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眾怒難乾聯莊會打鬼 長途遇阻考古團闖山
此時考古團餘眾,已然看出情形,幾個司機早將汽缸拉燃。田音司、魯明夷和那外國退職武官,用望遠鏡看了一回,急急將武器取出。司機馬二眼望東麵,忽然用英語大叫:“快跑,不要還槍。”馬二自應征以來,始終冇說過洋話的;此刻忽然急出洋話來,各西籍團員急忙問他,馬二說:“了不得,山野農民最有團體,最不好惹,咱們大家應該趕緊走避。”田音司忙問:“為甚麼”?馬二解說了幾句。探路的四個人中,有負傷的跑不快,看看被鄉團追著,田音司大為焦灼,便要領團員馳救,退職武官森德慌忙說:“我們應該推舉臨時司令,分擔工作,這必須武力解決。”
匆忙裡,即舉田音司為護路司令,退職武官為前鋒總指揮,分派團員司機,預備奪路救人。幾個華人也心慌意亂,不能攔阻。於是六輛爬虎摩托車,突突突的響起來,各人俱都上車;就要一半拒敵,一半覓路退走。田音司忽一眼瞥見,那個在北京招考的青年司機,跳下車來,反倒跑上土岡,巍然站住不動。考古團大眾不由驚叫。那青年司機忽然探出頭來,向對麵一望,旋舉手一揚,嗤的一聲響,又一揚又一響,一連舉手五次,對麵便有三個人倒地。當此時探路的四個人,相扶挽著,涉水奔回,背後許多團丁繞旱路如潮趕來。
村林那邊的鄉團,已然放大抬杆,沖水灘連發數彈,要斜阻他們退路。四個人正在偕逃,約翰落後,趙通事王司機挽架愷斯,奮力跋涉水灘。一彈打來,危急萬狀,好容易爬到陸地,十來個快腿壯勇的團丁,已橫趕來截住他們。趙通事王司機,隻得丟下愷斯,要往前闖。忽然喲一聲,最前行的一個團丁,一晃兩晃歪身倒地,旁邊三五個團丁,愕然止步,一個跑來相攙,忽然也叫了一聲倒地,緊跟又撲倒一個,餘眾一齊止步,急忙四尋,趙通事一行趁這機會,奔過土岡,腳下齊一軟,眼暈氣喘,司機王二順土岡滾下去,約翰已走不動,頭部滴血。愷斯傷重坐地,趙通事大呼:“快來人。”考古團慌忙下來**人,將眾人攙上車。
趙通事匆匆將摘瓜汲井肇禍的原由說了幾句,田音司最有膽,他亦是歐西浪人出身,他說:“不要慌。”退職武官道:“開槍。”魯明夷口中亂嘈,還想交涉。林子後已然嘭的飛起兩聲號炮,幾架大抬杆,掠空連發上數筒火藥,有兩發碎彈直落到土岡前。考古團大眾驚顧。林子裡外,一色綠叢中,遠遠有許多的藍點白點,影影綽綽移動。少時火光一閃,碎碎的大響一陣,山巒回抱,四麵響應。林間人聲沸騰,子彈破空而來,直打得頭頂上空氣,碎碎的響。退職武官忽領四個團員兩個司機,將兩輛摩托車開到土岡後,留一個司機看守,餘眾一齊爬上土岡,臥在坡後,各持槍扳機,露出頭來看時,早見鄉團多人,扯開散兵線,依石障坡慢慢繞過來。那青年司機點頭暗道:“這裡麵也有懂局韻人。”
鄉團裡麵兩個教頭,都是洗手不乾的積年馬賊;由聯莊會優禮重幣聘請來,擔任教練。所以這鄉團人數儘不多,卻不玩練操的花樣,專學會隊戰的戰法。隻因愛惜子彈,練習太少,槍火打得不準,是個缺點,不然倒真是勁敵哩!不一時,鄉團前後隊,從腹背西麵掩來,約夠著火線,砰然一聲炮號,各團丁立刻爬起來,各搶得障身地點,順槍扳機,對土岡月牙樣包圍住。那持刀矛的團丁,藏在有槍械的團丁隊中,預備乘機衝鋒。又過了一刻,數架大抬杆移出林外,斜對土岡架好。忽然火光一閃,遙對爬虎摩托車,乒乒乓乓轟射來,有幾槍越過土岡,竟落在車旁,聯莊會等已料知土岡上有人埋伏,大抬杆在平地架敵不住,急急撤到幾座土堆後麵,重新燃放,炸藥鐵砂子掠空掃射,直打土岡。退職武官六人,抵拒不住,一齊奔下土岡,搶上摩托車。那邊眾團丁,有人持遠鏡瞭望,便也呐喊一聲,前後隊一齊追出,兩輛車風駕電趕般奔回原路。
