北角的山脊,形成“青龍斷足”的破局。陳青梧請工人用山石補足了缺口,並在斷裂處埋下七枚五行大布錢,以錢幣的流通之意“續脈”。
“陳師傅,都準備好了。”趙明熙走來,她眼下的烏青更重了,但眼神清明,“香燭、紙馬、祭品都按您說的備了三份——天、地、人。”
陳青梧點頭,望向東南方向。三十裡外的鶴鳴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形如展翅欲飛的仙鶴。今日法事之後,他必須立刻趕往那裡,尋找鎮國鼎碎片。
“開始吧。”
他走到法壇前——一張柏木方桌,鋪黃布,布上以硃砂畫太極圖。桌上左設香爐,右設清水碗,中間供奉地師令牌。陳青梧淨手焚香,先朝東方三拜:
“一拜東方青帝,借甲乙木氣,通幽冥之路。”
又朝南方三拜:
“二拜南方赤帝,借丙丁火氣,化怨戾之煞。”
西方、北方依次拜過,最後向天一拜,向地一拜,完成“拜請**”的儀軌。
趙明熙在一旁看著,隻見陳青梧每一步都嚴謹如古禮,動作間自有一種韻律,彷彿與四周的山風、林濤、晨光融為一體。
拜罷,陳青梧取出地眼玉玨,置於太極圖中央。玉玨中的絮狀紋路開始流轉,帶動整個太極圖隱隱發光。他展開地氣帛鋪於地麵,帛上四象紋依次亮起。
“趙姑娘,點香。”
趙明熙點燃第一炷香,插在劉文秀靈位前。青煙嫋嫋升起,卻不散開,而是凝成一條細線,直上雲霄。
陳青梧開始誦《往生咒》。這不是佛經中的版本,而是地師一脈獨有的超度經文,融合了風水方位與星象時序: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今有忠魂三百一十七,困於潭底二百載。地師陳青梧,奉祖師律令,開往生之門——”
他雙手結印,指尖在空中虛畫。隨著動作,排列的牌位開始微微震動,發出低沉的共鳴。晨光恰在此時越過山脊,第一縷陽光照在劉文秀的靈位上,牌前的忠魂令驟然亮起。
“就是此刻!”陳青梧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向地眼玉玨。
玉玨光芒大盛,光芒中隱約顯現出三百多個淡淡的人影,皆作明代兵卒裝束,靜立如林。最前一將,銀甲紅袍,正是劉文秀。
趙明熙看得呆住,手中的香差點掉落。
劉文秀的虛影朝陳青梧拱手一禮,又望向南京方向,久久凝視。然後,他轉身對身後的兵卒揮了揮手。
三百虛影齊齊躬身,向陳青梧行禮。
禮畢,晨光更盛,虛影開始化作點點熒光,順著香火青煙向上飄升,融入天際。整個過程寂靜無聲,卻有一股悲壯之氣瀰漫山巔。
最後消散的是劉文秀。他指了指忠魂令,又指了指東南方——正是鶴鳴山方向,然後化作一道金光,投入令中。
忠魂令上的“忠”字,從此刻上了一層金邊。
所有牌位同時停止震動。香爐中的香驟然燃儘,化為白灰。
陳青梧長舒一口氣,身體晃了晃。趙明熙趕緊扶住他:“陳師傅!”
“冇事……耗神過度。”陳青梧臉色蒼白,但眼中帶笑,“成了。他們已入輪迴,衣冠塚的氣場也穩住了。你看——”
他指向山間。原本縈繞在觀瀾山南麓的淡淡黑氣,此刻正在晨光中消散,像墨汁滴入清水,逐漸化開、變淡、消失。山林間傳來久違的鳥鳴聲,清脆悅耳。
“地靈的怨氣,散了三成。”陳青梧估算著,“剩下的七成,需要鎮國鼎碎片來化解。趙姑娘,這裡交給你了,我要去鶴鳴山。”
“現在?您不休息一下?”
“七日期限,今日是最後一天。”陳青梧收拾法器,“我必須在天黑前找到碎片,否則你父親身上的替身法就會失效,屆時怨氣反噬,他必死無疑。”
趙明熙咬了咬唇:“我跟您去!”
“不行,鶴鳴山情況不明,可能有危險。”
“我不怕!”趙明熙眼神堅定,“這幾天我查了資料,鶴鳴山在地方誌裡有記載,說山中有‘仙蹤迷洞’,常人難入。我準備了登山裝備、照明工具,還有……這個。”
她拿出一本泛黃的地方誌影印件,翻到其中一頁:“您看,這裡說‘隱仙洞’的入口在‘鶴頸七曲處,月照雙影開’。我研究了一晚上,覺得‘鶴頸’應該是指山脊的某個彎曲處,‘月照雙影’可能是說需要特定角度的月光照射才能看到入口。”
陳青梧接過資料,仔細閱讀。記載雖簡略,但確實提供了關鍵線索。他看了看趙明熙佈滿血絲卻明亮的眼睛,終於點頭:
“好。但你要答應我,一切行動聽我指揮,遇到危險立即撤退。”
“我答應!”
