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龍桃可以歸來,那麼…
易年的目光瞬間投向了東方,龍尾關的方向!
冇有絲毫遲疑,再次收斂心神,將全部聖念集中。
腦海中浮現出章若愚那憨厚卻堅毅的麵容,浮現出最後燃起血金色火焰,以及決絕獻祭時的悲壯身影!
“小愚,歸來!”
心中默唸,聖心隨之而動!
一縷蘊含著山河守護信唸的血金色氣息,自易年體內緩緩分離。
這氣息厚重而灼熱,彷彿承載著東遠州萬民的期盼與章若愚那如山嶽般的承諾。
“去!”
血金色氣息化作一道流光,如同忠誠的信使,撕裂長空。
以比之前那道流光更加迅疾也更加堅定的速度,直奔東遠州龍尾關而去!
龍尾關,關牆之上。
殘破的北祁戰旗在帶著血腥味的寒風中無力地飄動。
關內,氣氛沉重。
自落霞城的訊息還未傳來,這裡依舊是絕望之地。
而章若愚,那個守著龍尾關的漢子,卻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林巧兒抱著念念,站在關牆之上,眺望著西南方。
眼睛早已哭腫,臉色蒼白,整個人如同失去了魂魄。
懷中的小念念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悲傷,不哭不鬨,隻是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遠方。
無數將士默默地守護在周圍,看著這遺孀和幼女,心中充滿了同樣的悲痛與無力感。
就在這片被悲傷籠罩的寂靜中——
龍尾關的上空,異象再現!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間風起雲湧!
不是烏雲,而是如同被鮮血浸染過的暗紅色雲霞。
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在龍尾關上空形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血色旋渦!
下一刻,一股沉重熾熱卻又帶著令人心安的無畏與守護意誌的磅礴氣息,自那血色旋渦中瀰漫開來!
“那是什麼?!”
“是妖族又來了嗎?!”
關牆上頓時響起一片緊張的驚呼和兵刃出鞘的聲音!
然而,林巧兒卻猛地抬起了頭!
死死地盯著那血色旋渦,嬌軀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難以置信!
她感受到了!
那股氣息…
那如山嶽般可靠,如烈火般熾熱的氣息!
是…
是他?!
就在所有人驚疑不定之時——
“嗡——!!!”
一聲直接震盪在所有人靈魂深處,充滿了鐵血與威嚴的戰意嗡鳴,自那血色旋渦中心悍然爆發!
下一刻,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
一道頂天立地的虛幻身影,緩緩從血色旋渦之中一步踏出。
麵容剛毅,目光如炬,正是章若愚!
“將軍!是章少俠!!”
“章少俠的英魂回來了!!”
“他還在庇護我們!!”
關牆之上,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呐喊!
所有將士熱淚盈眶,齊齊單膝跪地,向著章若愚,行以最崇高的軍禮!
章若愚那帶著幾分茫然的目光掃過下方熟悉的關隘,掃過那些追隨他浴血奮戰的將士。
最終,無比溫柔的落在了關牆上那對母女身上。
林巧兒早已淚流滿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但那洶湧的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
小念念似乎認出了那高大的虛影,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
“爹爹…爹爹…”
下一刻,空中的英魂虛影對著林巧兒和念念露出了一個一如往常般憨厚卻帶著無儘歉疚與愛意的笑容。
隨即,那巨大的英魂虛影開始向內收縮凝聚,血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凝實!
最終,所有的光芒猛地一斂!
一道穿著普通布衣的魁梧身影,穩穩地落在了龍尾關的關牆之上,落在了林巧兒和念唸的麵前。
不再是那英魂虛影,而是真真切切地活了!
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神中帶著一絲經曆生死後的恍惚與疲憊。
但那股沉穩如山的氣息,卻比以往更加凝練,更加厚重!
低頭,看著哭得幾乎崩潰的妻子,看著女兒那伸向自己小手。
這個在千軍萬馬麵前不曾退縮,在生死關頭毅然燃儘自己的鐵打的漢子,此刻眼眶瞬間紅了。
一把將妻女緊緊的摟入了懷中!
“巧兒…念念…對不起…我回來了…”
聲音沙啞而哽咽,帶著無儘的歉疚與失而複得的巨大喜悅。
林巧兒終於再也忍不住,在章若愚懷中放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裡,有失去的恐懼,有等待的煎熬,更有此刻團聚的巨大幸福。
小念念被父母緊緊抱著,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安心與溫暖,停止了咿呀,將小臉埋在了父親的懷裡。
一家三口,在這劫後餘生的關牆之上緊緊相擁。
所有的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唯有這真實的擁抱,才能訴說那生死相隔後的思念與這奇蹟歸來的珍貴。
周圍的將士們看著這感人至深的一幕,無不潸然淚下,但臉上卻洋溢著由衷的笑容。
他們的章少俠回來了!