聯莊會前後隊如雙龍出水般,苦追不捨,大叫:“撒迷藥的壞東西,膽敢開槍傷人,捉住了活埋。”此時田音司一行十一人,分乘四輛摩托車,擔任前路,急將馬力開足,馳尋舊道。司機麵前各裝鋼板,乘客手中齊握武器,如飛的向南走。越過草原,前麵便是矮嶺,遙望不見人影,大放寬心,匆忙催車向上,田音司先拿望遠鏡一照,隨取出探照燈,迴向土岡連搖。這是通知留守斷後的七個人,出路無礙,趕快跟車,便要爬嶺。通事趙子玖坐的是第二輛車,第一輛車是田音司博士和一個西籍團員,名叫雷利遜的,一同乘坐著,連司機共是三人,雷利遜善打手槍,百發百中,田音司自負勇敢,所以他兩人馳車當先,司機也是一個西籍團員,他們是不信中國人有膽敢冒險的。於是扭動車機,首闖嶺道,後麵趙子玖一手握槍,一手拿望遠鏡。忽瞥見矮嶺亂石掩映處,有三五黑點,一閃不見,眾忙大呼停車。車突突的亂響,如一溜煙也似飛駛。如何聽得出來,田音司三人早將車開上棧道。趙子玖焦灼,先將自己所坐的車停住,後麵兩輛車自然跟著不走,還以為第一輛車,急急的當兒出了毛病哩。卻不料矮嶺上早發一陣槍聲,出路已先被鄉團拒住。這是山後的三莊民團,聞聲特來助戰。他們本鄉本土,地理最熟,所以搶先扼此咽喉要道。
考古團後退無路,一齊驚慌。開路車田音司三人,剛走進矮嶺棧道,迎麵連中十數槍。卻喜鄉團無炮,又幸爬虎車與裝甲構造也差不多,三個人全冇受傷。急忙撥轉機頭,要往回跑,後麵槍聲斷續,已跑出二十多個壯漢來。狹路相逢,山道崎嶇,龐大的爬虎車運轉不靈,眼看敵眾我寡,要連人帶車被俘。雷利遜、田音司,和司機的西籍團員,急急開槍拒戰,連連打倒對方三數人。對方大怒,齊開槍往車攻來,槍打中車,車身迎麵裝有鋼板,車中西籍團員想出槍還擊,隻聽嶺巔嘭然大震了一聲,響入雲霄,四麵應聲,頓於棧道上層,兩旁道中現出幾架大抬杆。大抬杆乒乒乓乓打來,車身為之搖撼。又聽嘭然大震了一聲,大石塊,小石塊,直從兩旁投下,順棧道滾下來。那個西籍團員,還想扳機將車開回;不意斜刺裡探出七八隻槍口來,逼近了,砰然數彈打來,立刻死在車座中。田音司一見不好,叫一聲:“不好。”慌忙開車門,連滾帶跳直奔下去。雷利遜也想逃走,斜刺裡一陣槍,將他打死在車下,道旁一聲歡呼,跑出二十多人,將爬虎車奪過。田音司乘機逃出性命,如飛奔回草原,通事趙子玖等,將他拉上第二輛車,已然麵無人色,大腿上中了一彈。喘息未定,棧道上槍聲斷續,從後追擊過來。
當此時,退職武官等守不住土岡,兩輛車正向這棧道逃走,後麵槍聲也是七零八落的追擊,於是前後夾攻,將考古團六輛車十六人遠遠包圍在土岡矮峰中間,此地恰在草原,四望平坦,毫無屏障。前後山六個聯莊會壯丁,除留守者外,都鳴鑼追出來。流彈像砂豆子般,抽冷子打來,全團人依車護身,不能下來聚議。通事趙子玖,彆有懷抱,不願與西籍團員同生死,他推開車門,冒險大叫:“可往西麵岔道,奪路逃出重圍,再計將來。”自己徑打碎玻璃窗,跳進司機車座內,把住車盤,當先往西放槍。一麵叫同車人持槍扳機,預備且戰且走,一麵卻將銅喇叭不斷吹響。田音司、愷斯身已負傷,魯明夷張皇失措,其餘團員猜測趙子玖開車西駛的意思,也想跟蹤同跑。方在大聲商量,司機馬二王二張大等,早將車撥轉,風駛電閃的跟了下去。各團員卻是都緊握火器,從兩旁向外窺視。
矮峰土岡叢林中的新莊聯莊會,也好像看出考古團的動作,意在奪路逃走。以為勢成騎虎,萬不能輕輕縱放他們逃走,放了必有後患。隻聽嘭然大響了四聲,這四隊民團,一齊出動。論地理他們熟,論人數他們多。一見敵人西行,急先遣一隊,從小路捷徑,火速堵截。餘眾分左右中三路,從後追趕。當中一路,涉淺灘取直徑追趕,一行五十餘人,有十二匹馬,一抹地趕到。先遣的彆動隊,已然佈置好。
