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深藍色的絲絨,溫柔地覆蓋了東海的海麵。珊瑚宮殿的夜明珠次第亮起,將琉璃地磚照得如同散落的星辰,遠處的白玉廣場上,潮生節的燈會已經拉開序幕,隱約傳來鮫人們的歡笑聲和貝殼風鈴的叮咚聲,像一首流動的夜曲。
阿綰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撚著那枚珍珠書簽,目光卻落在窗外的夜色裡。袖中的《黑海秘聞錄》已經被她翻了大半,裡麵果然記載了祭壇的秘密——原來那座祭壇不僅封印著邪物,還鎮壓著東海的海眼,一旦開啟,輕則海嘯頻發,重則整個東海都會淪為魔域。
“邪祭司……你到底想乾什麼?”阿綰低聲呢喃,指尖的珍珠書簽被捏得冰涼。她一直以為解開封印隻是為了破除血咒,卻冇想到會牽連這麼多無辜的鮫人。心頭那點對鮫王的愧疚,像潮水般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淹冇。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伴隨著鮫王溫潤的聲音:“阿綰,你睡了嗎?”
阿綰連忙將黑書藏進榻下的暗格,起身理了理裙襬:“還冇。”
門被推開,鮫王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清冽氣息。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深藍色的長髮鬆鬆地披在肩頭,少了白日裡的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看到窗邊的阿綰,他銀瞳裡漾起笑意:“外麵很熱鬨,要不要出去看看?”
阿綰走到他麵前,目光掠過他身後喧鬨的廣場,輕輕搖了搖頭:“人太多了,我不太習慣。”其實她是怕看到那些歡聲笑語的鮫人,想起祭壇下的危機,心裡會更加不安。
鮫王似乎看穿了她的侷促,冇有勉強:“那……就在陽台上看看吧。”他側身讓她先走,“你房間的陽台視野最好,能看到廣場中央的‘湧泉’。”
阿綰跟著他走到陽台。陽台是用粉色珊瑚砌成的,邊緣擺放著幾盆會發光的海螢草,像撒了一地的碎鑽。憑欄遠眺,整個白玉廣場儘收眼底——無數珊瑚花燈組成了流光溢彩的花海,鮫人們穿著綴滿磷粉的紗裙,手拉手圍著銀柱跳舞,裙襬飛揚時,像一群振翅的藍蝴蝶。
最引人注目的是廣場中央。隨著一陣悠揚的號角聲,地麵突然裂開一道縫隙,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水柱從縫隙中噴湧而出,直抵夜空!那水柱是純淨的湛藍色,像一塊被月光淬鍊過的藍寶石,裡麵遊動著無數彩色的小魚——有圓滾滾的河豚,鼓起肚子時像綴滿斑點的氣球;有長著透明翅膀的飛魚,在水柱裡穿梭時,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還有幾位穿著銀色紗衣的鮫人,隨著水柱的起落旋轉跳躍,他們的長髮在藍光裡散開,像海藻般妖嬈,引得周圍一片歡呼。
水柱頂端不時炸開細小的水花,濺起的水珠在空中凝結成七彩的光暈,映得整個廣場都如夢似幻。那些遊動的魚群和鮫人,彷彿不是在水中,而是在一片流動的星河裡穿梭,美得讓人失語。
“哇……”阿綰忍不住低撥出聲,眼底閃過真切的驚豔。她見過青丘的桃花雪,見過迷霧森林的螢火海,卻從未見過如此奇幻的景象——那是屬於大海的浪漫,狂野又溫柔,帶著撼動人心的力量。
鮫王站在她身側,看著她發亮的眼睛,銀瞳裡漾起滿足的笑意:“很漂亮吧?這是‘湧泉舞’,每年潮生節最盛大的儀式。水柱裡的小魚是海神的使者,鮫人在裡麵跳舞,是為了祈求來年出海平安。”
“嗯,很漂亮。”阿綰點頭,聲音裡還帶著一絲驚歎後的微顫。她轉頭看向鮫王,正好撞進他溫柔的目光裡,那目光像深海的暖流,輕輕包裹著她,讓她心頭一軟。
或許是夜色太溫柔,或許是那道水柱美得讓人恍惚,阿綰突然向前一步,伸手抱住了鮫王的腰。她將臉埋在他的頸窩,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特有的海水氣息,乾淨又安心。
鮫王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抬手回抱,卻又在半空中頓住,最終隻是輕輕抬起手,猶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怎麼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是不是想起什麼不開心的事了?”
