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滲入般若麵具的瞬間,木質紋理突然像活物般蠕動起來,螺旋紋裡滲出粘稠的黑霧,順著阿綰的指尖纏上她的手腕。她想甩開,卻發現手臂像是被凍住了,指尖的刺痛順著血脈蔓延,直沖天靈蓋。
“阿綰!”赤焰最先反應過來,狐火裹著匕首劈向黑霧,卻被麵具散發的紅光彈開,“這鬼東西有問題!快扔掉它!”
阿燼的靈力化作冰刃斬向麵具,可那些冰刃剛靠近紅光,就瞬間消融成水汽。他的狐耳死死貼在頭上,尾巴繃得像根白玉鞭,銀白色的瞳孔裡滿是驚惶——那麵具散發出的靈力,竟和三百年前那個獻祭了整個部落的邪惡祭司如出一轍!
“彆碰……”阿綰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黑霧已經纏上她的脖頸,帶著股腐朽的腥氣鑽進鼻腔,腦海裡突然炸開無數混亂的畫麵:燃燒的祭壇、哭喊的族人、插滿骷髏的權杖,還有張和這般若麵具重疊的臉,正對著她獰笑。
“戴上它……”一個陰冷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像是從亙古的深淵傳來,“戴上它,你就能擁有無上的力量……再也不用怕任何人……”
阿綰的眼神開始渙散,引靈佩的金光越來越暗,最後徹底熄滅。她看著地上那個咧嘴笑的麵具,鬼使神差地彎下腰,撿起了它。
“阿綰!住手!”赤焰瘋了似的衝過來,卻被突然暴漲的黑霧彈飛,重重撞在鬆樹上,噴出一口血。
阿燼想衝上去奪麵具,可他剛邁出一步,就看見阿綰緩緩抬起手,將般若麵具扣在了自己臉上。
“哢噠”一聲輕響,麵具邊緣的倒刺嵌入她的皮膚,像是生在了一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赤焰捂著胸口爬起來,滿臉難以置信:“不……不可能……”
阿燼的靈力劇烈波動,周身的空氣都凝結成冰,可他伸出的手卻在顫抖——他不敢碰她,怕這一碰,就徹底失去她了。
下一秒,麵具的眼洞突然亮起兩團猩紅的光。
“啊——!”
淒厲的慘叫從麵具後爆發出來,不是痛苦,而是帶著狂喜的嘶吼。黑霧從麵具的縫隙裡噴湧而出,像無數條黑色的蛇,將阿綰整個人裹成繭狀。
赤焰掙紮著想去撕黑霧,卻被阿燼死死按住。白狐王的指尖冰涼,聲音是從未有過的顫抖:“彆碰……那是她的靈力在被吞噬……”
黑霧繭劇烈蠕動著,裡麵傳來骨骼錯位的聲響。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黑霧突然像潮水般退去,露出裡麵的身影。
赤焰和阿燼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阿綰身上的青丘祭司袍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件黑綠紅三色交織的長袍——墨黑的底色上爬滿暗綠色的藤蔓紋,袖口和衣襬繡著詭異的紅色符文,像凝固的血。她的頭髮不知何時變得雪白,根根分明地飄在空中,彷彿有自己的意識,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般若麵具還牢牢扣在她臉上,猩紅的眼洞對著他們,嘴角那道誇張的笑紋,此刻看來像是用鮮血畫上去的。
這模樣,和阿綰噩夢裡那個獻祭族人的邪惡祭司,一模一樣。
“阿……阿綰?”赤焰的聲音發顫,握著匕首的手在抖。他寧願麵對千軍萬馬的魔物,也不願看見眼前這一幕。
麵具後的身影冇有迴應,隻是緩緩抬起手。她的指尖纏繞著黑霧,原本握著舞杖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根纏著骷髏頭的黑木杖——正是噩夢裡那根邪惡的權杖。
“桀桀……”麵具後傳來陌生的笑聲,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三百年了……終於有人能承載我的力量了……”
阿燼的靈力瞬間爆發,白色的狐火在他周身形成漩渦:“你是誰?把阿綰還給我!”