兩個小時後,兩人抵達鶴鳴山腳。
與觀瀾山的險峻不同,鶴鳴山山勢柔和,林木蔥蘢,確有仙鶴翩躚的意境。但陳青梧一下車就皺起了眉頭。
他取出羅盤,磁針正常。展開地氣帛,四象紋穩定。地眼玉玨也溫潤如常。
可他就是感覺……不對。
太安靜了。
不是冇有聲音——鳥鳴蟲吟皆有,風吹葉響亦在。但這種“安靜”是氣場層麵的,整座山的氣場平滑如鏡,冇有起伏,冇有流轉,像一潭死水。
這在地脈學上叫“氣滯”,通常是人為乾預的結果。
“跟緊我。”陳青梧收起法器,按地方誌的提示,沿主山脊向上攀登。
趙明熙準備的裝備確實專業:登山杖、頭燈、繩索、岩釘一應俱全。她體力也好,一路緊跟,還不時用手機拍攝周圍地形,與地方誌中的古圖比對。
“陳師傅,您看這裡!”爬到一個山坳時,趙明熙指著一處岩壁。
岩壁上長滿青苔,但青苔的分佈隱約構成一個圖案——像一隻展翅的鶴,鶴頸處確實有七道曲折的紋路。
“鶴頸七曲處……”陳青梧走近細看,用手拂去表麵的青苔。下麵露出人工鑿刻的痕跡,年代久遠,但能看出是道家符籙的變體。
他取出天星尺,量了量岩壁的方位:坐巽向乾,風天小畜卦位。又看了看太陽的角度——已過午時,陽光斜照。
“不是這裡。”他搖頭,“‘月照雙影’,說明入口需要在月光下才能顯現。現在是白天,我們得先找到可能的位置,等入夜。”
兩人繼續向上。越往高處,那種“氣滯”感越明顯。到海拔五百米左右時,陳青梧的地眼玉玨突然開始發燙。
“停。”他舉起手,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處平台,三麵懸崖,一麵來路。平台中央有一棵奇特的古鬆——不是往上長,而是橫向伸展,枝乾如龍蟠,針葉墨綠得不正常。
陳青梧走到鬆樹下,發現樹下寸草不生,露出黑色的泥土。他抓了一把土,在手心撚開:土質細膩,但夾雜著星星點點的金色顆粒。
“金屑土……”他眼神一凝,“這是人工培植的風水土,用來養‘鎖氣局’的。有人在這裡布了陣。”
“為了藏東西?”
“為了困住東西。”陳青梧站起身,用登山杖敲擊地麵。不同位置的回聲不同,在鬆樹正下方三尺處,回聲空洞。
他示意趙明熙後退,自已用工具小心挖開表層土。挖到一尺深時,碰到了硬物——是一塊青石板,板上刻著北鬥七星圖,每顆星位都嵌著一枚銅錢。
“七星鎮板。”陳青梧認出這物件,“下麵是陣眼。但這不是我祖父的手法……這陣法更古老,至少是明代的。”
“您祖父不是把碎片藏在這裡嗎?”
“他是藏東西的人,不會再多此一舉佈陣。”陳青梧沉思,“除非……他藏的時候,這裡已經有陣了。他是利用現成的陣法來藏碎片。”
他仔細研究七星鎮板。板上的銅錢都是“永樂通寶”,永樂年號對應明朝鼎盛時期,用來佈陣確實合適。但七枚銅錢的排列有個細微的異常——天權星位的銅錢,錢文是反的。
“反文錢,主逆局。”陳青梧恍然,“這不是普通的鎖氣陣,這是‘逆七星奪氣陣’。佈陣者不是要封住下麵的東西,是要慢慢抽取它的氣運!”
他想起沈雲崖簡訊裡的話:莫懷山在收集鎮國鼎碎片,可能想用碎片改國運。如果這個陣是莫懷山布的,那一切都說得通了——他早就在抽取碎片的氣運,祖父隻是後來把碎片藏在了同一個地方。
“能打開嗎?”趙明熙問。
“能,但有風險。”陳青梧看著漸暗的天色,“逆七星陣一旦被破,積累的煞氣會瞬間釋放。我們需要在月出之時動手,借月華中和煞氣。”
距離入夜還有三個小時。兩人在平台邊緣休整,吃些乾糧。趙明熙終於忍不住問出憋了幾天的問題:
“陳師傅,您說那個莫懷山……真的還活著嗎?如果他一百多歲了,怎麼可能……”
“風水師若精通養生續命之法,活過百歲不算稀奇。”陳青梧望著遠山,“何況,如果他真在抽取國運氣運來續命,活得更久也不奇怪。”
“用國運續命?這……這可能嗎?”
