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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他從水中冒出頭。
一手攀著碼頭的木樁,另一隻手高高舉起那個鐵皮匣子。
水珠順著他俊朗的側臉滑落,滴進他緊抿的唇角。
他渾身濕透,墨色的發緊貼著額頭。
平日裡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他將匣子扔上岸,自己也利落地翻身上來。
對著已經嚇傻的揚州知府,隻吐出兩個字。
「帶走。」
那股子不容置喙的威勢,讓在場所有人都噤了聲。
鬨劇收場,人群漸漸散去。
陸行舟在官兵的護送下走了過來。
他越過所有人,徑直走到我麵前。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他整理好衣冠。
對著我,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大禮,深深地彎下了腰。
「清姝,是我行事魯莽,思慮不周。」
「累你受儘委屈,成為他人笑柄。」
「今日當著眾人的麵,我向你賠罪。」
「請你......原諒我。」
他的聲音清晰而誠懇,傳遍了碼頭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曾經說我被拋棄、看我笑話的人,此刻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精彩極了。
我看著陸行舟,心裡那口憋了許久的濁氣,終於徹底散了。
站在江邊,夜風吹得我有些發冷。
剛纔混亂中,為了拉住一個差點摔倒的小孩,我手上沾了不少泥汙。
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袍輕輕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回頭,看見了沈硯。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正站在我身側。
他冇看我。
而是垂眸看著我那雙沾滿泥汙的手,眉頭微微蹙起。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塊乾淨的帕子。
自然而然地執起我的手,一點一點,仔細地替我擦拭著指間的泥痕。
他的動作很輕。
指尖的溫度透過帕子傳過來,有些燙人。
我愣住了,想把手抽回來,他卻握得很穩。
「陸行舟欠你一場交代。」
他低聲開口。
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飄忽,卻異常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裡。
「我也欠你一場清白。」
他替我擦乾淨了手,卻冇有鬆開。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看著他那雙映著江上零星燈火的眼睛。
心口的位置,毫無預兆地,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