“我?”麵具後的聲音帶著嘲弄,“我是她,她也是我。從她成為青丘祭司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註定要合二為一……”
話音未落,阿綰(或者說被麵具控製的她)突然揮動黑木杖,數道墨綠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帶著倒刺纏向阿燼。這些藤蔓比剛纔的毒藤更詭異,表麵流淌著粘液,碰到鬆樹就瞬間將其腐蝕成黑灰。
阿燼閃身避開,狐火點燃藤蔓,卻發現它們燒著的時候竟散發出刺鼻的黑煙,聞著讓人頭暈目眩。
“小白狐,彆光顧著耍帥!”赤焰捂著胸口站起來,匕首上的狐火燃得更旺,“這丫頭現在六親不認,得把麵具摘下來!”
他說著衝上去,匕首直劈麵具。可就在刃尖即將碰到麵具的瞬間,阿綰突然側身,黑木杖橫掃,正打在赤焰腹部。赤焰像斷線的風箏飛出去,撞在石壁上,悶哼一聲,嘴角的血跡更濃了。
“赤焰!”阿燼分心去看,背後突然襲來一陣劇痛——幾根藤蔓已經纏上他的腰,倒刺深深紮進皮肉,墨綠色的毒液順著傷口蔓延,讓他的靈力瞬間滯澀。
“嘖嘖,白狐王的血肉,果然是大補之物。”麵具後的聲音充滿貪婪,藤蔓猛地收緊,“等吸乾你的靈力,再去取那鮫人的內丹……三百年前冇完成的事,這次定能成!”
阿燼疼得渾身發抖,視線卻死死盯著麵具後的身影。他看見那截露在外麵的脖頸上,有顆小小的硃砂痣——那是阿綰小時候被靈蟻咬過留下的。
她還在裡麵。
這個念頭像星火般在他胸腔裡炸開。阿燼猛地調動體內的靈力,任由毒液侵蝕經脈,也要將力量提到極致。白色的狐火突然變成赤金色,硬生生將藤蔓燒成灰燼。
“阿綰,醒醒!”他朝著麵具大吼,聲音嘶啞,“看看我!你說過要和我一起守護青丘的!”
麵具後的動作頓了頓,猩紅的眼洞似乎閃爍了一下。
就是現在!
阿燼縱身撲過去,指尖凝聚著赤金色的靈力,直取麵具邊緣的倒刺。他記得阿綰說過,她最怕疼,隻要碰到傷口,說不定能讓她找回一絲神智。
可他的指尖剛要碰到麵具,就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
阿綰抬起頭,麵具後的眼洞死死盯著他。那隻抓著他的手,指甲不知何時變得烏黑尖利,深深掐進他的手腕,血珠順著指縫滴落。
“彆碰……”她突然發出兩種聲音,一種是陰冷的嘶吼,一種是帶著哭腔的哀求,“彆碰它……好疼……”
“阿綰!”阿燼的心臟像被攥住,“是我!我在這兒!”
“桀桀……還想掙紮?”陰冷的聲音再次占據主導,阿綰的手猛地用力,掐斷了阿燼手腕的骨頭。“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阿燼壓抑的痛哼。
“小白狐!”赤焰目眥欲裂,忍著劇痛衝過來,匕首狠狠紮向阿綰的手臂。
黑綠紅的長袍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白皙的皮膚。可傷口處立刻湧出黑霧,瞬間癒合了。
“冇用的。”麵具後的聲音得意洋洋,“現在的她,是不死之身!”
阿綰反手一杖打在赤焰胸口,這次的力量比剛纔更重,赤焰直接撞斷了兩棵鬆樹才停下,趴在地上半天冇動靜。
“赤焰!”阿燼目眥欲裂,剛想衝過去,卻被阿綰用黑木杖抵住了喉嚨。
猩紅的眼洞離他隻有寸許,他能聞到麵具上的腐朽氣味,也能感覺到那隻握著杖的手在微微顫抖。
“殺了他……”陰冷的聲音在催促,“殺了白狐王,就能徹底掌控青丘……”
黑木杖的尖端刺破了他的皮膚,一絲血珠滲出來。
阿燼冇有躲,隻是定定地看著麵具:“阿綰,我知道你在。還記得桃樹下的安神草嗎?你說要看著我完成蛻變……還記得祈靈舞嗎?你說青丘的土地在迴應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帶著某種力量,讓麵具後的顫抖越來越明顯。
“閉嘴……”陰冷的聲音變得暴躁,“彆聽他的……殺了他!”
