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194章 故事開始的地方

第194章故事開始的地方

晚霞漫天，猶如紅的海浪正在緩緩退。

小販一開始隻敢低了聲音，後來聲音也漸漸放開：「豆腐！剛剛鹵好的豆腐！」

一切都會回歸如常，時間似乎隻在數人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傷疤，又緩緩癒合。

陳跡睡相難看的斜躺在通鋪上呼呼大睡，他一次次踢開被子，烏雲便一次次叼著被子為他重新蓋好，而後揣著手，默默趴在他旁。

他乾著嗓子問道：「……我怎麼回來的，怎麼一點印象都沒了？」

陳跡驚坐而起，瞠目結舌：「啊？」

陳跡趕忙解釋道：「那是戲裡的臺詞。」

陳跡驚疑不定：「我還說什麼了？」

陳跡一怔，重新躺了回去，無聲的看著屋頂。

轉眼間，他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兩個多月了，剛來時還是秋天，如今已經下起了大雪，像是一場大夢。

醒了之後，夢裡的生離和死別，便統統不算數了。

烏雲回答道：「師父說過，他要去很遠的地方，不會再回來了。」

烏雲回憶了片刻，學著姚老頭的語氣說道：「讓那小子不用惦記我老人家，我老人家沒他在邊，開心得很。」

烏雲疑：「不像嗎？你要覺得不像，我再給你編一句。」

烏雲說道：「師父說，他在正屋桌案上給你留了一封信。」

陳跡豁然起，鞋都沒穿，著腳往正屋跑去。

桌案上，一封信靜靜躺著。

信裡並沒有叮囑什麼重要的事，隻餘下一位老人遠行臨別前的嘮叨與碎念：

「第一次見你時，你手裡攥著那枚碎瓷片驚魂未定，像個剛剛出生的虎崽子，和李青鳥說的一點都不一樣。他說你出現的那一刻起，會有王重臨世間，天地必然傾覆，改天換日，舊貌換新。但師父覺得他誇大其詞了，你小子哪有一點王的樣子。」

