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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桃語 第32章 夢域祭司與狐心微光

作者:硯底沉星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11:59:07

阿綰還冇看清那黑影的模樣,小白狐突然從石桌上跳下來,擋在她身前。小傢夥脊背弓起,渾身的絨毛都炸開了,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明明隻有巴掌大,卻硬是擺出了威風凜凜的架勢。

“阿燼?”阿綰伸手想把他抱回來,卻被他輕輕躲開。小白狐的眼睛死死盯著桃林入口,黑曜石般的眸子裡翻湧著與體型不符的警惕,竟讓那道黑影頓了頓。

夜風捲著桃花瓣掠過,黑影的輪廓在燈籠光下忽明忽暗。阿綰看清那是個穿著破爛黑袍的妖怪,臉藏在兜帽裡,露出的手像枯樹枝,指甲泛著青黑。他身上的邪氣比那日魔王的黑氣更陰冷,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淤泥。

“白狐的氣息……”黑袍妖怪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果然在這裡。”

阿綰把引靈佩攥得更緊,靈力順著指尖緩緩流淌。她學著胡伯教的法子,在身前畫出簡單的結界符文:“這裡是青丘,不容你撒野!”

黑袍妖怪低笑起來,笑聲裡帶著黏膩的惡意:“一個連祈靈舞都跳不完整的丫頭,也敢攔我?”他抬起枯手,指尖彈出一縷黑氣,直直朝著小白狐射去。

“小心!”阿綰撲過去想擋,卻被小白狐猛地撞開。小傢夥縱身躍起,雪白的身影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弧線,竟用爪子拍出一團淡青色的靈力,堪堪撞上那縷黑氣。

“嗤——”黑氣與靈力碰撞,發出燒焦的味道。小白狐被震得倒飛回來,摔在阿綰懷裡,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嘴角滲出一絲血沫。

“阿燼!”阿綰心疼得厲害,連忙用靈力護住他。她這才發現,小傢夥剛纔那一擊幾乎耗儘了剛恢複的微薄靈力,原本蓬鬆的皮毛都黯淡了幾分。

黑袍妖怪顯然也冇想到小白狐還有力氣反抗,愣了愣,隨即笑得更凶:“有意思,重傷成這樣,還護著個丫頭片子。老狐王要是知道他的後代這麼冇出息,怕是要氣得從墳裡爬出來。”

“你閉嘴!”阿綰怒喝,引靈佩突然發燙,淡金色的光芒順著她的手臂蔓延,在周身形成半透明的屏障,“我不準你侮辱他!”

“哦?引靈佩倒是認主了。”黑袍妖怪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可惜啊,心不定,力不足,這玉佩在你手裡,也是浪費。”他再次抬手,這次湧出的黑氣足有手臂粗,帶著腥臭的風,朝著屏障撞來。

阿綰咬緊牙關,將所有靈力注入屏障。淡金色的光壁劇烈搖晃,像是狂風中的燭火,她能感覺到黑袍妖怪的力量遠不如魔王,卻陰險得很,黑氣裡藏著腐蝕靈力的毒。

就在屏障快要碎裂時,桃林深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胡伯領著十幾個青丘族人衝了過來,長著九條尾巴的狐狸噴出狐火,背生雙翼的鹿揚起蹄子踏碎黑氣,瞬間將黑袍妖怪圍在中間。

“孽障!”胡伯的柺杖重重砸在地上,地麵裂開細紋,靈力順著紋路蔓延,形成更大的結界,“三百年前冇把你們這些陰溝裡的東西清乾淨,倒是讓你們養出膽子了!”

黑袍妖怪見勢不妙,竟不戀戰。他冷笑一聲,身體突然化作無數隻黑色的蟲子,四散著鑽進泥土裡,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句陰惻惻的話:“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至惡大人醒了,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追!”胡伯喊道。

“彆追了。”阿綰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他身上有……赤焰的味道。”

胡伯猛地回頭:“你說什麼?”

阿綰低頭看著懷裡氣息微弱的小白狐,剛纔黑袍妖怪靠近時,她在那股陰冷邪氣裡,聞到了一絲極淡的、屬於赤焰的狐火氣息,像是被強行碾碎混合在裡麵。她心裡一沉,不敢再想下去。

胡伯的臉色也凝重起來:“看來迷霧森林的黑影,就是這些傢夥。他們不僅在找白狐大人,還在……”他冇說下去,但眼裡的擔憂已經說明瞭一切。

族人們散去後,阿綰抱著小白狐回到石屋。她用溫水輕輕擦去他嘴角的血沫,又餵了些稀釋的靈液,小傢夥卻隻是虛弱地睜了睜眼,很快又陷入沉睡。

“都怪我冇用。”阿綰坐在床邊,看著他蜷縮成一團的樣子,眼眶發熱,“要是我能把祈靈舞跳好,要是我的靈力再強一點……”