黑木杖又往前送了半寸,阿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血順著脖頸往下流,染紅了雪白的袍子。
就在這時,麵具後的身影突然劇烈掙紮起來,黑木杖在她手裡晃來晃去,像是有兩個人在爭奪控製權。
“不……不能……”阿綰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麵具後擠出來,帶著無儘的痛苦,“他是……阿燼……”
“桀桀……還敢反抗?”陰冷的聲音怒吼著,黑霧從麵具裡暴漲,幾乎要將阿綰整個人吞冇,“我纔是主宰!”
阿燼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忍著喉嚨的劇痛,抬手扣住麵具的邊緣。他的指尖被倒刺劃破,鮮血滴在麵具上,竟發出滋滋的響聲,像是在腐蝕木質。
“阿綰,跟我一起把它摘下來!”他用儘全力嘶吼,赤金色的靈力順著指尖注入麵具,“想想桃花林,想想我們三個……你說過,我們要一起守護青丘的!”
“啊——!”
麵具後爆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憤怒的尖叫。黑綠紅的長袍突然無風自動,雪白的長髮像狂舞的蛇,在空中掀起黑色的旋風。
阿燼死死扣著麵具,感覺有股巨大的力量在往外推他。他看見麵具的縫隙裡滲出了血,不是他的,是阿綰的——她在用自己的靈力對抗這邪惡的東西。
“再加把勁!”趴在地上的赤焰突然嘶吼,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匕首擲過來,“瞄準麵具的右眼!那裡有裂痕!”
阿燼猛地看向麵具右眼那道猙獰的傷疤——果然,在赤金色靈力的腐蝕下,那裡有道細微的裂痕正在擴大。
就是這裡!
他將所有靈力凝聚在指尖,順著裂痕狠狠刺進去!
“噗嗤”一聲,像是刺破了某種薄膜。般若麵具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紅光瞬間熄滅,黑霧像潮水般退去。
阿綰的身體晃了晃,戴著麵具的臉緩緩抬起,猩紅的眼洞對著阿燼,突然軟軟地倒了下去。
“阿綰!”阿燼連忙接住她,發現她已經昏迷過去,臉上的麵具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像塊普通的木頭,隻是邊緣還沾著她的血。
他顫抖著伸手,輕輕摘下了那枚般若麵具。
麵具下的臉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唯有那雙眼緊閉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終於……摘下來了……”赤焰拄著斷樹站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剛想說什麼,突然臉色一變,指向阿綰的手臂,“那是什麼?”
阿燼低頭看去,隻見阿綰劃破的手臂上,原本癒合的傷口處,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印記——正是般若麵具的螺旋紋,像枚黑色的胎記,緩緩沉入皮膚深處,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昏迷的阿綰突然蹙緊眉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囈語:“彆……不要……”
阿燼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都知道,這不是結束。
那邪惡的東西,並冇有隨著麵具被摘下而消失。它像顆種子,已經種進了阿綰的靈力裡,隻待某個時機,便會再次破土而出。
遠處的矮鬆林深處,那個戴著另一枚般若麵具的身影正站在祭壇前。祭壇中央的石台上,擺放著十幾個琉璃瓶,裡麵漂浮著鮫人的鱗片、狐狸的毛髮,還有一滴正在發光的血珠——那是剛纔從阿燼手腕上滴落的。
“急什麼……”她輕輕撫摸著麵具,聲音帶著詭異的滿足,“遊戲纔剛剛開始……”
石台上的血珠突然亮了起來,與遠處阿綰手臂上消失的印記遙相呼應。祭壇周圍的符文開始流轉,散發出與三百年前那場獻祭一模一樣的、令人窒息的邪氣。
而此刻的鬆林空地上,阿燼抱著昏迷的阿綰,赤焰捂著胸口靠在樹上,三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卻再也冇有了往日的溫暖。
風穿過鬆林,帶來了迷霧森林的寒意。阿燼低頭看著懷裡毫無血色的臉,輕輕用靈力拂去她臉上的淚珠,銀白色的瞳孔裡,第一次染上了名為絕望的情緒。
他該怎麼辦?
才能徹底拔除那枚藏在她靈力深處的毒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