他們的擎天之柱冇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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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感受到龍桃與章若愚那鮮活生命氣息的迴歸,易年更加堅定。
目光,毫不猶豫地投向了西方。
西荒,布達皇城,神木之巔!
“倉嘉…歸來!”
聖心流轉,一道蘊含著無上佛法慈悲與智慧真諦的白金色氣息自體內悠然分離。
這氣息不帶絲毫煙火氣,隻有一種看破輪迴卻又心懷眾生的溫和與堅定。
白金色氣息化作流光,穿透雲層,跨越萬裡山河,直射西荒布達皇城!
巍峨的神木依舊聳立,但樹冠之上那曾經站立著白衣佛子的地方,卻空空如也。
整座皇城都籠罩在一種巨大的悲慟與空寂之中。
無數信徒跪伏在神木周圍,誦經聲悲慼而虔誠。
他們在哀悼他們的荒天化身,他們的佛子倉嘉。
布達皇帝與皇後相互攙扶著,站在宮殿的高處,望著那空蕩蕩的神木之巔,老淚縱橫。
他們失去了兒子,西荒失去了一位真正的守護者。
而在神木之下,那片陰影與光明交織的角落。
花想容靠在巨石上,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那朵早已被她捏得破碎不堪的嬌豔花朵。
看上去與平時並無二致,依舊是那副亦正亦邪漫不經心的模樣,彷彿周遭的悲慟與她毫無關係。
可是隻有她自己知道。
心底某個角落,自從看到倉嘉化作光雨消散的那一刻起,就如同被挖走了一塊,變得空洞而冰冷。
那是一種她自己都不願意的失落,和悲傷。
她討厭這種不受控製的感覺,更討厭那個總是能輕易攪亂她心緒的小和尚。
死了也好,清淨了。
試圖這樣告訴自己,用那層堅硬而帶刺的外殼,將所有的情緒都牢牢封鎖起來。
然而,就在花想容強行壓抑著內心那絲莫名的抽痛時——
布達皇城上空,異象降臨!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間有萬丈霞光自虛無中透出!
不是日光,而是純淨而柔和的白金色佛光!
天空中彷彿有無數梵文流轉,有天花亂墜的虛影,有低沉而莊嚴的禪唱隱隱傳來!
下一刻,浩大、慈悲、安寧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皇城。
撫平了所有信徒心中的悲傷,帶來了難以言喻的祥和與喜悅!
“佛光!是佛光普照!”
“是倉嘉王子!是荒天化身!他回來了!!”
皇城中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更加虔誠的誦經聲!
花想容撚動花瓣的動作,猛地一頓。
抬起頭,望向那被白金色佛光充斥的天空。
那雙勾魂攝魄卻又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那璀璨的佛光。
而在無數狂熱的目光注視下,那漫天的白金色佛光開始向著神木之巔急速彙聚收縮!
最終,所有的佛光凝聚成一點,然後猛地綻放!
一道身著樸素白色布衣,清俊而祥和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了那巍峨的神木之巔。
閉著雙眼,雙手自然合十於胸前,周身散發著柔和而純淨的佛光,彷彿剛剛從一場深沉的禪定中甦醒。
正是倉嘉!
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清澈如琉璃的眸子,倒映著下方的皇城與萬千信徒,眼中充滿了悲憫與一絲了悟後的釋然。
“南無阿彌陀佛…”
輕聲誦出一句佛號。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皇城,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王子回來了!!”
“恭迎佛子歸來!!”
狂熱的歡呼與跪拜,達到了。
布達皇帝與皇後相擁而泣,那是喜悅的淚水。
而神木之下,花想容怔怔地望著那個站在光芒之中的身影。
他…
真的回來了。
那個整天在她耳邊唸叨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個總是能用最平靜的眼神看穿她所有偽裝,那個讓她又愛又恨心思複雜的小和尚…
真的,活過來了。
措手不及的悸動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垮了花想容辛苦維持的冰冷外殼!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速度快得讓她有些眩暈。
那一直撚著花瓣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她想要移開目光,想要繼續做出那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卻發現自己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住,根本無法從那個白衣身影上挪開!
但她畢竟是花想容。
是那個曾經sharen如麻,視情感為累贅的頂尖殺手。
在那洶湧的情感即將衝破堤壩,在她幾乎要控製不住衝上前去的瞬間,猛地閉上了眼睛!
然後用力吸了口氣,將那幾乎脫口而出的呼喚與那失控的心跳,強行壓回了心底最深處。
再次睜開眼時,已經重新恢覆成了平時樣子。
嗤笑一聲,聲音不大。
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彷彿是說給那個剛剛歸來的人聽:
“哼,命還真大,這都死不了,真是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