陳跡張了張，半出話來。

「可我後來看著你時，偶爾會回想，若我老人家能重活一世，或許會想要和你一樣。做想做的事，救想救的人，撒殺敵寇，痛飲三萬杯。」

「小子，師父走了，不用惦念。」

陳跡抬頭吸了吸鼻子，將信鄭重摺好，收進自己懷中，久久不語。

陳跡回過神來，溫聲回答：「其他的四十九重天不知道是什麼樣子的，但在我們那，普通人也可以在天上飛來飛去。」

陳跡樂嗬嗬道：「飛過好幾次呢。」

陳跡了它的腦袋：「一點也不猛，有錢就行。以後說不定有機會帶你去看看我生活的地方，到時候也帶你飛幾次。」

「一言為定。」陳跡忽然說道：「但在那之前，咱們得換一種活法了。」

陳跡好奇：「你不問問是什麼活法？」

陳跡樂了：「烏雲，你真好。」

陳跡了太：「先不回，我還有以前許諾過的事要做。」

……

陳跡穿好服，抱著烏雲一起走進安西街的薄霧中。

烏雲是聽著，就開始流口水了。

夥計撕了幾條棕葉包裹著羊包子，遞到陳跡手裡：「小陳大夫，王府出事會不會牽連你們太平醫館啊，你們以後還在安息街繼續問診嗎？」

夥計有些惋惜：「姚大夫可是咱城最厲害的大夫呢，可惜了，以後沒法找他診脈了。」

夥計疑道：「不是啊，你不記得了嗎，姚大夫每年上元節會給安西街的街坊義診呢。」

此時，夥計低聲問道：「小陳大夫，我聽說靖王出事，是因為有王府的人出賣了他，此事當真？」

夥計一邊將籠屜合上一邊解釋道：「說是漕幫那邊先傳出來的，昨晚就在東市已經傳開了呢，我們去買的時候，大家都在說。」

夥計慨：「大家都為靖王打抱不平呢，靖王那麼好的王爺怎麼會突然造反？定是被閹黨所害。那出賣靖王之人，也定是閹黨安在王府的眼線。」

放出這傳言的是誰？

不是金豬，金豬的押門徑還需要自己修行。

難道對方被自己拿去吸引雲羊與皎兔，所以心生怨懟？有可能，這訊息也是先從漕幫傳出來的。

「嗯，可惜了，」陳跡轉離去。

陳跡笑了笑：「沒關係的。」

陳跡隨口說道：「嗯，來殺我的人。」

陳跡了它茸茸的腦袋：「先辦正事。」

陳跡曾玩笑時答應師父，要幫太平醫館換上新瓦與新磚，重新糊好窗戶，掃去蛛網。

陳跡要回陳家了不會再住在此地。

一連七天，泥瓦匠與木工在太平醫館外搭了窩棚，白天幹活晚上睡覺。陳跡將地上殘破的青磚都換掉，重新夯土打了地坪，又將瓦片全部換掉，修好了雨的地方。

隻是，陳跡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麼。

陳跡將桌子搬到門口，他拿著一塊抹布站在桌上，將門前那塊「概不賒欠」的匾額亮，掃去灰塵。

陳跡笑而不答。

一切妥當，該迎接那兩位想殺他的客人了。

……

灶臺裡的熱浪，讓他麵頰有些發脹。

陳跡噢了一聲，起挖了一塊純白的豬油扔進鍋中，炒了一碟子鍋塌豆腐，一碟子醋溜白菜，一碟子酸豆角末，一碟子筍乾炒臘，簡簡單單。

正堂屋頂傳來皎兔的笑聲：「海東青陳大人上次請我們吃飯，差點害得我們葬火之中。這次又請我們吃飯，不知道是不是給我們擺的鴻門宴呀。」

他有些恍惚自己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便看見這兩位要殺自己。

陳跡坐在桌旁慢條斯理的分筷子：「兩位多慮了，這可不是什麼鴻門宴。白龍大人安排兩位今後在我手下做事，咱們自當同心協力才對。我是真心實意請兩位下屬吃飯的，千萬不要多想。」

「哦？」陳跡故作疑：「兩位想殺我？我如今可是白龍大人的人，兩位不怕他怪罪下來？」

說著，從腰間拔下兩柄峨眉刺拋給雲羊：「等白龍大人問起，我們就說是這峨眉刺的主人殺了你。靖王可是他的大恩人呢，他為靖王報仇，合合理。」

皎兔歪著腦袋，有些疑：「怎麼說？」

皎兔慨道：「好多年呢。好不容易熬生肖，這才風了半年就被打回原形，好慘哦。」

皎兔低頭掰著指頭算了算：「為相殺十個人，才能回到海東青的位置上，再殺二十個，才能混海東青裡的甲字科，再殺五十個……可這些年相要殺的人，該殺的都殺了呀，想回到生肖位置上，還真有點麻煩。」

他繼續說道：「兩位在先天境界停滯多年，距離尋道境也隻差一步之遙。若不能在三十六歲前拿功勞換到下一層修行門徑，怕是要和尋常人一樣經歷生老病死了。」

陳跡抬頭看向，擲地有聲：「你們為我做事，一年，我幫你們重回生肖之位，如何？」

皎兔蔥白的手指把玩著自己的髮，眼中閃過思索。

皎兔算了算時間：「六年。」

皎兔在耳邊繞著髮的手指停頓了一息，眼睛亮了起來：「……兩個月。雲羊，他幫我們重回生肖之位，好像是個不錯的提議誒。我就說嘛，大家不要打打殺殺的，開開心心合作多好。」

雲羊雙手持峨眉刺，從右側縱一躍，如飛鴻般輕飄飄朝著陳跡撲去。

疏忽間，卻見他驟然起，腳尖一勾便將藏在桌下的鯨刀挑手中。

雲羊倉促之間收回兩柄峨眉刺格擋在前，叮得一聲，雙手震得發麻。

卻見他手中峨眉刺如暗般手而出，試圖將陳跡退，可峨眉刺呼嘯而去卻刺了個空，釘在廚房牆上嗡嗡作響。

雲羊著脖頸上冰冷的刀鋒彈不得，陳跡拉著他，麵對著皎兔緩緩向後退去，一邊退一邊說道：「雲羊大人，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下次可不要這麼大意了。」

雲羊被陳跡挾持著，冷笑道：「小子藏的真深啊，竟然是先天境界。」

陳跡平靜道：「天賦異稟。皎兔大人，現在雲羊大人在我手裡，是不是可以聊聊了？」

陳跡也笑了笑：「行，既然皎兔大人這麼說，那我就先將他殺了。」

「慢著！」皎兔突然以拇指指甲割破眉心，閉上雙眼。

隻見披黑鎧甲，頭頂盔甲一支黑翎羽隨風飄搖，手中倒提著一柄偃月刀。

雲羊抬頭看著屋頂，神一怔：「皎兔你……」

皎兔漫不經心道：「我隻是見你刀極好，想與你切磋切磋罷了。」

說罷，他竟慢慢放下刀刃，將雲羊推出幾步，自己則大搖大擺坐在八仙桌旁，旁若無人的拿起筷子：「我的誠意已經給了，下來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