考古團那邊慌不擇路,遠看西麵無阻,幾條白線,無數青峰,便一直奔過去。路上岡坡起伏,溪塘極多。山洪流佈後,草深泥濘,奮力駛行數裡,不見追兵,略聞槍聲。隻見前邊亂山環繞三麵,巒峰縱橫,卻有一條不甚寬展的長道,曲折盤進對麵山上去,好像這山是兩麵鑿通棧道的過嶺。五輛車不暇看探,突突的徑順長道登上去。此時去敵也遠,漸不聞槍聲,十數人正慶脫險,不覺繞到山嶺上麵,向去路一望時,這劃平的山道,由東麵平地,迤邐西來,隻通到山頂三官廟為止,隻有前進的路,冇有穿通後麵的去路。西麵和南北兩麵,怪石嵯峨,長林豐草,山風怒吼,氣象淒厲得緊,各處都是跬步難行。隻除向來路返回外,再無彆法。
十幾個人跳下車來,商量著趕緊轉車退回,設法去找當地政府交涉,要索回被扣的那一輛摩托車,還要救回中彈被擄的兩個人並且還要懲凶賠償損失。西籍團員有那負傷的,經這一路顛簸,又見天將昏黑,意思想在這廟休息一夜。正自計議,通事趙子玖,和司機馬二王二,喁喁耳語;另一個司機,手拿望遠鏡,四麵照看,忽然叫道:“此地不可久存,還是快下山尋路,遠遠離開為妙。”用手向偏北一指,隻見北麵黑乎乎一片亂林,似閃出火光。狂風吹來,似夾雜著一種驚人的響聲。考古團一行隻剩十六人,如驚弓之鳥,急急的吃了些餅乾臘肉火腿酒漿等物,一齊上車,照舊路開回。轉瞬下得山來,打算往北繞著覓路,纔出山口不到半裡路,隻聽嘭然響了一大聲,登時看見山路兩旁,鑽出幾個人來;一轉眼人又不見。頭輛車的司機和坐客,一齊大驚。暗叫道不好,急要駕車橫逃,其餘四輛車繼進。還不等全將車撥轉,早由斜對麵密林中,射出數道黃光,一閃一閃的亂照(乃是民團那邊的幾盞孔明燈)。黃光過處,爬虎摩托車全形畢露,況又有行車突突的聲音,和車後噴出來的煙塵,越發的成了眾矢之的了。密林中立刻一陣鼓譟,密林對麵一麵土山後,忽探出許多人頭,雙方一關照,火槍快槍大抬杆,如雨般貼近山口打來,將登山原路阻住。
考古團十六人,急急的將前麵鋼板再裝置好。一麵準備受彈,一麵準備奪路闖出,無奈此時日色已昏,大地籠罩上一層淡淡的黑幕,車不點燈看不清高低路,點上燈正好成了聯莊會射彈的目標。趙通事一看又陷圍,便叫自己坐的那輛摩托車不點燈光,隻由自己不時按亮手電燈,冒險往西北角奔駛。其餘各車,自然跟隨,於是一條線似的車車相銜,轉往前衝,恰巧對麵槍聲響過一陣,此刻忽止,便一鼓氣開出半裡多地;後麵斜刺裡開槍追擊,隻響六七響便住,迎麵卻蓬然大響了數聲,立刻黃光掃射,跟著乒乒乓乓亂響,空中流彈往來嗤嗤飛嘯,一陣緊一陣,中間夾雜著轟然爆炸聲,聲音很大。黃昏時候也不知是甚麼火器,隻看見正麵、左麵、右麵,東一片火花,西一片火花,竟將頭一輛車,打得一歪兩歪,幾乎翻倒。司機乘客不由驚叫,慌忙往橫麵逃,這五輛車如去了頭的牛虻一樣,在亂山中亂撞。
雖然爬虎車,可以登高涉險,卻是到了山路狹窄處,也不會插翅飛過,隻得倒退去,另奔寬展地方。這麼一耽誤,民團越打越多,越逼越近。考古團十六人,又困入重圍中,幾個膽小的團員,已麵無人色,手足失措,膽大的卻穩定心神,將手槍對敵開放,槍聲大作,聯莊會一麵據坡岡開槍,一麵閃出兩夥壯丁,挺刀矛衝鋒,從兩麵搶上前,來肉搏奪車。
趙通事的車最當前,呼嘯一聲,被二三十個壯漢遠遠圍住,各舉撓鉤亂搭亂叫。趙通事急一揚手,砰然大震一聲,飛起偌大一片煙幕;又乒乓放了幾槍,團丁稍退。考古團趁此機會,撥車飛逃,慌不擇路,瞥見前麵寬展的路,敵人稍少,便捨死忘生,催車前闖。黑影中,槍聲不斷,民團提燈連閃,考古團手電燈也連閃。闖來闖去,五輛爬虎車,不能潰圍,仍撥轉車機,退入那邊嶺上。
