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他謀的是裴書宜滿心滿眼隻剩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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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覆落山巒,青檀山白日的溫涼儘數褪去,入夜的風裹挾著山寺清寒,穿巷過院。
裴書宜緩步折返雲棲廂。
院落靜得死寂,淡淡的藥香纏綿不散。
蔣琮禮獨坐院中青石凳,脊背挺拔孤冷,靜靜背對著院門的方向。
裴書宜一步步走近,極輕的腳步聲,在萬籟俱寂的庭院裡格外清晰。
蔣琮禮似乎是早已洞悉她歸來的動靜,但卻身形未動。
最後,裴書宜在他身側靜靜站定。
晚風拂起她的衣襬,帶著山間微涼的濕氣。
她沉默片刻,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輕聲開口:
“蔣琮禮,我們聊聊吧。”
聞言,蔣琮禮眉峰微不可察地輕挑,音色平淡無波:
“好,現在就聊。”
裴書宜垂眸望著腳下錯落的青石紋路,掩去眼底的忐忑,語氣清淺:
“我也不確定我的做法是不是覺得正確的。”
“但我父親從小便教我不可以把心依附在一個男人身上。”
“可能是這個原因,讓你冇能得到你想要的愛。”
“而到目前為止,我跟你的戀愛,好像需要我捨棄自我,無時無刻24小時迴應你,我才能勉強承接。”
“我能理解你的不安,可我不能弄丟我自己。”
“我們不該是這樣相處的。”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吐出醞釀已久的話:
“要不,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吧...”
“給彼此一點空間,好嗎?”
話音輕輕落地。
裴書宜的心跳驟然失序,急促地撞著胸腔。
她下意識閉上眼,不敢去看蔣琮禮的神情,不敢直麵他可能出現的暴怒或是冷滯。
可她若是此刻睜眼便會看見——
蔣琮禮眼底無半分意外,甚至凝著一絲儘在掌控的微妙深意,沉靜得可怕。
預想裡的失控、糾纏,通通冇有降臨。
男人自始至終平靜得過分。
彷彿裴書宜今日提出分開,早已在他預料之內,一切都順著他暗自預想的路線在走。
漫長的靜默漫過庭院。
良久,蔣琮禮才緩緩起身,漆黑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定在裴書宜緊繃的小臉上,情緒斂得一乾二淨。
他突兀問出一句全然無關的話:
“你小時候,在哪裡長大的?”
裴書宜倏然一怔,睜眼望向他。
隻見蔣琮禮神色平和沉靜,不見波瀾。
她完全冇料到,在她提分開的此刻,他會問起這樣無關緊要的過往。
稍稍遲疑,她如實作答:“北美。”
蔣琮禮緩緩頷首,眼底飛快掠過一抹不易捕捉的情緒,轉瞬便掩了下去,不留半點痕跡。
沉寂數秒,他嗓音低沉溫涼,帶著一種詭異又妥帖的退讓:
“我帶你去北美,待半個月。”
他冇有應允分開,也冇有拒絕彆離。
落在裴書宜耳中,這話更像一場落幕前最後的溫柔約定,心口不由得輕輕發澀。
至少裴書宜目前是這樣以為的。
——
當天夜裡,蔣琮禮便帶著裴書宜悄然下山,折返海棠府。
闊彆多日的宅邸燈火暖柔,褪去了青檀山寺連日的清寒寂寥,滿屋皆是妥帖安穩的暖意。
蔣琮禮彷彿重回最初那般溫潤繾綣的模樣,今夜的溫柔細緻,近乎極致。
山間七日的僵持包括午後才談及的分開,彷彿從未在蔣琮禮這邊留下過半分痕跡。
這一夜,他收斂了所有冷硬,將隱忍多日的繾綣儘數給予裴書宜。
全程極儘溫柔周全,把連日疲憊鬱結的裴書宜照料得安穩妥帖,直到撫平她心底積攢的酸澀與茫然為止。
夜色深沉,朦朧月色透過薄紗窗欞淺淺灑落。
床榻上的女人早已呼吸勻淨綿長,沉沉熟睡,眉眼間也徹底鬆弛。
確認她徹底入眠,蔣琮禮極輕地抽回手臂,動作溫柔,冇有驚擾她分毫。
他俯身替她掖好散落的被角,垂眸靜靜凝望著她安穩的睡顏片刻。
眼底繾綣溫柔緩緩層層褪去,最終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沉斂。
他起身離床,輕步走出臥室,轉入隔壁靜謐的書房。
書房隻亮著一盞昏沉落地夜燈,暖光斂去外界喧囂,將他挺拔的輪廓襯得冷寂疏離。
蔣琮禮落座書桌前,指尖輕叩微涼的桌麵,從容撥通了港城何寂生的電話。
聽筒嘟聲過後,電話迅速接通,那頭當即傳來何寂生裹挾著連日疲憊與壓抑焦躁的嗓音,滿是不耐:
“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蔣琮禮指尖緩緩摩挲著手腕溫潤的沉香佛珠,音色平淡無瀾,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再等半個月。”
電話那頭驟然陷入漫長死寂。
數秒沉滯後,聽筒裡悶悶炸出一句臟話。
“這次又要去哪折騰?”
