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桃語 第46章 珊瑚書庫與節日序曲

午後的陽光透過珊瑚宮殿的琉璃窗，在地麵投下七彩的光斑。阿綰站在巨大的書架前，指尖劃過泛黃的書頁，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與海水混合的特殊氣息。這裡是鮫人族的圖書館，藏著自初代鮫王以來的典籍，書架高聳入雲，直抵宮殿穹頂，上麵擺滿了用海獸皮鞣製而成的書籍，封麵上用銀線繡著複雜的符文。

她已經在這裡找了一個早上。從《東海潮汐誌》到《鮫族秘術考》，指尖翻過的書頁堆成了小山，可關於“祭壇封印”的記載卻寥寥無幾。偶爾有幾句提及，也隻是語焉不詳地說“祭壇藏於靈物之下，非王族血脈不能啟”，看得她眉頭越皺越緊。

邪祭司說過，解除祭壇封印需要兩樣東西：鮫王的心頭血，以及能引動血咒的媒介——也就是她自己。可具體該如何操作，典籍裡卻隻字未提，彷彿這是鮫人族最隱秘的禁忌，連文字都不敢輕易記載。

“難道真的要逼問鮫王？”阿綰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撚著書頁的邊角。她想起今早那個吻，鮫王耳尖的紅暈，還有他慌亂躲閃時撞在琉璃門上的模樣，心頭莫名一軟。那是個連親吻都羞怯的人，若知道自己的心頭血要被用來解開邪物封印，不知會是何等震驚。

可轉念一想，邪祭司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心軟隻會害了你自己……還有青丘。”

阿綰深吸一口氣，將那點莫名的悸動壓下去，繼續在書架間穿梭。目光掃過一排排典籍，突然在角落的暗格裡發現了一本黑色封皮的書。書皮上冇有任何文字，隻繡著一朵枯萎的海蓮花，觸手冰涼，像是用深海玄鐵鍛造而成。

她抽出那本書，剛想翻開，就聽見圖書館外傳來一陣喧鬨。不同於往日的寧靜，今天的腳步聲格外密集，還夾雜著貝殼風鈴的脆響和鮫人們歡快的笑語。

阿綰走到窗邊，撩開紗簾往下看。隻見白玉廣場上聚了許多鮫人，他們手裡捧著各色珊瑚花燈，正往宮殿中央的高台上搬運。幾個年輕的鮫人女子穿著嶄新的紗裙，裙襬上綴滿了會發光的磷粉，正圍著一根巨大的銀柱忙碌，似乎在懸掛什麼裝飾。

“是‘潮生節’。”一個整理書籍的老鮫人恰好路過，見她看得專注，笑著解釋道，“每年這個時候，我們都會祭拜海神，祈求來年風調雨順。王上今天怕是忙壞了，從早上就在清點祭品。”

阿綰點點頭，目光下意識地往廣場東側望去。果然，在那群忙碌的鮫人中間，她看到了鮫王的身影。他換了一身更正式的玄色長袍，腰間繫著金色的腰帶，正低頭和幾位長老說著什麼，深藍色的長髮被海風拂起，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突然抬頭往圖書館的方向看來。四目相對的瞬間，阿綰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了頭，心臟莫名跳快了幾拍。等她再次撩開紗簾時，鮫王已經轉過身，繼續和長老們交談，隻是耳尖似乎又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真是個純情的王。”阿綰低聲笑了笑，指尖卻捏緊了那本黑色封皮的書。她將書塞進袖中，轉身快步走出圖書館——既然典籍裡找不到答案，或許可以從節日儀式裡尋些線索。潮生節是鮫人族最重要的祭祀活動，說不定會有與祭壇相關的環節。

剛走出圖書館的珊瑚拱門，就看到鮫王正沿著長廊走來。他身邊跟著幾位捧著祭品的鮫人，手裡端著盛放珍珠和海藻的玉盤，步伐匆匆，似乎正要往祭壇方向去。

阿綰心念一動，快步追了上去，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鮫王。”

鮫王聞聲回頭，看到是她，銀瞳裡立刻漾起笑意，腳步也放慢了些：“你怎麼在這裡？”他的目光落在她空著的手上，又看了看圖書館的方向，“在看書？”

“嗯。”阿綰走到他麵前，微微仰頭看著他，陽光穿過他深藍色的睫毛，在他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想多瞭解些鮫人族的曆史，比如……你們的節日。”她故意提起節日，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鮫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避開目光，看向旁邊的珊瑚花燈：“今天是潮生節，晚上會有燈會和祭海儀式，很熱鬨。如果你感興趣，我可以帶你去看。”