聯莊會策眾阻住山口,支大抬架杆,往上仰攻。考古團沿棧道爬上山頭,明知後無退路,便將車分開,留一輛車四個人橫停在山腰,不時望下打兩槍,拿鏡照一照,防備敵人,乘夜偷襲。其餘四輛車,開到山頂三官廟門前,留兩人值夜看車。餘眾進了廟,蘇息一回,這一夜槍聲錯落不斷,考古團人眾,心驚膽戰,哪裡睡得著。
捱到天明,卻喜聯莊會不曾搶山,大家胡亂拿出乾糧,吃了一些,便走到山崖上,往下眺望,這一望不由目瞪口呆。聯莊會大眾雖然看不見,卻正當下山道口,掘起一道長溝,就用掘起的土岡,岡後設置十數名哨兵,支架著六架大抬杆。那意思明明要圍困他們,活活將他們餓殺。大家探著頭,隱著身子往下看,相顧悄然,無計可施。魯明夷抱怨愷斯、約翰,不該摘瓜肇事。三個人幾乎吵起來,趙通事頓足道:“不要吵了。”催著先將防禦工作分派好,用手一指道:“你看,他們這是去吃飯去了,少時必回來攻山。”當下即由田音司、趙子玖,和那個退職武官森德分派一過,用四個人把守山道,兩個人巡邏,兩個人繞山頂尋找下山出路,並采辦食水,餘眾替班休息。分派已罷,由各人分頭作事。
那個西籍團員,擔任采辦食水的,皺眉來找趙通事:“冇有水怎好?”原來這山形崎嶇,雖不高卻險,山頂並冇汲道。大家一聽越發心慌,冇有水豈不渴死,趙通事想了想道:“待我來找。”尋了半晌,在山坎尋著一汪殘存的山洪,很不潔淨,大家稍覺放心。
捱到陽光高照時,隻聽山腳嘭然大響四聲,山頭被困的大眾,隻見偏東麵山麓下,有一條黑線徐徐移動,蜿蜒如蛇。少時臨近,四散擺開。考古團眾急用望遠鏡一望,足有一百多人,跟著林那邊也出來一夥人來。考古團大眾,吆喝一聲,戒備起來,分藏在山頂盤道兩側。隻露出一對眼睛,一支槍口,不時用望遠鏡窺動靜。隻聽嘭然大響一聲,山腳下土岡後麵樹林前,各路民團一齊發動,分做數十小隊,繞山亂跑。不一刻山口正迎麵,土岡之後,忽架出數架大抬杆,喊殺一陣,當先開火。幾架大抬杆,輪流對盤道三官廟打來,鐵砂一陣陣散落如雨。
那兩輛摩托車,恰停在廟前,司機大驚,連忙移車到山頂後窪。林前的聯莊會散兵線,急分三小隊,繞到山口側麵一座長嶺半腰上。就在嶺腰,斜對盤道,拉開散隊,槍口支支外指,扳機待發。一個為首的藏在丈餘高一塊大石後,用望遠鏡往這邊端詳,半晌不見動作。隻正麵土岡乒的一槍,乓的一槍,七零八落的打。
考古團大眾,怕敵人搶山,也開槍拒戰,緊緊的照顧著正麵,不意孤峰右側偏後麵,忽抄過一夥持刀矛撓鉤的壯丁,悄悄繞到孤峰背後,攀藤附葛,往山上爬;已爬上五分之一的路程,山頂巡邏的考古團員,忽一眼瞥見,大叫快防後路。一言未了,砰然數槍,巡邏團員,慘叫跌倒,鉤矛壯丁如蠍虎也似,急急的往上搶爬。看守車的兩個司機,聞聲馳來搭救團員。鉤矛壯丁六支手槍,又響了一排。兩個司機急忙匍匐而行,顧不得救人,大叫後路有人搶山,便扳開手槍,往下亂打。前麵的團員,跑過四個人來幫助,一排槍打去。半山十數壯丁,匿身樹石後,不進也不退。山腳下卻忽亮出三十多個壯丁來,遙對後山開槍,乒乒乓乓的一陣響,雙方立刻拒住。忽然東麵山根下,又有人偷爬上來,趙通事急領兩個人馳往堵禦,響了幾槍,壯丁立刻停止進襲,俱藏在山坎遮礙物之後,抽空兒對這邊放兩槍。於是聯莊會圍繞這三官廟弓形孤峰,一步一步往上仰攻,考古團在山頂苦苦支拒,又對付了一天,到夜間聯莊會壯丁,一番五次偷襲,幸虧考古團不時用電炬下照,開槍鎮嚇,冇被搶上來。
候到次日傍午,窺見山下,人數較少,想是換班回去吃飯。田音司、魯明夷、趙通事等,湊在一處,商量潰圍的辦法,計議良久,決定趁黑夜派人偷爬下山找地方官交涉,派隊懲辦民團。當派那個退職武官,和彆一個西籍團員,帶同趙通事,就在當天夜間爬後山出圍,以速為妙,若太遲了,飲食一斷,必被活活餓死。商酌已定,退職武官等三人,齊到三官廟內休息,其餘各人,仍分班守盤道巡山頂。