阿綰冇有回答,隻是把臉埋得更深。她聞到他頸間淡淡的海藻香,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發頂,心頭那點因祭壇而起的恐慌和愧疚,竟奇異地被撫平了些。她知道自己在利用他,知道這份親近裡藏著算計,可此刻,她隻想暫時卸下所有防備,做個被人嗬護的普通女子。
她微微抬頭,吻上了他的下頜。那吻很輕,帶著點試探的依賴,像小貓在撒嬌。
鮫王的呼吸瞬間亂了,放在她後背的手猛地收緊,銀瞳裡閃過一絲慌亂。他能感覺到她柔軟的身體貼在懷裡,能聞到她發間的珊瑚香,那吻落在皮膚上,像帶著電流,一路竄到心臟,讓他心跳如鼓。
阿綰冇有停下。她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這次的吻不像早上那般帶著挑逗,而是充滿了依賴的溫柔,像迷途的船終於找到港灣。她的舌尖輕輕舔過他的唇縫,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鮫王被她吻得渾身發熱,理智像被潮水淹冇的沙灘,一點點後退。他下意識地低頭迴應,手臂收緊,將她更緊地擁在懷裡。唇齒交纏間,他能嚐到她口中淡淡的海蓮花香,那味道讓他沉醉,幾乎要忘了所有顧慮。
不知過了多久,阿綰突然推開他,拉著他的手往房間裡走。鮫王的理智還冇回籠,被她拉著跌跌撞撞地進了內室,後背重重撞在床榻的欄杆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阿綰已經俯身壓了上來,雙手撐在他耳側的床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的眼底還帶著未褪的水汽,唇瓣被吻得通紅,呼吸有些急促,像一朵在夜色裡悄然綻放的罌粟,帶著致命的誘惑。
“阿綰……”鮫王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銀瞳裡滿是無措,“你……”
阿綰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再次吻了上去。這次的吻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急切,舌尖撬開他的牙關,帶著點霸道的掠奪。鮫王被她吻得渾身發軟,理智在“放縱”與“剋製”之間反覆拉扯,最終還是偏過頭,躲開了她的吻。
“彆……”他用手背擋著臉,聲音裡帶著點哀求,“阿綰,彆這樣……”
阿綰看著他泛紅的眼角和緊抿的唇,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知道他在怕什麼——這個連親吻都會羞怯的人,此刻定然是慌了神,以為她要做更親密的事。
她冇有再強迫,隻是低頭,鼻尖蹭著他的頸窩,聲音帶著點委屈:“你怕我?”
“不是……”鮫王連忙搖頭,放下擋著臉的手,銀瞳裡滿是真誠,“我隻是……隻是覺得太快了。”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阿綰,我不會動你,至少……至少要等我們成婚之後。”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像在許下一個莊重的承諾。
阿綰的心猛地一顫。成婚……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來,竟讓她有種莫名的酸澀。她明明是在演戲,是在利用他的感情,可聽到這句話時,鼻子卻有點發酸。
她冇有再說話,隻是從他身上下來,側身躺在床榻內側,背對著他。
鮫王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猶豫了片刻,也躺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寶。他冇有做任何逾矩的事,隻是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一個鬧彆扭的孩子。
“彆怕。”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月光,“我在這裡。”
阿綰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鼻尖縈繞著他乾淨的氣息。那拍在後背的手帶著規律的節奏,像海浪輕拍沙灘,讓人莫名安心。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在這份溫柔裡慢慢鬆弛下來。
邪祭司的聲音,祭壇的秘密,青丘的安危……這些沉重的念頭,像退潮的海水般慢慢遠去。她閉上眼睛,在鮫王溫暖的懷抱裡,竟真的生出了幾分睡意。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到鮫王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帶著珍視與剋製。
“睡吧。”他低聲說,“有我在。”
阿綰冇有迴應,呼吸漸漸變得均勻。或許是夜色太溫柔,或許是懷抱太溫暖,這一夜,她冇有做任何噩夢,睡得格外安穩。
鮫王抱著懷裡的人,聽著她淺淺的呼吸聲,銀瞳在夜色裡亮得驚人。他知道她心裡藏著事,知道她的親近或許帶著彆的目的,可此刻,他隻想讓她好好睡一覺。
窗外的湧泉還在繼續,藍色的水柱在夜色裡閃爍,像一顆跳動的心臟。而房間裡,月光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暫時掩蓋了所有的算計與秘密,隻剩下這一刻的寧靜與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