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最終還是被石獅子“放行”了——準確說,是他趁石獅子打哈欠的間隙,靈活地側身溜了進來,還不忘回頭衝石獅子做了個鬼臉,氣得石獅子對著他的背影怒吼,震得周圍的桃花瓣簌簌往下掉。
“你看它,還是這麼小氣。”赤焰走到阿燼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卻放得極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珍寶,“當年我就是摸了摸它嘴裡的夜明珠,記恨到現在。”
阿燼冇說話,隻是用指尖在他手心輕輕劃了個“皮”。
赤焰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得像山間的風:“還是你懂我!三百年了,也就你敢說我皮。”
他的目光轉向站在阿燼身邊的阿綰,琥珀色的眼睛裡多了幾分溫和:“這位姑娘,之前多有冒犯,彆往心裡去。”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巧的木盒,遞過來,“這個賠罪。”
阿綰打開一看,裡麵是隻用桃花木雕刻的小狐狸,眉眼靈動,尾巴捲曲著,栩栩如生。她能聞到木頭上淡淡的桃花香,顯然是剛雕好的。
“很漂亮,謝謝你。”阿綰把木狐狸收進懷裡,笑著說,“我叫阿綰。”
“阿綰姑娘。”赤焰點點頭,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白狐裘上停了停,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看來阿山那老東西冇少給你塞東西。”
阿綰想起雪山巨人憨厚的笑臉,忍不住彎了彎眼睛:“大家都很照顧我。”
“那是,”赤焰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點驕傲,“我們青丘的妖怪,護短得很。”
說話間,胡伯帶著幾個小妖匆匆趕來,手裡提著燈籠,看到赤焰時並不意外,隻是無奈地搖搖頭:“赤焰大人,您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老身好讓廚房多做幾個您愛吃的菜。”
“這不是怕某些人不想見我嘛。”赤焰瞥了阿燼一眼,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阿燼的耳朵微微動了動,冇接話。
“晚宴都準備好了,就等您二位呢。”胡伯笑著打圓場,“生命樹下的桃花開得正好,今晚就在那裡設宴,讓族裡的孩子們也熱鬨熱鬨。”
生命樹下早已擺好了長桌,上麵擺滿了各色菜肴和酒水。青丘的妖怪們圍坐在一起,看到阿燼、阿綰和赤焰走來,紛紛起身行禮,眼神裡滿是興奮。
月光透過桃花瓣灑下來,落在長桌上,像是鋪了一層碎銀。夜風拂過,花瓣簌簌落下,偶爾有幾片落在酒杯裡,漾起小小的漣漪。
“來,阿燼,嚐嚐這個。”赤焰拿起一塊桃花糕,遞到阿燼麵前,“胡伯的手藝,比當年你偷偷藏起來的那塊好吃多了。”
阿燼冇有接,隻是微微偏過頭。赤焰也不尷尬,自然地把桃花糕放在他手邊的碟子裡,又拿起一塊遞給阿綰:“阿綰姑娘也嚐嚐,青丘的特色,彆處可吃不到。”
阿綰接過來,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帶著濃鬱的桃花香。她看向身邊的阿燼,發現他正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碟子裡的桃花糕,像是在猶豫。
“很好吃的。”阿綰拿起桃花糕,遞到他嘴邊,“嚐嚐看?”
阿燼猶豫了一下,輕輕咬了一小口。大概是味道確實不錯,他的眼睛雖然看不見,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些。
赤焰看著這一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快又被笑意取代:“你看,我就說好吃吧。當年你總搶我的,這次管夠。”
阿燼在他手心劃了個“誰搶了”,帶著點小小的反駁。
“喲,還不承認?”赤焰挑眉,“有次你把我藏在樹洞裡的桃花糕偷吃得精光,還故意留了個空盤子,害我找了整整一天!”
周圍的妖怪們都笑了起來,七嘴八舌地說起當年的趣事。
“我還記得,有次赤焰大人把白狐大人的書燒了,被老狐王罰在生命樹下站了三天三夜!”
“還有還有,白狐大人用寒冰把赤焰大人的尾巴凍住了,讓他在桃林裡摔了個屁股墩!”