轉瞬入夜,隻見山下民團,東一片火光,西一片火光,在山下不時巡邏。忽然響一聲號炮,四麵攻擊起來,約攻過半小時,便即停止;卻星星零零,仍不斷槍聲。到十二點以後,退職武官等裝束起來,各帶手槍電炬食水洋毯繩索等物,在後山擇好地盤,各用一根長繩,係在樹上,各人好扯著繩往下爬。打點好了立刻關照考古團餘眾,餘眾立刻從盤道往山口下偷行數箭地,各覓好藏路退步地位。田音司在山頂放了一槍,司機故意將車開響,餘眾立刻鼓譟一聲,往山下開槍。山下民團哨兵,急急還槍,一麵分派人到會首那裡送信,說今夜留神敵人搶下山。會首立刻知會各方準備迎擊,雙方在山口上下,曆落開槍,在黑影中直鬨了兩個更次。考古團見時候已差不多,便將車假意開動,突突的亂響一陣,隨即停止;槍聲也跟著由緊而慢,漸漸停機不發,做出衝鋒不得撤眾回山的樣子。下麵聯莊會眾,按兵守住山口,不稍放鬆,山後一麵果然不甚防備。
捱到兩點三十五分鐘,夜已正濃,退職武官、趙通事等三人,另外兩個送行的團員,悄悄溜到山後,按照白日覓定的線道,趙通事等,四周望瞭望,便縋繩爬下去。這後山亂石雜樹極多,寸步難行,五個人將繩釦在腰帶上,外裹毛毯,雙手揪繩,半滾半爬,往下墜溜。每逢樹蔭峰影,必潛伏不動,細聽動靜,覺得無礙,再一步一步挪動。天氣方熱,個個渾身出汗,滴落如雨,約走了十數分鐘,將快到山腰,忽吹來一陣狂風,風過處,聞得山腳下有種聲音,不甚妥當,好像下麵有人。五個人互相知會了一下,立刻隱伏,半晌不見動靜。趙通事忍不住掀起一塊小石,順山坡往下一丟,聽得一聲響,旋即聽不見動靜,似冇有滾下去,想是山石草木阻住了。又聽了聽,便騰出手來,搬起巴鬥大一塊石,輕輕往下一推,聽得骨碌碌的一響,又咕噔一聲,似已落地,又細聽不聞人聲,五個人略略放心,即改道往下又爬,荊棘刺人,碎石磕絆,苦苦的溜下去,已離山腳不遠。
趙通事等停身石後草際,喘息一回,取巾拭汗,往下窺看諦聽,覺得冇有甚麼,便又掀石投下去;連落數塊,不聞人聲,於是又往下爬,轉眼又走了三四丈,去山腳半地不到六七丈,五個人再止步,不敢撚手電燈,也不能用望遠鏡,各竭目力,往下注視。遙見對麵昏黑,不見人影,偏東半裡地以外,卻似有一線火光,偏西二三箭地遠,似有一星星火亮。三個探路人尋思了一回,隻得冒險了,將係身的繩索解下來,捆在一處,又將毛毯也係在繩上,一齊交給送行的兩個團員,送行的立刻扯住繩,往上爬了三四步,伏在一棵灌木後,不言不動;卻在樹根上,另係一根繩,垂下來交給潰圍的三個人。趙通事、退職武官等三人,一齊扯住,輕輕抖一抖,算是遞個暗號。三人便魚貫也似合揪著一條繩,慢慢的往下橫爬。
其時忽起狂風,風過處稍覺清涼,卻於風吼中,聽見遠遠有馬吼之聲。退職武官三人,又不敢動彈,傾耳細聽一回,爬到離山腳還有三四丈的地方,下麵是一條斷崖橫路,緊貼山根,鑿石開道,有二丈餘高,峭立如壁,如要下去,非跳不可。但既跳下去,再要上來卻難。往斜刺裡繞走一回,也都是斷崖。三個人相顧遲疑,事已至此,不能不下。趙通事當先溜到斷崖之上,攏住目光,往四外一看,似乎下麵無人,暗將繩一抖,退職武官和那個團員,慢慢跟過來。趙通事順手抓起一塊山石,往下一投,叭的一響,冇有動靜。三個人連忙合手,掠起一塊大石,往下一推,骨碌碌撲噔一聲響,大石已然墜崖,緊跟著簌簌的響了一聲,黑乎乎一物,從崖腳竄出,跑到北邊去了。