“好啊。”阿綰立刻應下，唇角彎起的弧度帶著幾分刻意的雀躍，“那儀式……會用到什麼特彆的東西嗎？比如古籍裡提到的‘王族信物’？”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隻是隨口一問，可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袖中的黑書。

鮫王愣了愣，似乎冇想到她會問這個。他沉吟片刻，剛想開口，就被身後的長老打斷：“王上，祭品已經備妥，再不去祭台就要誤了吉時了。”

幾位捧著玉盤的鮫人也跟著催促：“是啊王上，潮生節的祭祀時辰最是要緊，不能耽擱。”

鮫王回頭對長老們點了點頭，再轉過來時，看向阿綰的目光裡帶著歉意：“抱歉，我得先去忙了。晚上……晚上我來找你。”他似乎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隻是對著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被打斷的倉促，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去吧，彆誤了時辰。”阿綰往後退了一步，給他們讓開道路，臉上的笑容依舊明媚。

鮫王這才轉身跟著長老們離開，玄色的長袍在長廊裡拖過，留下淡淡的水痕。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阿綰望過來的目光，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鮫王像被抓包的少年，慌忙轉過頭，腳步都快了幾分。

阿綰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她走到剛纔鮫王站過的地方，指尖拂過長廊欄杆上的珊瑚雕花，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海水氣息。

“王族信物……”她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袖中的黑書彷彿也感應到了什麼，微微發燙。剛纔鮫王的遲疑，說明這信物確實存在，而且極有可能與祭壇有關。

長廊儘頭的喧鬨聲越來越大，鮫人們已經開始在祭台上擺放祭品，銀柱上懸掛的珊瑚花燈被點亮，在海風中搖曳出溫暖的光暈。阿綰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轉身往圖書館走去——她得抓緊時間把那本黑書看完，說不定答案就藏在那些被刻意抹去的文字裡。

回到圖書館時，老鮫人還在整理書籍。見她回來，笑著指了指剛纔她坐過的位置：“姑娘剛纔落下東西了。”

阿綰走過去，發現是一枚珍珠書簽，應該是剛纔匆忙間從書中掉出來的。她拿起書簽，指尖剛觸碰到那冰涼的珍珠，就聽見老鮫人又說：“那本《黑海秘聞錄》，姑娘看得懂嗎？”

阿綰心裡一驚，猛地抬頭看向老鮫人：“您知道這本書？”

老鮫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點了點頭：“那是三百年前被禁的書，裡麵記載了一些……不太好的往事。王上小時候想看，都被老臣攔了。姑娘要是想瞭解曆史，還是看些正經典籍吧。”

“不太好的往事？”阿綰追問，“是關於祭壇的嗎？”

老鮫人卻搖了搖頭，不再多言，隻是佝僂著背繼續整理書架：“老了，記不清了。姑娘還是早點回去吧，晚上的潮生節燈會，可比看書有意思多了。”

阿綰看著他刻意迴避的樣子，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她將黑書和書簽收好，轉身再次離開圖書館。這次她冇有回住處，而是沿著長廊往祭台的方向走去。遠遠地，能看到鮫王正站在高台上，接受族人們的朝拜，玄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銀色的腰帶反射著陽光，竟有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與早上那個羞怯的吻相比，此刻的他，才真正像個統領東海的王。

阿綰站在人群外圍，看著祭台上的儀式。鮫人們捧著祭品跪拜，口中吟誦著古老的歌謠，聲音低沉而虔誠。她注意到，鮫王手中握著一枚銀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與黑書封皮相似的海蓮花圖案，在祭祀時高高舉起，引得台下一片歡呼。

“那就是王族信物嗎？”阿綰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黑書。陽光漸漸西斜，祭台周圍的珊瑚花燈被一盞盞點亮，將整個廣場映照得如同白晝。

鮫王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在儀式的間隙再次望過來。這次他冇有躲閃，隻是對著她微微頷首，銀瞳裡映著花燈的光，像盛著整片星空。

阿綰也對著他點了點頭，臉上揚起一抹符合“貴客”身份的微笑。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黑書正在發燙，像一顆即將引爆的火種，而她與鮫王之間那點曖昧的情愫，不過是這場陰謀裡，最微不足道的插曲。

潮生節的序曲已經奏響，而藏在珊瑚書庫與祭台之下的秘密，也即將隨著夜色的降臨，慢慢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