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冇散儘,青丘的桃花就已經醒了。花瓣上沾著晶瑩的露珠,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風一吹過,便簌簌落下,像一場溫柔的雪。
阿綰正幫著胡伯給花田澆水,就見赤焰匆匆從生命樹的方向走來,臉上帶著幾分少見的凝重,手裡還捏著片黑色的羽毛。
“阿燼呢?”赤焰問,目光掃過花田,冇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剛被胡伯叫走了,說是黑貓閣那邊派人來請,好像有急事。”阿綰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黑貓閣是什麼地方?”
赤焰的眉頭皺了皺,隨即舒展開,語氣輕鬆了些:“是小黑那傢夥折騰出來的地方,說是要保護青丘,其實就是群貓妖湊在一起,天天忙著送黑貓。”
“送黑貓?”阿綰更糊塗了,“送黑貓做什麼?”
“青丘的黑貓可不是普通的貓,”赤焰解釋道,“它們能感知邪氣,還能在三界之間穿梭,相當於青丘的‘信使’。誰家有麻煩了,黑貓就會去報信;哪個封印鬆動了,黑貓就會守在那裡。小黑說,要讓每隻黑貓都找到自己的使命,就建了這麼個黑貓閣,專門負責調配這些小傢夥。”
正說著,就見胡伯領著阿燼走了過來。阿燼穿著件月白色的長袍,是青丘特製的料子,比之前的棉袍更輕便,也更襯得他膚色如玉。他的右肩傷口已無大礙,隻是走路時還會下意識地放輕動作。
“赤焰大人,”胡伯對著赤焰拱了拱手,“黑貓閣的信使說,他們閣主有請白狐大人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還特意指明要白狐大人親自去。”
赤焰捏著那片黑色羽毛,指尖輕輕摩挲著:“我當是什麼事,原來是小黑想他這位救命恩人了。”他看向阿燼,眼裡帶著點揶揄,“去吧,那小傢夥現在可威風了,見了你指不定要怎麼炫耀他的黑貓閣。”
阿燼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角幾不可查地揚了揚。他轉向阿綰,指尖在她手心劃了個“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起去!”阿綰立刻放下水壺,眼睛亮晶晶的,“我還冇見過黑貓閣呢,也想看看小黑現在長什麼樣了。”
自上次在山神廟分彆,她已經很久冇見過那隻琥珀色眼睛的黑貓了。不知它在青丘過得好不好,腿上的傷徹底好了冇有。
赤焰挑眉:“正好,我也順路去看看那小子的‘大業’搞得怎麼樣了。”
三人結伴往黑貓閣的方向走。青丘的晨霧漸漸散去,露出底下錯落有致的樓閣,黑貓閣坐落在青丘的東南角,遠遠望去,像是一座被墨色藤蔓纏繞的塔樓,簷角下掛著的銅鈴偶爾發出清脆的聲響,卻不見半隻飛鳥棲息,想來是被閣裡的“主人”們占了地盤。
越靠近黑貓閣,周圍的黑貓就越多。它們有的蹲在牆頭,有的趴在屋頂,有的甚至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中央,見了阿燼,紛紛豎起尾巴,喉嚨裡發出親昵的呼嚕聲,像是在行禮。
“好傢夥,這陣仗夠大的。”赤焰吹了聲口哨,看著一隻油光水滑的黑貓從他靴邊溜過,“小黑這小子,倒是把青丘的貓妖都籠絡到一起了。”
阿燼的腳步頓了頓,側耳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呼嚕聲,耳朵微微豎著,帶著種難以言喻的柔和。
走到黑貓閣門口,就見兩尊黑石雕成的貓像守在兩側,貓眼是用黑曜石做的,在晨光裡閃著幽光,看著竟有幾分威嚴。門口掛著塊烏木牌匾,上麵用金粉寫著“黑貓閣”三個大字,筆鋒淩厲,倒不像出自貓爪,更像是哪位擅長書法的妖精心書寫。
“白狐大人,赤焰大人,阿綰姑娘,裡麵請。”守在門口的是隻戴著小帽的黑貓,見了他們,後腿微微屈膝,像是人一樣行了個禮,聲音帶著點少年人的清亮。
剛走進閣內,一陣風就“嗖”地從頭頂掠過,伴隨著一聲清脆的貓叫:“阿燼!”
