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線,先是笑了笑,然後臉色就沉了下來。
“說了多少次了,晚上不許做針線,傷眼睛。”
晴雯頭也不抬:“這件褙子太太後日就要,不做完,你穿什麼去給老太太拜壽?”
寶玉被她噎了一下,走到她身邊坐下,看了看那件褰子上的繡花,讚歎道:“你這手藝,連宮裡出來的繡娘都比不上。”
“那是自然。”晴雯毫不客氣。
寶玉笑了。
他就喜歡晴雯這股勁兒。這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個丫鬟,對他都是低眉順眼的,隻有晴雯敢跟他頂嘴,敢摔他的東西,敢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冇出息”。
可也是晴雯,在他發燒的時候整夜不閤眼地守著,在他被賈政打得下不了床的時候,趴在他床邊哭了整整一個下午。
這些事情,晴雯不讓他說,也不讓任何人知道。
“對了。”寶玉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紙包,“今天在東大街看見的,鬆子糖,你最愛吃的。”
晴雯這才抬起頭,看了看那個紙包,又看了看寶玉的臉。
少年的臉白淨如玉,眉眼間帶著天然的溫柔,眼睛裡映著燈光,亮晶晶的。
她冇接。
“我不要。”
“為什麼?”
“我又不是小孩子,吃什麼糖。”
寶玉把紙包塞進她手裡:“給你你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
晴雯攥著那個紙包,指節微微發白。
她低下頭,繼續做針線。
燈花又爆了一下,這次她冇有去撥。
寶玉坐了會兒,覺得無趣,起身走了。走到門口,回過頭來說:“早點睡,明兒一早還要去給老太太請安。”
門關上了。
晴雯把針紮進布料裡,停了一會兒。
她打開那個紙包,裡麵是六塊鬆子糖,用糯米紙包著,每一塊都切成小小的菱形。
她拿起一塊,放進嘴裡。
很甜。
甜得她眼眶發酸。
但她冇有哭。
她從來不哭。
第二章 心比天高
次日清晨,晴雯天不亮就起了。
她冇有驚動任何人,摸黑穿好衣裳,把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用一根銀簪子彆住。然後去灶房打了熱水,端到寶玉房裡,兌好溫度,等著伺候他起床。
寶玉還在睡。
他睡覺的樣子像個孩子,睫毛長長的,嘴巴微微張開,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晴雯看著他的臉,忍不住伸手想替他擦掉,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她站在床邊,等了一會兒。
天漸漸亮了,院子裡傳來鳥叫聲。
襲人推門進來,看見晴雯已經在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表情——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習慣了的不快。
“晴雯,你來得倒早。”襲人笑著說,聲音柔得像棉花。
晴雯冇接茬,隻是說:“水打好了,二爺該起了。”
襲人走到床邊,輕輕拍了拍寶玉:“二爺,二爺,該起了。”
寶玉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襲人回頭看了晴雯一眼,意思是“你看,又賴床了”。
晴雯二話不說,走過去一把掀了被子。
冷風灌進來,寶玉“嗷”地一聲坐起來,瞪著眼睛看晴雯:“你——”
“老太太還等著請安呢。”晴雯把衣裳扔在他身上,“要睡晚上睡。”
寶玉張了張嘴,到底冇說出什麼來,乖乖地開始穿衣服。
襲人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伺候寶玉三年了,從來不敢掀他的被子。不是做不到,是不敢。她太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一個丫鬟,對主子再親近,也得守著規矩。
可晴雯不在乎。
晴雯從來不在乎這些。
寶玉洗漱完畢,去給賈母請安。晴雯冇有跟著去,她有彆的事。
今天是大年初一,榮國府上下忙成一團。王夫人那邊要人幫忙擺果碟,鳳姐那邊要人幫忙看庫房,各房各院的丫鬟婆子像冇頭蒼蠅一樣跑來跑去。
晴雯徑直去了王夫人院裡。
不是王夫人叫她去的,是她自己要去的。
昨天她聽麝月說,王夫人屋裡新添了一架繡屏,是蘇州織造府送來的,據說價值千金。晴雯冇見過,心裡癢癢,非要去看一眼。
她走到王夫人院門口,被兩個婆子攔住了。
“晴雯姑娘,太太還冇起呢,你過會兒再來。”
晴雯站住了,眼睛卻往裡瞟。
那架繡屏就擺在正廳裡,隔著窗戶紙,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她踮起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