三個人心頭一跳,亟耳側聽,四麵呼呼的亂響,是風吹草木之聲。三個人看了又看,聽了又聽,依然是夜影沉沉,伴著風聲朔朔,附近好像冇有人。遂暗打知會,三個人急急打點。趙通事當先扶著那根繩,兩個西籍團員往後,左手引繩,右手一齊端出手槍,扳機待發,以防不測。趙通事卻將手槍插在腰間,然後輕輕縋繩而下,慢慢的從斷崖到山腳地麵。人過處當不得仍有披草掉泥擦石的聲音,趙通事兩腳落地,一手引繩,一手忙攏槍,四麵一看,趕緊趴倒貼地皮又一瞥,環後山東南西三麵,黑影起伏,如岡坡如墓林。相隔半裡地,隱約見火光,近處好似無有民團的哨卡。便慢慢再爬起,一抖手中繩,做個照會,斷崖上退職武官和那個西籍團員,急急插槍,慢慢引繩,退職武官一騰挪下來,幸無閃失,隻隨身掉下一堆碎石。那個西籍團員隨著下跳,雙手揪繩一挪動,蹬下一塊大石頭來,咕噔一聲響,滾落山腳,險碰著剛下來的那個武官。退職武官叫了一聲:“當心些。”
趙通事失色,急急的一竄近前,又急急一扯武官,貼山腳奔出十數步。恰有一坑,忙伏在裡麵。這個團員,停留二丈餘斷崖上,嚇得不敢動。這一響之後,端瞥見東西麵火光一閃,同時響了一聲,光一轉,直照到斷崖左近。刹那間,東麪人影綽綽,從一道高坡後出現,閃著冇下去,卻從坡後繞出,直尋過來。其時風吹正急,山環迴響。響聲從這麵發出,卻聽著像在那麵。因此土坡那邊的人,錯尋到斷崖西麵去了。好半晌,西邊火光漸漸消失。黑影中還聽民團不住吆喝拿人,料是他們巡哨的人,故使詐語,實無所見。又潛伏一會兒,人聲越聽越遠。風吼聲中,漸聽不見。
退職武官等得心焦,悄悄問趙通事。趙通事一握他的手,兩人慢慢爬起來,出離土坑,向四外一望,急跑到斷崖根,緊貼著一步一挪,挪至跳崖原處。在崖上麵,那個西籍團員,早倒爬上去三四丈,潛伏不敢動彈,繩也扯上去了。趙通事心中暗嗤,悄悄向上打一知會。又半晌,從上麵滾落下一些碎土小石來。又一會兒,那個西籍團員,重複溜到斷崖之上。退職武官悄聲催迫。他往下望瞭望,將繩係在腰間,雙手扯住,打千斤墜式,一把一把倒下來,雙腳點地,仰首拭汗長籲。趙通事等也吐一口氣,心說:“可算下來了。”
山半還有兩個接應送行的,潛伏樹後,早等得心急。趙通事催一團員快快解下腰中繩。忽見東邊火光打一閃,喊道:“那邊有人,拿住他。”便聽見腳步踐踏聲音,三人大驚。趙通事忽抽刀要割團員腰中繩;不意那團員猛吃那一驚,折回頭來要上斷崖,卻上不去。又回頭來拖繩便跑,跑出三兩步,繩子把他絆住,咕噔摔倒,不禁喊道:“高得上天。”掙紮不起。那退職武官,手腳靈便,一竄急跳回土坑,口銜手巾發喘。黑影中,趙通事急急抽刀,尋繩一割,拿住斷繩上半段,用力一抖,又往斷崖一拋,搶過來攙起團員,半拖半抱,拉入土坑,三個人喘做一團,卻一動也不敢動;手槍都端起來,直對東麵。
不一時火光直照過來,對斷崖下山道打了一轉,火光後似有七八條黑影姍姍移動,亂喊這邊有奸細。趙通事三人悄打一照會,一齊手扳機,腿半跪,屏息以待。隻見那團黑影越走越近,兩三隻孔明燈左一閃右一閃照過來;漸移到斷崖近處,火光中為首一人,拿一條花槍、一支手槍。第二人第三人各拿孔明燈亂晃,俱都帶著槍火。後麵還有數人,也有拿槍火的,也有拿刀矛的,仔細看一共倒有十一個人,四盞孔明燈。乃是聯莊會後山腳放哨和巡邏的,聞聲會合來檢視的。隻見他們一麵使詐語亂喊,一麵尋找,一直尋到三團員跳崖處,拿燈上下左右照看一回,為首那人說:“這邊冇有甚麼。”又一人道:“許是狐狸子。”一言甫罷,忽一人拿燈一照地麵,相距數步,有一物對燈灼灼閃亮。這一人慌忙叫道:“你們看。”四燈齊照,一人過去拾起叫道:“喝喝,這是把手槍,還飽著子彈哩。”坑中趙通事三人大驚,心知露出馬腳。接著聽聯莊會六七壯漢齊說:“哪裡來的?哪裡來的?一定有槍就有人,快找找,呔,在這裡呢。”向四麵虛指一指,各各端起軍器。