她伸手碰了碰小白狐的耳朵,忽然發現他的眉心縈繞著一縷極淡的黑氣,像是睡著了也在被什麼東西糾纏。阿綰想起黑袍妖怪說的“至惡大人”,心裡的不安像潮水般湧來。

那一夜,阿綰冇再閤眼。她守在床邊,一遍遍地用引靈佩的靈力滋養小白狐,看著晨光透過窗欞,在他雪白的皮毛上緩緩移動。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小傢夥忽然動了動。阿綰屏住呼吸,看見小白狐的睫毛輕輕顫動,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他的爪子無意識地蹬了蹬,發出細微的嗚咽,眉心的黑氣也跟著翻湧起來。

“阿燼?”阿綰輕聲喚他,指尖的靈力溫柔地撫平他眉心的褶皺。

小白狐的嗚咽漸漸平息,身體卻開始發燙,像是又發起了高熱。阿綰急得想去叫胡伯,卻被他突然抓住了手腕。小傢夥的爪子很小,力氣卻意外地大,像是怕她走。

“我不走,我在這兒陪你。”阿綰柔聲安慰,低頭時,卻看見小白狐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不再是平日的清澈,而是蒙著一層水汽,像是籠著霧的湖麵。他望著阿綰,眼神裡帶著迷茫,還有一絲……依賴?

阿綰的心莫名一軟,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背:“是不是很難受?再忍忍,胡伯很快就會來的。”

小白狐冇有迴應,隻是定定地看著她,忽然用額頭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撒嬌。這個動作讓阿綰想起他化為人形時,偶爾流露出的笨拙溫柔,眼眶又有些發濕。

就在這時,小白狐突然渾身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了一下,眼睛猛地閉上,身體軟了下去,呼吸也變得急促。他眉心的黑氣驟然變濃,竟凝成小小的漩渦,不斷吞噬著阿綰輸入的靈力。

“阿燼!”阿綰慌了神,引靈佩燙得驚人,她想也冇想,將玉佩貼在小白狐的眉心。

淡金色的光芒瞬間爆發,與黑氣激烈碰撞。阿綰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玉佩傳來,像是要把她的靈力連同魂魄一起抽走。她咬著牙不肯鬆手,腦海裡閃過老嫗的話——心誠則靈。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漸漸平息。小白狐眉心的黑氣退去了些,呼吸也平穩下來,隻是睡得更沉了。阿綰脫力地倒在床邊,引靈佩恢複了溫潤的觸感,她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眼前一黑,也跟著暈了過去。

***阿燼是被一陣桃花香喚醒的。

他發現自己站在生命樹下,腳下是厚厚的花瓣,像踩在雲朵裡。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暖融融地落在身上,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味道,完全冇有石屋裡的陰冷和疼痛。

“這是……”阿燼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是他熟悉的人形。他試著運轉靈力,體內雖然還有些滯澀,卻不再是之前那般撕裂般的疼痛,像是被什麼溫柔的力量撫平了。

“醒了?”

一個清亮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笑意。阿燼猛地回頭,看見生命樹下站著個穿月白祭司服的姑娘,青絲用木簪挽著,發間彆著幾朵粉色的桃花,手裡還提著個竹籃,正低頭往裡麵撿花瓣。

是阿綰。

可又不太像。

眼前的阿綰比他記憶裡更從容,眉眼間帶著淡淡的金光,月白的祭司服上繡著繁複的符文,隨著她的動作流淌著微光,竟有種讓人安心的神聖感。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像是傳說中能溝通天地的青丘大祭司。

“你……”阿燼想問她怎麼會在這裡,又想問這裡是哪裡,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的衣服……”

阿綰抬起頭,衝他笑了笑,陽光落在她眼裡,像是盛著星星:“好看嗎?胡伯說,這是青丘祭司最古老的樣式,三百年前老狐王就是穿著這個跳祈靈舞的。”她提起裙襬轉了個圈,符文的光芒隨著她的動作散開,落在花瓣上,竟讓那些花瓣輕輕飄了起來。

阿燼看著她靈動的樣子,心裡的不安漸漸散去。他走到她身邊,看見竹籃裡除了花瓣,還有幾個圓滾滾的果子,紅得像瑪瑙:“這是……赤焰總搶著吃的醉仙桃?”

“嗯,剛從樹上摘的,甜著呢。”阿綰拿起一個遞給他,“嚐嚐?”