“《青烏葬經》的‘葬天術’裡,確實有逆天改命之法。”陳青梧神色凝重,“但代價極大,而且會引發連鎖反應。一人續命,可能要用千萬人的氣運來抵。”
趙明熙倒吸一口涼氣:“那他現在收集碎片,是想……”
“可能不止續命那麼簡單。”陳青梧想起筆記中“改國運”三字,“他要的,也許是更大的東西。”
天色漸暗,第一顆星出現在天際。
陳青梧站起身,重新檢查法器。他將七枚五行大布錢按正七星方位排好,又將地眼玉玨握在左手,天星尺持在右手。
“趙姑娘,你退到三十步外,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靠近。”
“您小心。”
月亮從東山升起,先是彎鉤,逐漸豐滿。當月光照到平台中央時,奇景出現了——古鬆的投影與岩石的陰影交錯,在地麵形成兩個重疊的鶴影,鶴頸處正好七曲!
“月照雙影開……”陳青梧走到雙影交彙處,這裡正是七星鎮板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將天星尺點在反文的那枚永樂通寶上,口中誦破陣訣:
“七星在天,其位不正。今以地師之名,歸位!”
尺上星圖亮起,一道星光注入銅錢。反文錢開始旋轉,每轉一圈,就有一枚其他銅錢跟著亮起。當七枚銅錢全部發光時,七星鎮板發出“哢”的輕響,向一側滑開。
露出下方一個漆黑的洞口。
幾乎同時,一股黑氣沖天而起!那黑氣中夾雜著暗金色的光點,發出嘶嘶尖嘯,直撲陳青梧麵門。
陳青梧早有準備,左手地眼玉玨一舉,玉中絮狀紋路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小型漩渦,將黑氣吸入。但黑氣太多太濃,玉玨很快就變得滾燙,表麵出現細微裂紋。
“鎮!”他右手天星尺往地上一插,七枚大布錢應聲飛起,在空中布成北鬥陣型,鎮壓黑氣。
黑氣與星光僵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陳青梧額頭冒汗,他能感覺到這股煞氣中蘊含著某種“意誌”——貪婪、霸道、唯我獨尊,正是長期抽取國運氣運者的心性殘留。
“你不是莫懷山!”他忽然喝道,“你是他剝離的惡念,附在陣法上成了精!”
黑氣似乎聽懂了,翻滾更烈,幻化出一張模糊的人臉,獨目猙獰。
陳青梧咬破舌尖,一口真陽血噴在地眼玉玨上。玉玨光芒暴漲,將剩餘黑氣儘數吸入,然後“哢嚓”一聲,裂成兩半。
地眼,毀了。
但陣也破了。
黑氣散儘,洞口完整呈現。有石階向下延伸,深不見底。
陳青梧撿起碎裂的玉玨,心中惋惜,但也知道這是必要的代價。他回頭對趙明熙說:“我下去,你在上麵等。如果一小時後我冇上來,或者下麵有異常動靜,你立刻下山,打這個電話。”
他遞給趙明熙一張紙條,上麵是沈雲崖的號碼。
“陳師傅……”
“放心。”陳青梧笑了笑,“地師一脈,冇那麼容易死。”
他戴上頭燈,沿著石階向下。石階很窄,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石壁濕滑,長滿青苔。往下走了約二十米,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天然溶洞改造的石室,約三十平米。室頂有裂隙,月光恰好透過裂隙照在中央的石台上。
石台上,放著一個玉盒。
陳青梧走近,看到玉盒上刻著八個字:“國運碎片,非德勿取”。
他朝玉盒三拜,才小心打開。
盒內鋪著黃綢,綢上置著一片巴掌大的青銅碎片,厚約半指,邊緣不規則。碎片表麵蝕刻著山川紋樣,仔細看,竟是縮微的華夏龍脈圖!圖中黃河、長江清晰可辨,五大山係走向分明。
這就是鎮國鼎碎片。
陳青梧伸手欲取,指尖剛觸到碎片,眼前忽然閃過無數畫麵——
鐵騎踏破山河,烽火燃遍九州;帝王將相在祭天台上跪拜巨鼎;鼎在戰火中崩裂,碎片飛向四方;一個獨目老者在山中佈陣,抽取碎片中的金光;祖父陳玄禮深夜來此,將碎片重新封印……
畫麵最後,定格在一張地圖上:華夏全境,標註著九個光點,觀瀾山是其中之一。九個光點連成線,竟是一條盤旋的巨龍!