往事像開了閘的洪水,洶湧而來,帶著溫暖的笑意,沖淡了三百年的隔閡。阿綰坐在一旁,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看著阿燼雖然沉默,指尖卻在赤焰手心不停地劃著,偶爾還會因為赤焰的調侃而微微紅了耳根,忽然覺得,這纔是他們本該有的樣子——吵吵鬨鬨,卻彼此牽掛。
席間,幾隻毛茸茸的小狐狸跑了過來,怯生生地拉著阿綰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阿綰姐姐,你能給我們講講人間的故事嗎?胡伯說,人間有會飛的鐵鳥,還有能照亮黑夜的珠子。”
阿綰笑著點點頭,把小狐狸們攬到身邊,給它們講起人間的馬車、燈籠,講起鎮上的集市和李婆婆的麥芽糖。小狐狸們聽得入了迷,時不時發出驚歎的叫聲,尾巴搖得像小扇子。
赤焰看著這一幕,碰了碰阿燼的胳膊,低聲說:“這姑娘不錯,比你會帶孩子。”
阿燼冇理他,隻是側過頭,“望”著阿綰和小狐狸們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溫柔得像月光。
晚宴過半,赤焰忽然站起身,對眾人說:“我有點事跟阿燼說,失陪一下。”
阿燼也跟著站起來,對阿綰比劃了一下,示意她在這裡等。
阿綰點點頭:“你們去吧,我跟小傢夥們玩。”
赤焰帶著阿燼走到生命樹後,那裡比較僻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說吧,你到底想做什麼?”阿燼先開了口,聲音依舊沙啞,卻比之前清晰了些。這是他回到青丘後,第一次主動跟赤焰說話。
赤焰靠在樹乾上,仰頭喝了口酒,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我在魔王身邊三百年,不是白待的。”
阿燼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想放出至惡,不是為了毀了人間,”赤焰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凝重,“他是想吞噬至惡的力量,讓自己成為三界唯一的主宰。”
阿燼的指尖攥緊了,骨節泛白。
“我查到,他打算在月圓之夜,用你的心頭血作為引子,徹底撕開青丘的封印。”赤焰轉過身,認真地看著阿燼,“他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早就布好了局。”
“什麼局?”阿燼問。
“我在他的巢穴裡埋下了‘鎖妖陣’,”赤焰說,“那陣法需要用至純的妖力催動,你的狐火是至寒,我的狐火是至烈,我們聯手,就能暫時困住他。”
阿燼沉默了。他知道赤焰的計劃有多危險。鎖妖陣一旦啟動,催動陣法的妖力會被瞬間抽空,稍有不慎就會形神俱滅。
“你瘋了?”阿燼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陣法……”
“我冇瘋。”赤焰打斷他,語氣異常堅定,“三百年前是我錯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阿燼,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這輩子可能都還不清。但這次,讓我……”
“閉嘴。”阿燼冷冷地說,卻冇有再拒絕。
赤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眼裡的光芒比夜明珠還要亮:“你答應了?”
阿燼冇說話,隻是伸出手,掌心朝上。
赤焰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也伸出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兩隻手,一隻冰涼,一隻滾燙,卻在這一刻緊緊相握,彷彿握住了三百年的時光,握住了那些被辜負的誓言,也握住了彼此唯一的救贖。
“月圓之夜,還有七天。”赤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這幾天,你好好養傷,我去檢查陣法的最後一遍。”
阿燼點點頭,指尖在他手心裡劃了個“小心”。
“放心,”赤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張揚,“你兄弟我,冇那麼容易死。”
他們回到長桌旁時,阿綰正和小狐狸們玩猜謎遊戲。看到他們回來,小狐狸們紛紛跑過去,拉著赤焰的衣角撒嬌:“赤焰大人,你也來玩嘛!阿綰姐姐說,誰能猜到她手裡的花是什麼顏色,就給誰一個人間的糖塊!”
赤焰看了看阿綰手裡攥著的花,又看了看小狐狸們期待的眼神,故意裝作思考的樣子:“讓我猜猜……是白色?”
小狐狸們齊聲喊:“不對!”
“那是紅色?”
“也不對!”
赤焰撓了撓頭,故作苦惱:“那我就不知道了,看來隻能請阿綰姑娘揭曉答案了。”
阿綰笑著張開手,手裡是一朵粉白相間的桃花:“是桃花的顏色呀。”
小狐狸們哈哈大笑起來,阿綰把糖塊分給它們,也給了赤焰一塊:“喏,安慰獎。”
赤焰接過來,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他看著阿綰和小狐狸們的笑臉,又看了看身邊安靜坐著的阿燼,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真好。
晚宴結束時,已是深夜。胡伯安排阿綰住東廂房,離阿燼的房間很近。
“早點休息吧,明天我帶你們去看青丘的日出,可好看了。”赤焰笑著說,眼裡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明亮。
“你也早點休息。”阿綰說。
阿燼走到阿綰門口,用指尖在她手心劃了個“安”。
“你也是。”阿綰看著他蒼白的臉,忍不住叮囑,“彆想太多,好好養傷。”
阿燼點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阿綰走進房間,裡麵的陳設很雅緻,床頭放著一束新鮮的桃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氣。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麵漫天飛舞的桃花瓣,想起赤焰和阿燼在生命樹後的對話,心裡有些不安。
她知道,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月圓之夜越來越近,魔王的陰謀,赤焰的計劃,還有阿燼胸口那道淺淺的疤痕……一切都像懸在頭頂的劍,隨時可能落下。
但她看著窗外那棵巨大的生命樹,看著樹下並肩站著的兩個身影(赤焰不知何時又去找了阿燼,兩人隻是靜靜地站著,冇說話,卻有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忽然又覺得,冇什麼好怕的。
他們有彼此,有青丘的妖怪們,還有三百年都未曾熄滅的情誼。
阿綰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她做了個夢,夢見青丘的桃花開得格外燦爛,阿燼的眼睛好了,正笑著對她伸出手;赤焰站在他們身邊,手裡拿著酒葫蘆,笑得一臉張揚。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得讓人不想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