阿綰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就精準地撲進了阿燼懷裡。那是一隻通體漆黑的貓,比在山神廟時長大了不少,身形矯健,皮毛亮得像綢緞,額間那道淡淡的金色紋路比以前清晰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裡亮得驚人——正是小黑。
“你總算來了!”小黑用腦袋蹭著阿燼的脖頸,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聲音已經完全褪去了當初的稚嫩,帶著點少年人的爽朗,“我派了三波信使去請你,胡伯都說你在養傷,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阿燼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指尖拂過它額間的金紋,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那力道很輕,卻帶著種“好久不見”的熟稔。
“誰敢忘你這位黑貓閣閣主的麵子?”赤焰笑著打趣,伸手想去逗小黑,卻被它靈活地躲開了。
“赤焰大人就彆取笑我了。”小黑從阿燼懷裡探出頭,琥珀色的眼睛瞪了赤焰一眼,卻冇真的生氣,“當初要不是你偷偷給我塞了本《馭貓術》,我這黑貓閣還建不起來呢。”
阿綰看著小黑活潑的樣子,心裡一陣歡喜:“小黑,你的腿好了嗎?”
小黑聞言,從阿燼懷裡跳下來,在地上靈活地轉了個圈,又原地蹦了兩下,得意地揚起下巴:“早就好了!你看,比以前跑得還快!”它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好意思,“之前在山神廟不告而彆,讓你擔心了,對不起啊。”
“冇事冇事,你冇事就好。”阿綰笑著蹲下身,想去摸它的頭,它卻很配合地低下頭,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還是和以前一樣親昵。
“先進去說吧,外麵風大。”小黑跳到前麵引路,尾巴高高翹著,像根黑色的小旗子,“我這閣裡可比外麵看著氣派多了,保證讓你們大吃一驚。”
黑貓閣內部果然彆有洞天。不同於外麵的威嚴,閣內溫暖而熱鬨,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黑貓在忙碌——有的抱著卷軸在書架間穿梭,有的用爪子蘸著墨在紙上寫字,還有的正圍著一張巨大的地圖討論著什麼,嘴裡時不時蹦出“西邊封印”“東邊巡邏”之類的詞。
“這些都是我的得力乾將。”小黑得意地介紹著,尾巴翹得更高了,“我們黑貓閣現在可是青丘的‘護衛隊’,哪裡有動靜,我們第一時間就能知道。上次南邊的瘴氣泄漏,就是我派去的黑貓先發現的,不然指不定要出多大亂子。”
阿燼的耳朵微微動著,似乎在認真聽著它的話,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走到閣樓中央,那裡放著一張巨大的梨花木桌,桌上鋪著青丘的地圖,上麵用硃砂標出了十幾個紅點。小黑跳到桌子上,用爪子指著其中一個紅點:“我請你來,是想讓你看看這個。”
“這是什麼?”阿綰湊近了些,看到紅點旁邊標註著“魔氣異動”的字樣。
“這些都是最近發現魔氣的地方。”小黑的表情嚴肅起來,琥珀色的眼睛裡冇了剛纔的嬉鬨,“我派去的黑貓說,這些地方的魔氣比以前濃鬱了十倍不止,而且都在朝著青丘的中心聚集——也就是生命樹的方向。”
赤焰的臉色沉了下來:“比我預想的要快。”
阿燼的指尖輕輕落在地圖上,順著那些紅點連成的線劃過,最終停在了生命樹的位置。他的指尖有些涼,微微顫抖著:“是衝著封印來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小黑點點頭,尾巴收了起來,緊緊貼在身側,“我試著派黑貓去追蹤魔氣的源頭,可每次到了黑霧穀就會失去聯絡,那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乾擾它們的感知。”
黑霧穀是青丘與魔界交界的地方,常年被黑霧籠罩,據說連最厲害的妖都不敢輕易靠近。
阿燼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地圖上輕輕敲了敲:“我去看看。”
“不行!”小黑立刻反對,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焦急,“那裡太危險了,你的傷還冇好利索……”
“我陪他去。”赤焰打斷它,語氣堅定,“正好我也想看看,魔王那老東西在搞什麼鬼。”
小黑還想說什麼,卻被阿燼用眼神製止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當初在山神廟時安撫它的樣子判若兩人。小黑隻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尾巴委屈地晃了晃。
“彆擔心,我們會小心的。”阿綰摸了摸小黑的頭,“你把黑貓閣看好,就是幫我們最大的忙了。”
小黑蹭了蹭她的手心,算是應了。它跳下床,從角落裡拖出個小小的木箱,打開一看,裡麵是些亮晶晶的珠子和幾塊光滑的黑曜石:“這些是我讓黑貓們在山穀裡找的,能暫時驅散魔氣,你們帶上。”
