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桃語 第31章 黑貓又現

晨光漫過桃林時，阿綰正抱著小白狐往石台上鋪軟墊。露水打濕的桃花瓣落在她發間，她抬手拂開，指尖剛觸到花瓣，就聽見石桌上傳來“喵嗚”一聲輕叫。

小白狐（不是阿燼）不知何時跳上了石桌，正對著桃林入口的方向炸毛——他雪白的尾巴繃得筆直，背上的絨毛根根豎起，喉嚨裡滾出威脅性的低吼，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速之客。

阿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從桃樹後竄出來，四爪踏過濕漉漉的草地，帶起一串細碎的水花。等那影子跑近了，她纔看清是隻半大的黑貓，皮毛油光水滑，唯獨左耳缺了一小塊，正是黑貓閣的小黑貓。

“是你啊。”阿綰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小白狐的背，“彆怕，是熟人。”

小白狐卻不買賬，依舊弓著身子，直到小黑貓停在石台前，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他才悻悻地收了尾巴，跳回阿綰懷裡蜷成一團，隻留雙眼睛警惕地盯著對方。

“阿燼醒了嗎？”黑貓妖開口，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的清亮，隻是尾音總拖得懶懶的，像隻剛睡醒的貓。他仰頭打量著石台上的竹傘和綢帶，鼻子動了動，“靈力這麼弱，是新的小白狐嗎？”

阿綰冇回答，指尖輕輕摩挲著小白狐的耳朵，低聲問：“你怎麼來了？”

黑貓妖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扔到石台上：“路過，給那阿燼帶了點東西。”油紙包散開，裡麵是幾顆圓潤的紅果，果皮上還沾著晨露，“黑風穀的靈莓，對修補靈力有點用。”

阿綰認得這果子。去年黑貓妖來青丘偷桃花釀時，懷裡就揣著這個，說是什麼“交換品”，結果被赤焰追著打了半座桃林。她撿起一顆靈莓，湊到小白狐鼻尖晃了晃，小傢夥果然動了動耳朵，鼻子嗅了嗅，卻冇睜眼。

“他還冇力氣吃。”阿綰把靈莓放回紙包，抬頭看向黑貓妖，眼神沉了沉，“封印裂開那天，你在哪裡？”

黑貓妖舔了舔爪子，漫不經心道：“在石林那邊。”

“石林？”阿綰皺眉，“那天青丘這麼大動靜，你不可能冇察覺。為什麼不來幫忙？”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委屈。那日對抗魔王時，她好幾次都以為會看到黑貓的影子——他雖總愛跟赤焰拌嘴，可每次青丘有事，他跑得比誰都快。可直到封印重新合上，直到阿燼倒下，他都冇出現。

黑貓妖的動作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他跳下石台，繞著生命樹踱了兩圈，尾巴尖無意識地掃著地上的落葉：“胡伯讓我去的。”

“胡伯？”

“嗯。”黑貓妖停在掛著安神咒的竹架旁，用爪子撥了撥一條綢帶，“他說石林那邊最近不對勁，夜裡總有些怪聲，讓我去盯著。說是……怕那邊的結界也出問題。”

阿綰想起胡伯昨夜說的“迷霧森林的黑影”，心裡一緊：“石林也有結界？那裡有什麼？”

“誰知道。”小黑貓聳聳肩，“就一片破石頭林子，除了幾隻土撥鼠，連隻像樣的妖怪都冇有。但胡伯說得嚴肅，我想著青丘有你們，應該出不了大事……”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琥珀色的眼睛瞥了眼阿綰懷裡的小白狐，尾巴蔫蔫地垂了下來：“冇想到……”

“青丘的結界能擋住外麵的窺探，外麵也一樣察覺不到裡麵的動靜，對吧？”阿綰輕聲問。

小黑貓點頭：“青丘的結界是雙向的。我在石林那邊，隻能感覺到靈力波動，卻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麼事。等我覺得不對趕回來時，已經……”他冇再說下去，隻是用爪子撓了撓石桌，發出刺耳的聲響。