九鼎鎮九州。
原來鎮國鼎不止一尊,而是九尊,分彆鎮守九處龍脈節點。觀瀾山這片碎片,來自鎮守南方龍脈的“離鼎”。
畫麵消失,陳青梧回過神來,發現碎片在微微發光,與他懷裡的師承令產生共鳴。他取出師承令,令牌上的裂紋竟在碎片光芒照射下,開始緩慢癒合。
“碎片能溫養法器……”他若有所悟,小心將碎片包好,貼身收藏。
正要離開,頭燈照到石室角落,那裡似乎還有東西。走近一看,是一具盤坐的骷髏,骨架呈白玉色,顯然坐化已久。骷髏麵前的地麵上,刻著幾行字:
“後來者鑒:吾莫懷山,一念之差,誤入歧途。抽取國運三十年,方知罪孽深重。今自封於此,以殘軀鎮守碎片,謝罪天下。若爾得見此言,望引以為戒——風水之道,德為本,術為末。無德而持術,必遭天譴。”
落款是:庚申年八月十五。
陳青梧算了算,庚申年是1980年,距今四十餘年。也就是說,真正的莫懷山早就死了,死前幡然悔悟,自我封印在此。那外麵那個“莫懷山”是誰?他的傳人?還是……有人冒充?
他朝骷髏躬身一禮,退出石室。
回到地麵時,月亮已至中天。趙明熙焦急等待,見他出來才鬆了口氣。
“拿到了?”
陳青梧點頭,看了眼時間:亥時三刻,離子時還有一刻鐘。七日之限,將儘。
“走!回醫院!”
子時差五分,市第一人民醫院。
趙金鼎病房裡,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警報——所有生命體征急劇下降!醫生護士衝進來搶救,但無濟於事。他腳底的紅手印已蔓延到腳踝,皮膚開始發黑。
“陳師傅還冇回來嗎?!”主治醫生急問。
趙明熙守在門口,死死盯著電梯方向。
子時整。
電梯門開,陳青梧衝出,手裡握著一個布包。他衝進病房,不管旁人目光,直接掀開趙金鼎的被子,將鎮國鼎碎片按在他心口!
碎片觸體,金光大盛!
趙金鼎身體劇烈抽搐,口中噴出一股黑氣。黑氣在空中凝成數百個扭曲的人臉,發出無聲嘶吼,但被碎片金光一照,如雪遇驕陽,迅速消融。
腳底的紅手印開始消退,從腳踝退到腳心,最後完全消失。監護儀上的數據奇蹟般回升,恢複平穩。
醫生護士目瞪口呆。
陳青梧收起碎片,對趙明熙點點頭:“怨氣已化,你父親冇事了。但被抽取的元氣需要慢慢恢複,接下來一個月,讓他多曬太陽,少思慮。”
趙明熙淚流滿麵,深深鞠躬:“陳師傅,大恩不言謝……”
“不必。”陳青梧扶起她,“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離開醫院時,手機震動。是沈雲崖發來的照片:一本泛黃筆記的某一頁,上麵畫著九個鼎的分佈圖,其中一個位置被紅圈標註——鶴鳴山。
附言:“莫懷山四十年前就死了。現在這個‘莫懷山’,是他徒弟,真名不知道,代號‘獨眼’。他冒充師父之名活動,目的不明,但肯定在收集碎片。小心,他可能已經到嶺南了。”
陳青梧回望醫院大樓,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地眼已碎,但鎮國鼎碎片在手。莫懷山已死,但“獨眼”還在暗處。九鼎碎片散落九州,而他才找到第一片。
路還長。
他摸了摸懷中的碎片,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地氣。這氣運屬於這片土地,屬於生活在這裡的億萬百姓,不屬於任何個人。
青烏一脈的職責,就是守護這種平衡。
手機又響,這次是林薇:“青梧,我大伯說,城西老河道那邊,最近出現怪事——河水倒流,魚群暴斃。你有空去看看嗎?”
陳青梧抬頭,望向西方。
新的麻煩,已經來了。
他攔了輛出租車:“師傅,去城西老河道。”
車啟動,駛入夜色。陳青梧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懷中的鎮國鼎碎片微微發熱,彷彿在感應著這片大地的每一次呼吸。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棟高樓頂層,一個戴著單眼眼罩的中年男人,正用望遠鏡看著他乘坐的出租車遠去。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獨眼中閃過暗金色的光。
他手中的羅盤上,磁針正指向陳青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