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171章 司禮監

幽靜的花園小徑裡，馮先生站在石子路上饒有興緻的打量著陳跡：「你是怎麼猜到的？」

馮先生樂了：「那我為何要殺錢將軍呢？」

他不等馮先生說話，繼續認真分析道：「虎甲鐵騎的統領原本是周將軍，現在換了錢將軍……我猜這也是您的手筆，周將軍是被您使計支走的。您原本以為弄走周將軍，自己就能掌控這支親衛軍，卻沒想到，劉閣老並沒有選擇您，而是將它給了錢將軍。」

陳跡誠懇道：「隻要對馮先生有用，便可以了。」

拿數條人命做一場豪賭，陳跡不願意接，但不得不接。這位馮先生行事不擇手段，煽民變、殺自己人奪權，沒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篤定道：「好，我去殺錢將軍。」

陳跡皺眉問道：「他是什麼行門徑？」

陳跡想了想說道：「奪權一事想必對馮先生也很重要，不如讓薑焰換上一甲冑，與我一起行？這樣更有把握些。」

說罷，他轉背著手往靖安殿走去：「跟上，在你這耽誤許久，害我錯過了靖王的棋局。」

……

馮先生來到殿前，過高高的門檻走其中，陳跡與張拙隻能在門外默默等候。

棋局已至尾聲，劉閣老穿一襲樸素的灰布裳坐在棋桌前，緩緩說道：「王爺你年喪母，若不是舍妹將你收養至坤寧宮中耐心養，恐怕早已被人害死了。那些年，將你帶在邊與陛下一同養，視若己出，可曾虧待過半分？」

劉閣老挽起袖子，又落下一子：「陛下登基後，你們二人便與疏遠了，如今在慈寧宮中黯然神傷，已是形容枯槁。辛辛苦苦養育兩個兒子，竟都與形同陌路了，這天下做母親的，沒有人能經這般打擊。」

劉閣老笑了笑：「王爺，你二十一歲封王，第一件事便是南下為陛下征糧稅。我記得你初到江南時那些大戶人家殺了自家媳婦抬到衙門前，嘯聚千人說你徵稅死了人，最後還是劉家出麵走，幫你把糧食征了上來。」

劉閣老繼續說道：「嘉寧十一年冬，南廣匪，你帶兵平期間染了肺疾昏厥不醒，被匪軍圍困在柳州。也是我劉家去老君山道庭求了仙藥，又派兵支援，這才給你解了圍。此時此刻，劉明靜正在前往老君山道庭的路上，說要不惜一切為你求來生羽丹。」

劉閣老抬頭直勾勾盯著靖王：「這些年來王爺為陛下東奔西走，但陛下又是如何對王爺的？千歲軍舊部貶的貶，殺的殺。且說四年前那位張將軍，他因母親去世擅離職守，雖是重罪，卻罪不至死。可閹黨先斬後奏，將他斬於奔喪途中。」

靖王嘆息一聲：「嶽丈多慮了，陛下怎麼會趕盡殺絕呢？」

說到此，他一把攪麵前的棋盤：「王爺，劉家若不是為了你，又何苦忍這麼多年？當年時機不，隻能作罷。如今我劉家兵強馬壯，糧草足，北方還有景朝神武軍策應……莫要再猶豫了，舉事吧！」

先前他就在疑：劉家到底從哪來的底氣，竟敢籌謀謀逆之事；雲妃隻是側妃而已，又是哪來的勇氣敢與景朝軍司聯絡？

這下倒是給陳跡弄迷糊了，看靖王這樣子，又本不像是要謀反的意思。

靖安殿中，劉閣老緩緩站起來：「王爺，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由不得你猶豫了。這皇位你坐也得，不坐也得坐，若你怪罪的話便怪罪我一人，莫要怪罪劉家。」

隻見他來到殿中，對劉閣老抱拳行禮：「老爺，有人在東市發現金豬向。此人如今深居簡出，藏在一清倌人的小苑之中。」

說罷，他對馮先生說道：「文正，將王爺、世子、郡主請去劉家大宅，明日開宗祠，擂鼓聚眾，以閹黨項上人頭祭旗，大軍開拔！」

馮先生笑著看向靖王：「王爺，請吧？莫讓在下為難。」

……

急躁的馬蹄聲踏破了安西街的寧靜。

張拙勒韁繩向陳跡靠攏過去，低了聲音說道：「事有蹊蹺，我怎麼覺得這些人……個個都不太對勁。」

張拙伏低了子：「我覺得靖王有問題。劉家圍了城遲遲不肯發兵北上，分明是在等他做決定。這些年靖王經營豫州，劉傢俬鑄鐵、豢養私軍之事他又怎麼可能一概不知？」

張拙遲疑了一瞬：「問題恰恰出在這裡。正所謂兵貴神速，若他真的有反意，早該舉旗北上了，何故在此拖延時間？這對他沒有半點好啊！」

陳跡忽然說道：「張大人，待會兒若有變故，你立刻撥馬前往陀羅寺搬救兵，先救下我師父再說。」

陳跡說道：「金豬現的時機太過巧合，這本就是針對錢將軍的一個陷阱……他們要幫馮先生除掉絆腳石。」

陳跡豁然抬頭看去，卻見長街兩側的二層罩樓窗戶開，一支支長矛呼嘯而至，將虎甲鐵騎一一貫穿！

陳跡低喝一聲：「快走。」

陳跡坐於馬上，遙遙看向那一扇扇黑的窗戶，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在龍王屯遭遇馮先生時，對方曾說「可惜靖王邊的高手這些年都被司禮監除掉了」。

那一刻，陳跡也曾察覺到這句話裡用詞的不對勁，卻沒細想到底哪裡不對，如今所有線索匯聚一，終於恍然大悟。

隻因馮先生，一直都是司禮監的人。📖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