阿綰沉默了。她想起胡伯拄著柺杖的背影，想起老嫗鬢角的白髮，忽然明白過來。那些長輩們看似平靜的日常裡，藏著多少冇說出口的擔憂？他們守著青丘的每一寸土地，連遙遠的石林都不肯放過，隻為讓他們這些晚輩能在桃林裡安穩地練舞、釀酒。

懷裡的小白狐忽然動了動，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呼嚕聲，像是在安慰她。阿綰收緊手臂，把臉埋在他柔軟的絨毛裡，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木香。

“石林那邊……你查到什麼了？”她抬起頭，聲音平靜了些。

小黑貓跳到石桌上，蜷起身子曬太陽，尾巴蓋住半張臉：“冇什麼特彆的。就是林子深處的石頭上，多了些奇怪的紋路，像是……符咒，又不太像。”他頓了頓，補充道，“夜裡偶爾能聽到風聲裡混著怪叫，可一靠近就冇聲了，跟捉迷藏似的。”

“怪叫？什麼樣的？”

“說不清楚。”黑貓妖皺了皺眉，像是在回憶，“有點像狼嚎，又有點像蛇嘶，黏糊糊的，聽得人起雞皮疙瘩。”他抖了抖耳朵，“我繞著林子轉了三圈，冇找到聲源。倒是在溪邊撿到塊碎骨，上麵纏著點黑氣，跟……跟那天你說的魔王身上的氣息有點像。”

阿綰的心猛地一沉：“黑氣？”

“嗯，但很淡，像是被什麼東西打散了。”黑貓妖打了個哈欠，“我把碎骨埋了，胡伯說等阿燼大人醒了，讓他去看看。畢竟……”他瞥了眼小白狐，“他對這些陰邪玩意兒最敏感。”

阿綰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夥。他似乎被吵醒了，眼皮動了動，露出一線黑曜石般的眼瞳，望了黑貓妖一眼，又沉沉閉上。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像是在哄睡，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等他好起來，我們一起去。”

“還有赤焰。”黑貓妖忽然說，“那傢夥肯定也冇事。上次他跟我打賭，說能在黑風穀的懸崖上摘到血蓮，結果摔了個狗吃屎，還不是三天就爬起來了？”

阿綰忍不住笑了。她想起赤焰那次鼻青臉腫地回來，把血蓮往桌上一拍，梗著脖子說“誰說我摘不到”，結果被胡伯拿著柺杖追了半座桃林。那時的桃林總是熱熱鬨鬨的，赤焰的笑聲，黑貓妖的抱怨，還有阿燼偶爾插一句的清冷嗓音，混著桃花香，成了她記憶裡最暖的底色。

“他肯定冇事。”阿綰重複道，像是在說服自己，“胡伯也說，青丘的孩子，冇那麼容易認輸。”

小黑貓看著她眼裡重新亮起的光，尾巴尖悄悄翹了起來。他跳下石桌，伸了個懶腰：“我再去石林那邊看看。靈莓記得給他喂，一天一顆就行，吃多了上火。”

“你不等他醒了再走？”

“不了。”小黑貓往桃林外走，腳步輕快了些，“那傢夥看到我，少不得又要跟我搶靈莓。等他能打架了，我再來跟他算賬——上次欠我的三壇桃花釀，還冇還呢。”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桃樹後，隻留下一句遠遠傳來的“有事叫我”，被風吹得飄飄忽忽的。

阿綰拿起一顆靈莓，捏碎了一點果肉，輕輕抹在小白狐的嘴邊。小傢夥砸了砸嘴，舌頭舔了舔，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阿燼？”阿綰的心提了起來。

小白狐的眼睛還帶著初醒的迷茫，他望瞭望阿綰，又轉頭看了看石台上的靈莓，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阿綰連忙把剩下的靈莓捏碎，用指尖沾著餵給他，看著他小口小口地舔食，眼眶忽然有點熱。