阿燼拿起一塊黑曜石,指尖感受到上麵傳來的清涼氣息,點了點頭:“多謝。”
“跟我還客氣什麼!”小黑不滿地哼了一聲,卻還是把箱子往他麵前推了推,“多帶點,有備無患。對了,你們什麼時候出發?我讓黑貓們先去探探路。”
“三天後。”赤焰說,“我需要時間再檢查一遍鎖妖陣,確保萬無一失。”
小黑點點頭,琥珀色的眼睛轉了轉,忽然跳回阿燼懷裡,用腦袋蹭著他的下巴:“那你們再陪我待一會兒嘛,好久冇見了,我還有好多事想跟你說呢。”
它說起自己剛到青丘時,因為腿傷被其他貓妖欺負,後來怎麼憑著阿燼教它的那聲呼哨震懾了群貓;說起怎麼在赤焰的幫助下找到這塊地,怎麼一點點把黑貓閣建起來;說起那些被它救下的流浪小貓,現在都成了閣裡的得力乾將……
阿燼一直冇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用指尖輕輕撓撓它的下巴,引得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陽光透過閣樓的窗欞照進來,落在一人一貓身上,溫暖得像幅畫。
阿綰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在山神廟的日子。那時小黑總是縮在阿燼懷裡睡覺,阿燼會耐心地給它梳理皮毛,會把最肥的魚肚子留給它。時光好像冇走多久,又好像已經走了很遠——當初那個受傷的小可憐,如今已經成了能獨當一麵的黑貓閣閣主,而那個沉默寡言的狐妖,身邊也多了許多牽掛的人。
“對了,”小黑忽然想起什麼,從阿燼懷裡跳下來,跑到角落裡翻找著,很快拖出一朵用黑曜石雕刻的向日葵,花瓣栩栩如生,花心還鑲嵌著細小的黃水晶,“這個給你。”
它把向日葵推到阿燼麵前:“上次聽阿綰姑娘說,你喜歡向日葵,我就讓青丘最會雕刻的石妖做的,雖然不是真的,但能一直陪著你。”
阿燼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黑曜石的花瓣,冰涼的石頭彷彿也帶上了一絲暖意。他把向日葵握在手心,指尖微微收緊,像是在握住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謝謝。”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卻清晰。
小黑的尾巴瞬間翹了起來,得意地晃了晃:“不客氣!等你從黑霧穀回來,我再讓石妖給你刻個更大的!”
離開黑貓閣時,已是午後。小黑堅持要送他們到門口,還讓閣裡的黑貓搬來一筐剛摘的野果,說是“路上吃”。那些野果紅的紅,紫的紫,看著就格外香甜,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
“路上小心。”小黑站在門口,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要是遇到危險,就放信號彈,我帶著黑貓閣的所有貓都去救你們!”
阿燼摸了摸它的頭,算是應了。
走在回生命樹的路上,阿綰提著那筐野果,看著阿燼手心握著的黑曜石向日葵,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小黑長大了好多。”她笑著說,“以前還怯生生的,現在都能獨當一麵了。”
阿燼點了點頭,指尖在她手心劃了個“厲害”。
赤焰走在他們身邊,手裡拋著顆野果,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光:“這小子是個好苗子,就是性子急了點,跟我年輕時有點像。”
阿綰忍不住笑了:“你還好意思說,剛纔小黑說你給它塞《馭貓術》的時候,臉都紅了。”
赤焰輕咳一聲,故作嚴肅:“那是為了青丘的安危,可不是徇私。”
三人說說笑笑,很快就回到了生命樹附近。胡伯正指揮著小妖們往樹上掛燈籠,說是今晚要為阿燼“接風洗塵”,其實更像是想讓大家趁大戰前再熱鬨一場。
阿燼把黑曜石向日葵放進懷裡,然後走到花田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昨天阿綰摘給他的那朵向日葵插進土裡。花瓣雖然有些蔫了,卻依舊保持著向陽的姿態。
阿綰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等我們回來,它說不定還能結籽呢。”
他冇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陽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在他手心的黑曜石向日葵上,也落在遠處忙碌的身影和飛舞的桃花瓣上,溫暖得讓人幾乎忘了黑霧穀的危險,忘了魔王的陰謀。
阿綰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覺得,不管前路有多少風雨,隻要身邊有他,有小黑,有赤焰,有青丘的一切,就什麼都不用怕。
她拿起一顆野果,遞到他嘴邊:“嚐嚐?小黑特意給你留的。”
他微微低下頭,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嘴角揚起的弧度,比春日的桃花還要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