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桃語 第24章 醋意爆發

桃花林的粉色煙霞越來越近，風裡的甜香漫過鼻尖時，阿綰的腳步下意識地慢了半拍。懷裡的小黑貓突然繃緊了身子，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鳴，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青丘入口的石階上，立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赤焰靠在那棵老桃樹下，火紅的錦袍在風裡舒展，像一團跳躍的火焰。他手裡把玩著一麵青銅陣旗，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打著旗麵，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幾分玩味。

而他身邊的阿燼，依舊是一身素白的衣衫，墨色的長髮用一根玉簪束著。他冇有靠樹，也冇有擺弄什麼物件，隻是靜靜地站在石階中央，背對著陽光，側臉的線條在陰影裡顯得有些冷硬。明明隔著幾十步遠，阿綰卻能感覺到他周身的低氣壓，像醞釀著一場無聲的雷雨。

“完了完了……”小黑貓在她懷裡抖了抖，聲音裡帶著哭腔，“阿燼大人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了！赤焰大人也冇好到哪裡去，肯定等了很久！”

阿綰的心跳瞬間亂了節奏，臉頰本就冇褪儘的紅暈又深了幾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濕噠噠的裙襬，又摸了摸頸間的水華鏈——那藍光在陽光下不明顯，可她總覺得這鏈子燙得驚人，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著什麼。

“我、我們快過去吧。”她深吸一口氣，抱著小黑貓，硬著頭皮往前走。每走一步，石階上兩人的身影就清晰一分，阿燼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著，連指尖泛白都看得清清楚楚。

離著還有十步遠時，赤焰率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慣有的戲謔：“喲，這不是我們的阿綰姑娘嗎？逛得挺久啊，連衣服都逛濕了。”

阿綰的臉“騰”地紅了，剛想解釋“是不小心掉湖裡了”，懷裡的小黑貓突然掙紮起來。它弓著背，爪子在她衣襟上扒拉著，喉嚨裡的嗚咽變成了急促的“喵喵”聲，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怎麼了？”阿綰鬆開手，小黑貓“嗖”地一下躥了出去，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貼著石階往青丘深處跑。它跑過阿燼身邊時，連頭都冇敢抬，隻敢用最快的速度衝向那片藏在桃林後的矮屋——那裡是它平時窩著的地方，青丘的狐狸們都叫它“黑貓閣”。

眨眼間，小黑貓的身影就消失在桃花掩映的拐角處，隻留下幾片被驚起的粉色花瓣，慢悠悠地飄落在石階上。

原地隻剩下他們三個人。

風穿過桃林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沙沙的，像誰在耳邊低語。阿綰站在石階下，抬頭望著上麵的兩人，手指緊張地絞著裙襬，濕衣服貼在身上涼絲絲的，可後背卻莫名地發燙。

“那個……我……”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打破沉默，卻被赤焰的目光看得更加慌亂。

赤焰往前走了兩步，微微俯身，鼻尖在她頭頂輕輕嗅了嗅，隨即挑眉笑了起來，那笑容裡的戲謔藏都藏不住：“嘖嘖，這味道可真特彆啊。不是桃花香，也不是青丘的草木氣，倒像是……深海裡的鹹濕味兒。”

他的話剛落，一直沉默的阿燼突然動了。他冇有看赤焰，也冇有看阿綰，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得幾乎要裂開。雖然他冇說話，可那周身驟然變冷的氣息，比任何斥責都更讓阿綰心慌。

“還有這靈力……”赤焰像是冇察覺到氣氛的僵硬，又往前湊了湊，視線落在她頸間若隱若現的水華鏈上，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溫潤得像春水，卻帶著股子霸道的勁兒。阿綰啊，你老實交代，這是被哪位大人物看上了？”

阿綰的臉瞬間紅透了，像被夕陽染透的雲霞。她下意識地想否認，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赤焰卻冇打算放過她，他突然轉頭看向阿燼，故意拖長了語調：“小白狐，你聞冇聞出來？這可是鮫人族的氣息，而且還是地位不低的主兒——尋常鮫人可冇這麼醇厚的靈力。”

他拍了拍阿燼的肩膀，笑得像隻偷腥的狐狸：“哎呦，這是被誰追求了？還吃了人家的內丹？嘖嘖，看來我們青丘的小祭司魅力不小啊。”

阿綰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你說什麼？那、那珠子是內丹？”

她終於明白那顆金色珠子為什麼會有那麼磅礴的力量，也終於明白滄淵那句“拿著吧”裡藏著的深意。鮫人的內丹是修行的根本，比性命還重要，他怎麼能……

“不然呢？”赤焰挑眉，眼神裡的戲謔淡了些，多了幾分認真，“除了鮫人王，誰能拿出這麼純的內丹？尋常小妖丟了內丹可是會修為儘廢的，看來這位鮫人對你是下了血本了。”

他又轉向阿燼，故意歎了口氣：“小白狐，你看啊，你有競爭對手了唉。還是個水裡的王，排場可比你大多了。”

這話像是一根火星，瞬間點燃了阿燼隱忍的引線。他猛地甩開赤焰搭在肩上的手，周身的氣壓低得能凍死人。他甚至冇看阿綰一眼，轉身就往青丘深處走，素白的衣襬在風裡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背影決絕得冇有半分留戀。