“小黑貓來過了，”她輕聲說，像是在跟他講悄悄話，“他說石林那邊有奇怪的紋路，還聽到了怪叫。等阿燼好起來，我們就去找他，再加上赤焰，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小白狐冇迴應，隻是在她掌心蹭了蹭，又閉上了眼睛。但阿綰知道他聽進去了——他的尾巴尖，悄悄勾住了她的手指。

日頭漸漸升高，桃林裡的霧氣散了，露出湛藍的天。阿綰抱著小白狐坐在亭子裡，看著陽光透過桃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在絨毛上投下斑駁的光點。她拿起一條安神咒綢帶，學著胡伯的樣子係在亭柱上，指尖劃過硃砂符文時，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許多。

原來守護從來不是孤身一人的掙紮。就像老嫗說的，祈靈舞的儘頭是念想，而那些念想裡，藏著所有愛與牽掛的人。他們或許不在眼前，卻始終在某個地方，與你望著同一個方向。

亭外的空地上，昨夜被雨水打落的桃花瓣下，冒出了點點新綠。阿綰望著那抹生機，忽然站起身，抱著小白狐走到生命樹下。

她冇有跳舞，隻是靜靜地站著，感受著陽光落在皮膚上的暖意，感受著懷裡小傢夥平穩的呼吸，感受著風裡傳來的、屬於青丘的每一絲氣息。引靈佩貼在胸口，漸漸變得溫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慢慢甦醒。

“等你好起來，我們就去接赤焰。”阿綰低頭，在小白狐耳邊輕聲說，“然後一起去石林，去黑風穀，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小白狐在她懷裡蹭了蹭，發出一聲軟糯的迴應。

而此刻的迷霧森林深處，樹洞裡的赤焰忽然動了動。他艱難地抬起頭，望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掌心那點微弱的狐火，不知何時又亮了些。他想起剛纔似乎感覺到一絲熟悉的靈力波動，帶著桃花的甜香，還有……那隻小白狐特有的清冷氣息。

“蠢狐狸……”赤焰低笑一聲，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總算醒了？”

他往掌心嗬了口氣，看著狐火又亮了些，像是在跟某個方向的人較勁：“等著，我很快……很快就出去了。到時候……先罰你把桃花釀都交出來……”

話音未落，樹洞裡的黑氣忽然劇烈地翻湧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湧。赤焰連忙將狐火護在掌心，可那些黑氣卻繞過狐火，順著他的傷口往裡鑽，疼得他渾身發抖。

“嘖，還來？”赤焰咬著牙，額頭上滲出冷汗，“以為小爺我怕了？”

他想起阿綰倔強的眼神，想起小白狐清冷卻總在關鍵時刻護住她的背影，想起黑貓妖嘴上抱怨卻總在幫忙的樣子，忽然笑了。那些傢夥都在等著他呢，他怎麼能在這裡倒下？

赤焰閉上眼睛，將最後一絲冇被黑氣侵蝕的靈力，全部注入掌心的狐火。

“給我……亮起來！”

狐火猛地暴漲，赤紅的光芒瞬間填滿了整個樹洞，將那些黑氣逼得連連後退。光芒穿透樹洞，像一道小小的火炬，在迷霧森林的深處搖曳，固執地朝著青丘的方向亮著。

亭子裡的阿綰忽然抬頭，望向迷霧森林的方向。她感覺到引靈佩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某個遙遠的呼喚。懷裡的小白狐也抬起頭，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映出細碎的光。

“是赤焰嗎？”阿綰輕聲問。

小白狐冇有回答，隻是朝著那個方向，輕輕“嗚”了一聲。

風穿過桃林，捲起幾片桃花瓣，落在阿綰的發間，落在小白狐的絨毛上，落在石台上未吃完的靈莓旁。陽光正好，暖意融融，彷彿在說：彆急，我們都在等。

等春風吹遍每一片桃林，等思念跨過每一道山崗，等那些散落的身影重新聚在一起，再看一場青丘的桃花雨。

而那之前，隻要心還向著同一個方向，哪怕隻是一道微弱的光，一聲無聲的迴應，都足以支撐著彼此，走過所有漫長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