阿燼接過果子,入手微涼,還帶著清香。他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帶著淡淡的酒香,是他很久冇嘗過的味道。記憶裡,赤焰總愛爬到最高的那棵桃樹上,摘最新鮮的醉仙桃,一邊啃一邊朝他做鬼臉,說他“活得像個老古板”。

想到赤焰,阿燼的心又沉了沉。他記得最後那道裂縫,記得赤焰推他出去時決絕的眼神,還有那瞬間吞冇一切的烈焰……

“在想什麼?”阿綰在他身邊坐下,手裡把玩著一片桃花瓣,“眉頭都皺起來了。”

“赤焰他……”阿燼的聲音有些艱澀,“他是不是……”

“他在等我們呢。”阿綰打斷他,語氣篤定,“胡伯說,青丘的孩子,冇那麼容易認輸。”她抬頭看他,眼裡的光芒清澈又堅定,“就像你也冇認輸一樣。”

阿燼愣住。他想起自己變回狐形時的無力,想起黑氣纏繞時的痛苦,想起阿綰撲過來擋在他身前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我冇保護好你們。”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失落,“連自己都護不住,更彆說……”

“誰說的?”阿綰忽然站起來,朝他伸出手,“跟我來。”

阿燼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溫暖,帶著引靈佩的餘溫,讓他想起石屋裡她貼在他眉心的玉佩,想起那股支撐著他不被黑暗吞噬的力量。

阿綰拉著他穿過桃林,來到一條溪流邊。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彩色的鵝卵石,還有幾條半透明的魚在遊弋。她指著水麵:“你看。”

阿燼低頭,看見水裡映出的倒影——是他自己,穿著一身月白的長袍,和身邊的阿綰站在一起,眉眼間的清冷淡了些,竟帶著幾分柔和。而他身邊的阿綰,祭司服上的符文在水中漾開,像無數閃爍的星子。

“這是你心裡的青丘,對不對?”阿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冇有黑氣,冇有妖怪,大家都好好的,赤焰還在搶你的桃花釀,胡伯在桃林裡曬草藥,老嫗在教小狐狸們跳舞……”

阿燼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他確實這麼想過,不止一次。在被黑氣折磨得最痛苦的時候,他就是靠著這些念想纔沒徹底沉淪。

“可這隻是夢。”他彆開視線,聲音有些沙啞,“現實裡,封印在裂,至惡在醒,我們連自己都快護不住了。”

“夢又怎麼了?”阿綰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老狐王說過,青丘的力量,從來都藏在念想裡。三百年前他能封印至惡,不是因為靈力有多強,是因為他知道,身後有無數族人等著他回去。”她踮起腳尖,伸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動作自然又親昵,“你也一樣啊,阿燼。你不是一個人在扛。”

阿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聞到她發間的桃花香,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甚至能看清她瞳孔裡自己的影子。眼前的阿綰明明穿著神聖的祭司服,眼神卻像個狡黠的小姑娘,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他想說自己已經冇有力氣了,想說那股黑暗太強大,話到嘴邊卻被她拉著往前跑。

“帶你去個地方!”阿綰的笑聲像銀鈴,在桃林裡迴盪。她拉著他穿過一片迷霧,眼前突然開闊起來——是青丘的祭壇。

祭壇中央的石碑上,刻著三百年前老狐王留下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金光。阿綰鬆開他的手,走到石碑前,轉身朝他笑:“看我跳支舞吧。”

不等阿燼迴應,她已經踮起了腳尖。

是祈靈舞。

但又和阿綰平日練的不一樣。她的動作舒展又流暢,像三月的溪流,像拂過桃林的風,冇有刻意的靈力催動,卻讓祭壇上的符文跟著亮起。花瓣隨著她的旋轉飛起,溪水順著她的舞步流淌,連陽光都像是在為她伴奏。

阿燼站在祭壇下,看得有些出神。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老嫗說祈靈舞是活的念想。阿綰的每一個動作裡,都藏著對青丘的眷戀,對族人的牽掛,對他和赤焰的擔憂——那些滾燙的情感順著舞步流淌,比任何刻意催發的靈力都要動人。

最後一個旋身落下時,阿綰朝著他的方向伸出手,祭壇的金光驟然彙聚,化作一道溫暖的光帶,輕輕落在他身上。

“這是……”阿燼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順著光帶湧入體內,像是乾涸的土地遇上了春雨,每一寸筋骨都舒展開來,連之前被黑氣侵蝕的地方都暖洋洋的。

“老狐王留下的力量。”阿綰走到他麵前,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笑容卻格外明亮,“他說,總有一天,會有值得托付的人,帶著青丘的念想,重新喚醒它。”她仰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期許,“阿燼,彆再硬撐了。相信我們,也相信你自己。”

阿燼看著她眼裡的光,那光芒比祭壇的金光更耀眼,直直照進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隻能任由那股溫暖的力量在體內蔓延,驅散那些盤踞已久的黑暗和疲憊。

“該醒了。”阿綰朝他揮揮手,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她還在等你呢。”

“阿綰!”阿燼伸手想抓住她,卻隻撈到一把桃花瓣。

周圍的景象開始模糊,祭壇、桃林、溪流都在旋轉著褪去,隻剩下她最後那句帶著笑意的話,在耳邊反覆迴響——

“我們都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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