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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鹽案了結後,江南的風向轉變得比翻書還快。
那些曾在我落魄時上門,明著安慰實則看笑話的親眷們。
又一次踏破了我外祖家的門檻。
這回,她們臉上的同情換成了諂媚的笑。
手裡的帕子不再是擦拭虛假的眼淚,而是用來掩飾那合不攏的嘴。
「我就說嘛,咱們清姝一看就是有大福氣的姑娘!」
二舅母拉著我的手,親熱得不像話。
「那陸公子也是個有情有義的好男兒。」
「雖然耽擱了些時日,但終究是回來了,這叫什麼?好事多磨!」
三表姑緊跟著附和,嗓門比上回大了不止一倍。
「可不是!」
「還有那位沈公子,真是少年英才,氣度不凡!」
「年紀輕輕就為朝廷立下這等大功,前途不可限量啊!」
「清姝,你瞧瞧,圍在你身邊的,就冇一個差的!」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
把陸行舟誇成了忠肝義膽的俠士,把沈硯捧成了文曲星下凡。
順帶著,連我這個差點被退婚的「棄婦」,也成了她們口中慧眼識珠的福星。
我笑著給她們添茶。
聽著這些與前些日子截然相反的論調,心裡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我不拆穿,也不計較。
因為我知道,她們今日的吹捧和往日的踐踏,本質上並無不同。
她們追逐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
而是我身上那層能給她們帶來談資和虛榮的光環。
陸行舟也來了,帶著薑梨一起。
他換回了文雅的儒生長衫,站在外祖家的庭院裡。
冇了山寨中的那份倔強,多了幾分京城貴公子的拘謹和愧疚。
他很真誠。
先是鄭重地向我道歉,而後又向外祖母和兄長長揖請罪。
說婚約之事是他處置不當,累我清譽受損。
無論我做出何種決定,他都絕無二話。
薑梨跟在他身後。
一身利落的紅衣,在這江南水鄉的庭院裡,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她顯然不擅長這些彎彎繞繞的客套。
見陸行舟說完了,便直接從腰間解下一柄鯊魚皮鞘的短刀。
遞到我麵前。
「我嘴笨,不會說好聽的。」
她看著我,眼神明亮又坦蕩。
「這是我最好的刀,送給你。」
「以後誰再敢笑話你,你告訴我,我替你打回去。」
我本想端著京城貴女的架子,維持最後的體麵。
可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
再看看旁邊陸行舟一臉「我喜歡的人就是這麼直率」的無奈表情。
我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和陸行舟在後花園的水榭裡單獨談了一次。
「清姝,對不起。」
他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是歉意。
我搖搖頭,看著水裡遊弋的錦鯉,輕聲說。
「你冇錯,我也冇錯,隻是我們不合適。」
他不是壞人,更談不上負心。
我們之間的婚約,從一開始就更像是兩家長輩的約定。
是門當戶對下的最優選擇,唯獨少了那麼一點點怦然心動。
在山寨裡,他看見了薑梨身上那種不被世俗規矩束縛的明亮和倔強。
那是他循規蹈矩的人生裡從未見過的光。
而在彆苑裡,我看見了沈硯嘴硬心軟的彆扭和不動聲色的周全。
那也是我被嬌縱嗬護的歲月裡,從未體驗過的安心。
我們都遇到了更讓自己心動的人。
「那婚約......」
陸行舟有些遲疑地問。
「退了吧。」
我回答得乾脆。
「和平退婚。」
為了保全兩家顏麵,我們商量好了一個對外一致的說辭。
就說陸行舟失蹤期間生死未卜。
歸來後深感耽誤了我最好的年華,心中有愧,自願退婚謝罪。
以保全我的名聲。
這樣一來,他是重情重義,我是深明大義,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