當此時,趙通事一按退職武官的手,不防那一個團員,把手指一屈,隻聽叭的一聲響,土岡邊連飛火花,兩顆子彈飛入聯莊會巡邏壯丁群中。十一壯丁喊一聲“臥倒”,中彈的未中彈的一齊臥地。早見那邊土岡中,竄出三條黑影,如一條箭也似,飛奔出來。壯丁大喊一聲:“放。”乒乒乓乓,火發彈出,如電閃,如雷鳴,直打過去。前麵一條影一聲怪叫,晃了晃依然捨命狂奔。聯莊會壯丁,喊一聲跳起來,開槍如飛追趕;不料斷崖之上,劈啪一聲響,從他們背後頭頂上,憑高發彈俯擊下來,這便是考古團接應送行的那兩個團員已聞警將繩扯下去,特此開槍牽製救應,果然數彈發出去,聯莊會巡哨壯丁,不明虛實,深恐腹背受敵,急急擇地障身,卻不往回走,反貼山坡往前追奔。到一山崖橫障處,料可蔽護身軀,打夥搶過去,藏在後麵,分四個人仍然躡追逃走送信的敵人,餘眾卻派遣一個腳程快的,繞道回去報信,說已有敵人,縋山潰圍搬兵去了。
聯莊會接得報告,便一麵鳴鑼,一麵對山腰發彈追擊。鑼聲響了一陣,散在各處放哨的聯莊會人眾,立刻鳴鑼響應,四麵鑼聲大作。隻數分鐘,孤峰三麵,都已聽見。林園那邊,嘭的一聲,飛起號炮,一隊民團,整頓槍支,往山口仰射上去。另有一小隊,約三十餘人,從黑影中,如飛奔赴後山馳援。
忙亂裡,山頭上考古團留守人眾,忽聞山下鑼聲槍聲,立刻心血沸騰,情知是潰圍事件發動。也辨不出吉凶,慌忙拒住山口,另著數人到後山頂張望。但見山腳下火光散漫漫,炸聲如碎雷迸豆;那山腰送行的人,也還不見上來,隻聽見槍聲。張望一回,天色依然朦朧,再也看不清,便對山下火光,連開了數槍。當此時,那山腰裡的兩個送行團員,隱身樹後,隱約見數條黑影,沿山腳直奔到南麵去,猜想必是潰圍的人,已然冒險下去。又見有十數條黑影掌燈光呼喝而來,知是追兵,急急的開槍激戰,兩邊對打起來。在團員心想寡不敵眾,在會眾心想實不敵虛。各懷猜疑,手中槍火,不斷的發放。
那邊廂縋崖潰圍的三個人,落後的西籍團員,大腿上中了一彈,負痛狂奔,手中槍已然失落。趙通事和那退職武官,卻未損分毫,一麵跑一麵回身張望開槍。忽聽砰然一下,背後那個西籍團員又身中一槍,立刻倒地。退職武官一俄延,心想要還救,卻又聽叭的一聲響,頭頂上哧然一彈破空飛來,緊跟著乒乓的響了一陣,流彈紛飛,嚇得他回身急跑。趙通事叫一聲,飛奔上高坡,到一大樹林內。退職武官也跑進去,藏在大樹後麵,閃眼偷看。幾個壯丁挺矛持槍跑來,內中拿花槍的一人,非常膽大,搶過來一槍,將西籍團員,剛爬起又一下戳倒。退職武官心膽俱裂,扯趙通事穿林又跑。背後槍聲仍然炒豆一般,東響一陣,西響一陣,兩人都不敢直腰,半俯半爬將走到林邊,又不敢出去。聽了又聽,看了又看,趁黑影兩人獸伏蛇行,爬出林外,又是一條大路,一片深草原。趙通事略辨方向,不走大路,入深草中,走了一程,槍聲斷續,相距漸遠。
兩人在深草內喘息一陣,取水壺喝了幾口,覺得頭麵手腕被蚊咬草戳,傷了不少處,衣履也全毀壞。歇了半晌,方待要走,忽聽草邊路旁,有火亮一閃,兩人急急伏身。似有人在路上行走,急急瞧看,是兩個人騎著馬跑過來。為首那人,口邊銜著菸捲,背後各有一物,俱像是槍械。趙通事和武官驚顧不動。隻聽那兩人說:“我瞧他們準是往這邊來了。”少時那馬沿路往南奔過去,卻又來了十幾個步行人。趙通事二人越發不敢,直等這夥人全走過去,這才爬起來,不走正南,往西南麵走著。約走了二三裡地,卻見前麵亂山橫亙,又是一帶長林豐草,一望不著邊際。兩人繞來繞去,尋不著出路。四顧荒野,不聞人聲,但聽見風吹樹搖,朔朔作響。兩人躊躇一回,料想附近無人,已經脫險。一夜之間奔得筋疲力儘,打算找個隱蔽地方歇息,便掙紮著尋到一道高岡,努力拔腳爬上去。往南眺望,黑影中遙見西南角十數裡外,有縱橫數條白線,劃在黑堆旁,料想白線必是大道,黑堆當是蒙古牧民的帳篷。兩人下了土岡,穿過亂林,又到草原,地勢窪下,又看不見那白線了。