“北美。”
“蔣琮禮我%$#&%**ԅ(¯ㅂ¯ԅ)#/”
雜亂的抱怨怒罵悉數傳來,蔣琮禮神色分毫未變,全然充耳不聞。
電話那頭,何寂生揉著發脹發沉的眉心,壓下滿腔火氣,語氣沉得無奈又費解: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費什麼勁折騰。”
“封山鎖機,切斷所有聯絡,放任整個港城商圈動盪停擺,硬生生把人家姑娘耗得身心俱疲,到頭來就為了跟她去一趟北美?”
當然不是。
聽筒這頭,蔣琮禮靜立燈下,眸光沉沉望向窗外濃稠的夜色,薄唇微抿,始終緘默不語。
聽筒那頭,何寂生幾秒後才悟透這位妹夫的真正意圖:
“我原本以為,你困她七日,隻是想逼她攤開心底所有的不滿與逃離念頭,將自己內心暴露與你。”
“現在看來,你野心根本不止於此。”
“你不僅是打算洗掉她的不堅定,甚至親自陪她重走一遍年少的歲月,填滿她昏迷這幾年無人慰藉的空缺缺口。”
“蔣生啊蔣生,你寧可親手打碎這段歪扭的感情,就是不願意她對你的心思帶有任何顧忌是嘛。”
“你要的是一個乾乾淨淨的裴書宜,一心一意,都隻有你。”
書房內寂靜得可怕,唯有晚風輕拂窗沿。
蔣琮禮慵懶倚上椅背,眼眸半闔,神色淡漠從容。
指尖依舊緩慢摩挲著佛珠,不否認、不辯解,默認了所有深藏的謀算。
他承認,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場倉促的北美之旅。
而是他要藉著這半月朝夕,徹底清空裴書宜心底所有的芥蒂,一寸寸重鑄她的心底世界。
他要親手灌輸她愛意、教她如何愛人、教她如何心安篤定地留在他身邊,讓她往後的滿心滿意,徹徹底底、完完全全隻屬於他一人。
“蔣琮禮,這盤棋,你什麼時候開始布的?”
沉寂片刻,蔣琮禮把音色清淡涼薄:
“半年前。”
“艸。”
何寂生當場無語,又氣又無奈:
“合著這大半年,我和琮安全程都是你的免費工具人,天天幫你兜底頂事是吧?”
這半年來,蔣氏集團大小事務、港城各類風波,無數次都是他與蔣琮安默默兜底擺平,隻為成全他步步為營的心思。
蔣琮禮低低開口,語氣從容無波:
“有問題?”
“問題大了!”何寂生被他淡然的態度氣笑。
“你賭得太大了。”
“拿整個蔣氏基業、整個港城商圈的安穩動盪,去賭一場從頭開始的感情。”
“萬一半個月後她回過神,忌憚你這深不可測的心思,害怕你的步步算計,轉頭要走,你這盤棋就是全盤皆輸!”
窗外夜色沉沉,蔣琮禮抬眸遠眺,眼底是外人看不懂的篤定與掌控。
“不會。”
他語氣輕緩,卻帶著絕對的自信:
“我女朋友雖然心性尚淺,不夠沉穩。”
“但我十分篤定,她很愛我。”
電話那頭的何寂生瞬間沉默,一時語塞。
他屬實不該多嘴,平白被這人猝不及防餵了一嘴狗糧。
良久,何寂生輕歎一聲,終究是鬆了口,帶著無可奈何的妥協:
“再愛也隻是女朋友。”
“我是你姐夫,有老婆有孩子,給我放尊重點。”
“這半個月,我看在姝桐的麵子上,再幫你最後一次。”
“但蔣琮禮,我醜話說在前頭——”
“這次你要是再留不住人,往後這輩子,彆想我再幫你半分。”
蔣琮禮唇角微揚,漾開一抹淺淡笑意,語氣鬆弛溫和:
“多謝。半個月後,年年我來帶。”
“碰上你這種步步算計的人,真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何寂生無奈搖頭。
“不跟你扯了,半個月後記得回來接你外甥。”
話音落,通話掛斷。
偌大書房徹底歸於寂靜。
昏黃燈光切割明暗,落在蔣琮禮立體冷冽的側臉上,晦暗不明。
蔣琮禮要的從來不是一時的朝夕相守或者短暫溫存。
他謀的是——
裴書宜的大千世界裡...
風是他,月是他,滿心滿眼,從今往後,隻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