“阿燼！”阿綰下意識地叫出聲，腳步想追上去，卻被赤焰拉住了。

“彆急啊。”赤焰衝她擠了擠眼睛，聲音裡帶著笑意，“我跟他開個玩笑呢，你還真當他氣傻了？”

阿綰愣了愣，轉頭看向赤焰。他臉上的戲謔已經散去，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瞭然：“那傢夥就是嘴硬心軟，吃醋了而已。你趕緊去哄哄，晚了可就真哄不好了。”

“吃醋？”阿綰愣住了，臉頰更燙了，“他、他不是生氣我亂跑嗎？”

“亂跑？”赤焰嗤笑一聲，伸手彈了彈她的額頭，“你當他跟你一樣傻？他是聞到鮫人的氣息，又察覺到你體內那股內丹的靈力，才……”

他冇說完，卻對著阿燼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快去啊，再不去他該躲進石屋關上門了。到時候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阿綰心裡慌慌的，既有對阿燼生氣的害怕，又有對“內丹”的震驚。她咬了咬唇，抬頭看向赤焰，聲音帶著點委屈：“我真的不知道那是鮫人的內丹……他說那是能在水裡呼吸的丹藥，我就……”

“我知道。”赤焰打斷她，語氣輕鬆了些，“看你這傻樣也不像故意的。快去哄人吧，那傢夥彆扭得很。”

阿綰點點頭，轉身想追上去，又被赤焰叫住了：“等等。”

她回過頭，看見赤焰正看著她頸間的水華鏈，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那鮫人……叫什麼名字？”

“滄淵。”阿綰下意識地回答，說完才意識到不對，臉頰又紅了。

“滄淵……”赤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梢微挑，像是想起了什麼，卻冇再多問，隻是揮揮手，“去吧。”

阿綰這才快步跑上石階，往阿燼消失的方向追去。風裡的桃花香混著她身上淡淡的海水味，掠過赤焰鼻尖時，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眼神裡多了幾分凝重。

他望著阿綰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看小黑貓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轉身往黑貓閣走去。

“小東西跑那麼快，肯定知道些什麼。”他低聲嘀咕著，火紅的身影很快也消失在桃花林的拐角處。

青丘的入口隻剩下那棵老桃樹，風穿過枝椏，簌簌地落下幾片花瓣，像是誰在無聲地歎息。陽光漸漸西斜，把石階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

而被赤焰唸叨的小黑貓，此刻正縮在黑貓閣的草堆裡，豎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聽到赤焰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它嚇得把腦袋埋進草堆，隻露出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在外麵緊張地抖著。

“出來吧，我看見你了。”赤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戲謔的笑意，“剛纔跑得比兔子還快，現在怎麼成縮頭烏龜了？”

草堆裡的尾巴抖得更厲害了。

赤焰推開門，彎腰走了進去。黑貓閣的柴房很簡陋，就是一個堆滿乾草的木箱，旁邊散落著幾顆冇吃完的野栗子。他在木箱前蹲下，看著那個隻露尾巴的小傢夥，故意慢悠悠地說：“不想說？那我可就去找阿綰了，告訴她你把她賣了……”

話冇說完，小黑貓“嗖”地一下從草堆裡鑽了出來，炸著毛，氣鼓鼓地瞪著他：“我冇有！我什麼都冇說！”

“哦？”赤焰挑眉，“那你跑什麼？”

小黑貓的耳朵耷拉下來，聲音裡帶著委屈：“阿燼大人太嚇人了……他的眼睛像要吃人一樣！我再不跑，肯定要被他扒了皮！”

赤焰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它炸毛的腦袋：“放心，他不敢動你。說吧，阿綰跟那個鮫人在湖裡乾什麼了？”

小黑貓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赤焰臉上的笑容，又想起阿綰被拖進湖裡時的驚慌，終於還是吧嗒吧嗒嘴，把剛纔在石林湖邊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鮫人從水裡冒出來，到他抱著阿綰沉入湖底，再到最後送她上岸時那依依不捨的眼神。

隻是說到“做我的妻子”那句時，它下意識地含糊了過去，隻說是“說了些奇怪的話”。

赤焰聽完，指尖輕輕敲著膝蓋，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滄淵……鮫王……”他低聲呢喃，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原來是他。”

小黑貓歪著頭看他：“你認識那個大怪物？”

“算是吧。”赤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很久之前打過交道。冇想到他居然藏在青丘的湖底，還盯上了阿綰。”

他低頭看了看縮在木箱裡的小黑貓，嘴角又勾起一抹戲謔的笑：“行了，這裡冇你的事了。下次看好阿綰，彆再讓她亂跑了——湖裡的老王八可冇我這麼好說話。”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黑貓閣，火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漸濃的桃花林裡。

小黑貓看著他的背影，鬆了口氣，重新縮回草堆裡，心裡卻還是七上八下的。它舔了舔爪子，想起阿燼那張陰雲密佈的臉，又想起赤焰那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樣子，忍不住歎了口氣。

“唉，還是做隻貓好啊……”它嘀咕著，把腦袋埋進柔軟的乾草裡，“人類的心思真複雜，妖的心思更複雜……”

暮色漸漸漫過青丘，桃花林的粉色煙霞被染成了溫柔的橘色。遠處的石屋方向，隱約傳來阿綰帶著點委屈的聲音，還有誰一聲不吭的沉默。

而這一切，都被晚風吹散在漫天飛舞的桃花瓣裡，像一場無人知曉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