退職武官道:“密司特趙,我實在走不動,你看看……”抬起腳來,軟底鞋已然磨破露出腳趾頭來。趙通事道:“但是我們一路逃險,亂繞了半夜,算計直線路程,恐怕距離那山,還不到十裡地,萬一被聯莊會的人遇見怎麼好,還是再往前走。你看,那不是黑堆,那個一定是蒙古包。”兩人一麵商量,一麵尋路前行,好半天來到大道旁。
此時將近四更,已能辨清近處的景物。細一看才知那黑堆是座荒廢了的莊院,和一座破廟,卻也有三五座蒙古包,夾雜在土坡叢木中間。正因有一道小溪,所以才集有人煙。退職武官大喜叫道:“好好……”趙通事心想自己也不懂蒙古語,便與武官奔那座破廟去。到廟門前一看,門扇虛掩,階前有一堆馬糞和馬尿。那個退職武官疲勞已極,掙紮力氣,便去推門。兩人進得廟門,才待尋找廟中人,猛聽暴雷一聲喊:“在這裡了。”立刻見有數盞孔明燈從門兩旁照過來,六七支槍直指胸口,大聲喝命舉手,站住。退職武官驟吃一驚,扭身要跑,早從廟內兩廡搶出三個人,將山門截住,槍口指著他的頭。背後那幾人趕過一個來,舉起槍托照後腿一下,武官栽倒,立刻被三個人拿住。趙通事眼快,早知不敵,忙將雙手高舉。過來數人,也將他倒綁上。中西兩個考古團員,相顧瞋目無語。
細看來人,一共十二個,七支槍,五副刀矛,四匹馬,窩藏在廟內廟外,也是剛趕到的,不想他倆竟自投羅網。看為首領那人,濃眉大眼,年約三十來歲,穿一身深藍色短裝,回顧同伴道:“老曹真有兩下子,他真就一猜一個著。我隻不信,這條道又不是正路,怎麼準知道他們必是這裡呢,我算栽給他啦!”說著眉開眼笑,教幾個人,把趙通事、退職武官渾身都搜了,推入廟內大殿上,七言八語的審訊二人的來曆。究問考古團共有幾人?潰圍的又是一共逃出來幾個?趙通事隻得如實答覆,卻誑說全國共有三隊,這是第一隊。又問你們是乾麼來的?往井中撒的是什麼毒藥?
趙通事為難多時,不知怎麼答好。不承認他們必不信,定被拷打。承認了怕被他們凶毆,那幾個聯莊會壯丁,果然掉轉槍柄,將二人痛打一陣。趙通事冇法,隻得先訴實情,次說誤會。旁邊一個十**歲青年漢子,叫道:“聽他胡說,這小子不是東西,好人誰肯做這事,不用刑決不肯說實話。”說著與一箇中年男子,舉起刀背,冇頭冇臉毒打起來。隻打得退職武官怪叫不住;趙通事運動氣功,咬牙無語。那為首人說道:“你們留神,彆打頭臉。”幾個壯丁不聽,各舉槍托刀背杆棒,向兩人亂打。猛一下打重,趙通事血流滿麵,口中嘶的一聲,吐出白沫鮮血來,身子亂抖一陣,忽一挺昏死過去。
那人一跺腳道:“如何,不教你們亂打,你們偏打他,你瞧死了,我們得留活口,好見頭兒去,還要審問詳情哩,這可怎麼好。”少年道:“那還有個大毛子,這等奸細,打死還嫌不解恨哩。”首領道:“啐,彆胡鬨了,你聽得懂洋話嗎?”少年道:“哎喲,可不是,忘了這手了。”首領道:“教你哎喲,這毛子狄利多落,我看你怎麼問法?”一中年團丁道:“看看還許有救。”過去一按趙通事的鼻息,麪皮尚熱,口鼻卻已不出氣。又彎他手腳,四肢挺直,連腰板也都僵了,真死得好快。幾個人忙將退職武官縛在殿柱上,七手八腳想要治救趙通事。一人先替他解了綁,一人找上幾塊粗紙,點著了滅火取灰,替趙通事敷在頭麵傷口上,止住了血。再用布勒上,一人找了個傢俱,汲取一下子冷水,照趙通事麵門上噴下,仍不見甦醒。一個四十多歲的團丁,分開眾人說:“彆慌,我有法子,你們再找點亂紙來。”連草帶紙做成一把,對眾人說:“一熏就活,心口還熱哩。”那少年道:“可是手腳腰板脖頸都挺了呢。”首領道:“去你的吧。”自取出旱菸葉來,塞在紙把內,用火點著,把趙通事搬起來,將鼻孔熏。約過二三分鐘,隻見趙通事嗷的一聲猛叫,腰一挺,撲通躺倒,把周圍幾個人嚇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