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193章 刻舟求劍

第193章刻舟求劍

子時深夜，寺廟的『借虛堂』傳來靜，一塊木頭地板被人頂開，佘登科當先從地道裡鑽出個腦袋，而後嚇了一跳。

聽到靜，兩名僧人一同睜開眼睛看去，又一同閉上眼睛，如萬事皆空，本沒將佘登科放在心上。

世子、梁貓兒背著梁狗兒、佘登科拉著春華，一起從地道鑽出。

世子跟在最後，忽然緒低落的問道：「咱們怎麼離開寧朝？」

世子輕嘆：「大海啊……」

世子低頭道：「咱們以前在醫館說過，要一起去看海的。」

姚老頭一語讖。

他們像是永遠被留在了這片土地上，春與夏，秋與冬。

佘登科為難道：「世子，咱們恐怕救不，你看狗兒大哥都這樣了……」

佘登科搖搖頭：「陳跡說，王府出事的第一時間，您那些朋友都藏起來了。」

佘登科一邊走一邊說道：「張二小姐代了，廣濟寺外麵就有一個小碼頭，現在正停著一艘小船。先去金陵，而後換船走鎮江、靖江、南通，由啟東出海，走海路繞道去北方景朝，在旅順下船。」

佘登科解釋道：「張二小姐說，徐家一直是用這條海路和景朝做貿易的，你們肯定走得通。到了啟東碼頭，會有張家死士接應。」

佘登科遲疑起來，許久之後才終於鼓起勇氣：「世子，對不起啊，跟著你們太危險了。我從小連城都沒出過，如今讓我去景朝，我擔心去了之後……」

佘登科低著頭看向腳尖：「閹黨應該不知道我參與了劫獄吧，最多就是緝拿春華但也不是什麼重要人，到田莊上每日素麵朝天，閹黨認不出來的。我與家裡商量好了，今晚就去投奔澠池的四叔，跟他一起下田幹活。」

世子嗯了一聲：「好的，隻是還不知怎麼報答你。」

眾人沉默下來。

佘登科一步步往門外退去：「那我們走了，世子、貓兒大哥、狗兒大哥，你們保重。」

剛踏出門檻，世子忽然抬手喊道：「佘登科。」

世子的手慢慢放下：「……謝謝。」

梁貓兒看向世子：「世子，咱們也走吧。」

……

餘下三人抬步往碼頭去。

隻是，那烏篷船旁還有一人。天馬一白立雪中，宛如謫仙人。偏偏這神仙一樣的人，卻是諜司裡殺意最重的。

世子看見，天馬遠遠比了幾個手語，卻沒人能看懂。

世子忽然說道：「貓兒大哥，狗兒大哥，你們走吧。他們想殺的人是我，與你們無關。」

梁貓兒倔強道：「我不走。」

世子豁然轉頭，隻見大雪中姚老頭雙手背在後，佝僂著背，慢悠悠從他們邊走過。

姚老頭沒搭理他，隻是一邊走一邊對天馬揮揮手：「回去吧，這裡沒你什麼事了。」

姚老頭樂嗬嗬回應道：「他一天天裝神弄鬼滿謊話，他還管不了我。故人所託，這幾個人誰也不得。回京城吧，相問起的話，就說這幾個人我帶走了。」

世子怔然。

「來了來了，」世子三人趕忙登船，梁貓兒扶著梁狗兒在烏篷坐下，自己則去劃槳。

姚老頭立於船舷頭也不回的對後世子說道：「世子，王爺病倒那天，在醫館與你說過的事，你沒忘吧？」

姚老頭平靜道：「王爺用他的命換咱倆景朝，此路艱難，你可想好了？我這人上了年紀有些心慈手，你若真要反悔，現在走還來得及。」

姚老頭隨口道：「看他們的造化。」

姚老頭輕笑：「我那徒弟是個不信命之人，算卦無濟，天不收他。世子，此去路遠，不一定還能回來，與王爺告個別吧。」

世子驟然淚流滿麵，跪在船舷上，朝北方磕了三個頭，拜別生父，拜別故土。大雪落在水麵上，發出沙沙聲響。原來天地寂靜的時候，落雪也是有聲音的，枯寂，深遠。

時長，潑酒翻紅巷。

醒來恨日短，大夢二十轉。

噫籲兮，聽雪孤舟上，坐看天地遠。

他起來到船中朝著梁狗兒跪拜下去：「請先生教我梁家刀法！」

梁狗兒依靠在烏篷，沉默許久，乾問道：「為何要學我梁家刀法。」

「可能吃苦？」

「敢不敢殺人？」

梁狗兒朗聲大笑：「好好好，這梁家刀法便傳給你吧。隻是我督脈已斷，恐怕看不到你殺神仙的那一天。若你有一天真能殺神仙，便替我對神仙說一句『土瓦狗，不過如此，還不如我師父一小指頭』。」

梁狗兒慨道：「喊師父吧。」

梁狗兒笑了笑，撿起邊一隻瓢來扔給世子：「江湖兒漂泊不定流水當酒也是酒。」

姚老頭瞥他一眼：「別找死。」

姚老頭從懷裡掏出一隻小木盒，從裡麵拈出一枚白沾的丹藥來：「世子吞下吧，此生羽丹可助你修行。」

姚老頭笑了笑：「無妨，臨死前收個好徒弟，無憾了。」

「他的路，比你的更難。」

……

雪停，天要晴了。

來到太平醫館門前，他推開大門：「師父，我回來了！」

陳跡往裡走去：「師父？」

「師父……」

他來到杏樹下，將杏樹上的紅布條一一摘下。

陳跡又展開劉曲星寫著的「師父健康長壽」，而後是佘登科寫著的「師父萬壽無疆」，他耳邊，似乎又響起當日月下的嬉笑打鬧聲。

可再一眨眼，舊時的人，都不見了。

陳跡轉，拎著醫館裡餘下的烈酒出了門，翻上馬，往鼓樓疾馳而去。

待到鼓樓時，陳跡給看守士兵塞了枚銀花生，踩著木階一步步登上高樓。

陳跡醉眼看向邊：「劉曲星，你以後想做什麼？」

陳跡哈哈一笑：「好，以後你就是靖王府的醫！」

風中又有人答道：「我想置幾畝地。」

陳跡再問：「世子，你以後想做什麼？」

風中有人嗔怒道：「哥，你可想好了，你一槌敲下去，樓下看守鼓樓的士兵就得發配充軍！」

太出來了。

如鏡中花，水中月，人間夢。

烏雲喵了一聲問道：「陳跡，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

第三卷，刻舟求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