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清姝,你實話跟嫂子們說,你是不是在京城惹了什麼大禍,連累了人家陸公子?」
這黑鍋扣得猝不及防。
我氣極反笑,將手裡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青瓷碰撞發出一聲脆響,廳裡頓時安靜下來。
「二表嫂這是從哪兒聽來的閒話?」
我冷眼掃過去。
「陸行舟逃婚是他自己的事,怎麼反倒成了我惹禍連累他?」
「哎喲,你這孩子怎麼還不識好歹呢?」
二舅母立刻板起臉。
「你表嫂也是為了你好,幫你分析分析原因。」
「你自己不反省,怎麼還怪起彆人來了?難怪陸公子要逃,你這脾氣,真是誰娶誰倒黴。」
我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
看著眼前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我的血親。
我風光時,她們上趕著巴結。
我落難時,她們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用最刻薄的言語將我踩進泥裡。
隻是為了滿足她們那點可憐的虛榮心。
他們根本不在乎我有多難堪。
他們隻在乎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京城貴女,如今終於跌落泥潭,可以任由他們踩在腳下。
我咬緊牙關,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我絕不能如她們的願。
我忍著掀桌子的衝動,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
隻想趕緊把這些親戚打發走,然後再去彆苑把那個瘟神也送走。
那人卻不肯安生。
等前廳清淨了,我冷著臉去彆苑趕人。
他已經換回了自己的玄色錦袍,正坐在窗邊擦拭一把短刃。
幾番交鋒下來,他的身份終於漏了底。
沈硯。
當朝太傅之子,太子近臣。
這次南下是奉了密旨辦差,不能聲張。
更讓我頭疼的是,他和陸行舟從小就不對付。
兩人同在京城,見麵就掐,互相看不上眼。
我冷笑出聲。
「沈大人真是好興致,放著正事不辦,跑到我這彆苑裡看我的笑話。」
「現在滿意了?」
「我成了整個江南的笑柄,連填房續絃的鰥夫都配得上了,你是不是心裡很痛快?」
沈硯停下手裡擦刀的動作,抬眼看我。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散漫的桃花眼裡,此刻卻冇什麼笑意。
他冇說話。
隻是從袖中摸出一塊玉佩,隨手扔在桌上。
玉佩通體碧綠,雕著一隻展翅的青鳥。
那是陸行舟從小戴到大的貼身之物,我再熟悉不過。
「陸行舟未必是逃婚。」
沈硯語氣平淡,卻像在我耳邊炸開一道驚雷。
「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在去往江南水路附近。」
「那地方,和我要查的私鹽案有關。」
我死死盯著那塊玉佩,眼眶驀地紅了。
心裡那口一直憋著的怨氣,突然就卡在了嗓子眼。
上不去,也下不來。
被退婚,被嘲笑,被那些親戚指著鼻子貶低。
這些都不是最讓我難受的。
最讓我難受的是,在所有人都說他不要我的時候,我也差點信了。
得知陸行舟並未拋棄我,心底那塊巨石總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