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謝雲舒站在書房的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檔案。
三天了。
那些黑料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精準、狠辣、不留餘地。
她動用了一切關係去查,終於查到了那個IP的源頭。
一個她惹不起的人。
顧昭檸。
顧家的長孫,顧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
這個人,她隻在幾年前的慈善晚宴上遠遠見過一麵,連話都冇說過。
她實在想不通,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這尊大佛。
可更讓她想不通的是,顧昭檸為什麼要幫沈宴書?
一個手廢了、腿瘸了、一無所有的男人,憑什麼能讓顧昭檸為他出頭?
除非......他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謝雲舒的手指收緊,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沈宴書,還有......”
她頓了頓,“沈辭衍。從十五年前開始查,越細越好。”
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翻來覆去地閃過一些畫麵。
電擊室裡,他嘶吼著說“我恨你”,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舊疤,還有沈辭衍那張哭哭啼啼的臉。
當年被綁匪用刀抵著脖子都不吭一聲的男孩,真的會因為一點委屈就哭成那樣嗎?
她不敢想。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顧昭檸正靠在沙發上,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扶手。
“謝雲舒在查了。”
手下站在麵前,低聲彙報,“查沈宴書和沈辭衍的事。要不要攔?”
顧昭檸偏過頭,目光落在茶幾上那份醫生的報告上。
“不用攔。”
她語氣淡淡,“讓他查。查得越清楚越好。”
手下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顧昭檸拿起那份報告,又看了一遍。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她眼前鋪開,每一行都像一根刺,紮得她心裡發悶。
她想起多年前那條異國的巷子裡,那個站在夕陽下的男人。
他擋在她麵前,背影單薄卻筆直,三言兩語就化解了一場衝突。
那時候他多驕傲啊,眼神清亮,嘴角噙著笑,像是永遠都不會被打倒的樣子。
可現在呢?
她把報告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顧家老宅的院子,梧桐樹的新葉在風裡輕輕搖晃。
客房的方向能看到一角屋簷,那裡安安靜靜的,偶爾有光從窗簾縫隙裡漏出來。
這三天,那間客房裡住著的男人,正在一點一點地活過來。
爺爺是真的把他當兒子在養。
每天早上親自端著早餐送到門口,粥是顧的,小菜是新鮮的,連筷子都要擺得整整齊齊。
沈宴書起初有些不知所措,後來慢慢習慣了。
導師給他講這七年科研界的變化。
哪些老熟人退休了,哪些新秀冒出來了,哪些研究方向成了熱點,哪些理論被推翻重建。
沈宴書聽得很認真,偶爾會問幾個問題,偶爾會露出思索的表情。
導師看著他那雙重新亮起來的眼睛,眼眶就紅了,背過身去假裝咳嗽。
“你知道嗎,”
導師跟顧昭檸說,“他今天問了我一個關於量子計算的問題。那個問題很刁鑽,一般人問不出來。他還是那個腦子,一點都冇退步。”
顧昭檸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她偶爾會在走廊上碰見他。
第一天的時候,他臉色慘白,走路還要扶著牆,看見她隻會低頭說一聲“謝謝”。
第二天,雖然還是走得很慢,但脊背挺直了一些。
第三天,他在院子裡曬太陽,臉色隱隱有了一點紅潤。
他看見她,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過去後第一縷春風。
顧昭檸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想起照片上意氣風發的男人,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和照片上那個人,正在慢慢重合。
她聲音清揚,“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他語氣平靜,但眼底有一點光亮,“老師給我看了幾篇最近的論文,很有意思。”
他說著,目光落在遠處的天空上,嘴角微微翹起。
風吹過來,撩起他額前的碎髮,露出那道傷疤,可他一點都不在意,就那麼坦然地站著,像一棵終於重新紮根的樹。
顧昭檸站在他身後,看了他很久。
她冇有說話,隻是在心裡默默想:謝雲舒最好把真相查清楚。
查得越清楚,就越知道,自己毀掉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