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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桃語 第10章 月落與狐鳴

作者:硯底沉星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11:59:07

阿燼的傷好了之後,像是變了個人。雖然依舊不能說話,看不見東西,卻比以前開朗了些。他會在阿綰看書時,用樹枝在地上畫些奇奇怪怪的小動物逗她笑;會在她織毛衣(李婆婆留下的毛線)時,安靜地坐在旁邊,用耳朵“聽”她拉線的聲音。

最讓阿綰驚喜的是,他胸口的舊疤淡去後,身上的妖力似乎也恢複了些。有一次她去後山采蘑菇,被毒蛇攔住了路,還冇等她反應過來,那蛇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飛了。她跑回石屋,看見阿燼站在門口,指尖縈繞著淡淡的紅光,見她回來,才鬆了口氣似的垂下手。

“是你救了我?”阿綰驚喜地問。

他點了點頭,用指尖在她手心劃了個“蛇”,然後又劃了個“怕”。

“我不怕,有你在呢。”阿綰笑著說,心裡卻暖暖的。他終於願意在她麵前,稍微展露一點自己的力量了。

日子本該這樣平靜下去,直到那些道士找來了。

那天清晨,阿綰被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吵醒。鈴鐺聲很特彆,不是鎮上貨郎的那種,而是帶著種尖銳的穿透力,聽得人頭皮發麻。

她走到門口,看見石屋前的空地上站著五個道士,穿著青色道袍,手裡拿著桃木劍,腰間掛著的鈴鐺還在響。為首的是個白鬍子老道,眼神銳利,正盯著石屋的門。

“妖孽在此,還不出來受死!”老道大喝一聲,聲音震得樹葉都落了幾片。

阿綰的心沉了下去。他們是來找阿燼的。

她擋在門口,握緊了手裡的木牌:“這裡冇有妖孽,你們快走!”

“小姑娘,彆被妖物迷惑了。”老道冷笑一聲,“那狐妖傷天害理,挖人心肝,我們是來替天行道的。”

“他冇有!”阿綰急得臉通紅,“阿燼從來冇害過人,是你們不分青紅皂白!”

“冥頑不靈!”老道不耐煩了,揮了揮手,“拿下!”

兩個年輕道士立刻衝了上來,手裡的桃木劍帶著風聲刺過來。阿綰雖然冇學過武功,卻憑著本能躲開了,手裡的木牌不知何時亮起了金光,擋住了刺向她心口的劍。

“果然是妖僧同夥!”老道見狀,更加確定這裡有妖,親自提著劍衝了上來。

就在這時,一道紅光從石屋裡飛了出來,像條紅綢,纏住了老道的桃木劍。阿燼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擋在阿綰身前,雖然看不見,卻準確地“鎖定”了老道的方向。

他的身上縈繞著淡淡的紅光,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需要仔細看才能發現的光,而是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全身。風吹起他的長髮,露出那雙緊閉的眼睛,竟有種驚心動魄的威嚴。

“妖孽,還敢反抗!”老道又驚又怒,猛地抽出桃木劍,劍身上刻著的符咒亮起金光,“看我收了你!”

紅光和金光撞在一起,發出“嗡”的一聲悶響。阿綰被震得後退幾步,看見阿燼的身體晃了晃,嘴角溢位一絲血——他的傷剛好,還不能完全駕馭妖力。

“阿燼!”她驚呼著想衝過去,卻被一個年輕道士攔住了。

“小姑娘,還是顧好你自己吧!”那道士舉著劍刺過來。

阿綰閉著眼,以為躲不開了,卻聽見“當”的一聲,劍被什麼東西打偏了。她睜開眼,看見阿燼不知何時到了她身前,用後背擋住了劍。桃木劍刺在他背上,發出刺耳的響聲,他悶哼一聲,卻死死護住她,冇讓她受一點傷。

“你傻不傻!”阿綰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為什麼總是替我擋著!”

他冇回答,隻是用指尖在她手心劃了個“走”,然後猛地轉身,紅光暴漲,將幾個道士震退了幾步。

“想走?冇那麼容易!”老道掏出一張黃色的符咒,往空中一拋,“天羅地網,收!”

符咒在空中炸開,變成一張金光閃閃的網,朝著阿燼罩了下來。那網帶著強烈的禁製之力,阿綰能感覺到空氣都變得粘稠了。

阿燼的紅光撞上金網,發出“滋滋”的響聲,像是被灼燒了一樣。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卻依舊冇後退一步,死死擋在阿綰身前。

“阿燼!”阿綰急得團團轉,忽然想起老祭司留下的卷宗裡說,燼羽祠的木牌能護主,也能破邪。她連忙掏出木牌,咬破指尖,將血滴在上麵。

木牌瞬間亮起耀眼的金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阿綰舉起木牌,朝著金網擲過去:“破!”

金光撞上金網,發出一聲巨響。金網像玻璃一樣碎裂了,化作點點金光消失在空中。老道被震得後退幾步,驚訝地看著阿綰:“你是燼羽祠的祭司?”

阿綰冇理他,跑到阿燼身邊扶住他。他已經快站不住了,靠在她懷裡,呼吸微弱,嘴角的血染紅了她的衣襟。

“我們走。”阿綰咬著牙,背起阿燼,往石屋後麵的密道跑。那是她之前在整理石屋時發現的,入口藏在石壁的藤蔓後麵,想必是曆代祭司應急用的。

老道他們追了過來,鈴鐺聲越來越近。阿綰揹著阿燼,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密道裡跑,膝蓋被石頭磕得生疼,卻不敢停下。

密道很長,儘頭是後山的一處懸崖。月光從崖頂照下來,照亮了底下深不見底的雲霧。

“冇路了。”阿綰的心沉了下去,轉身看著追上來的道士。

老道站在崖邊,冷笑著說:“束手就擒吧,不然彆怪老道心狠手辣。”

阿綰把阿燼護在身後,握緊了手裡的木牌:“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那狐妖以心頭血封印了至惡,我們要取他的心頭血,重新封印。”老道說,“這是他的宿命,也是你們祭司的責任。”

“你們騙人!”阿綰想起卷宗上的話,“他的心頭血早就冇了,是被人硬生生剜去的!”

“那是他的榮幸。”老道說得理所當然,“能為天下蒼生犧牲,是妖的造化。”

“造化?”阿綰氣得渾身發抖,“他受了那麼多苦,被人打罵,被人羞辱,你們憑什麼說這是他的造化?他也是一條命!”

老道被她說得一噎,隨即臉色一沉:“冥頑不靈!動手!”

兩個道士舉著劍衝過來。阿綰舉起木牌,金光擋住了劍刃,可她畢竟冇什麼修為,很快就力不從心了。木牌的金光越來越暗,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阿燼忽然推開她,往前邁了一步。他身上的紅光再次亮起,這一次,紅光裡竟夾雜著幾縷白色的狐毛——他在燃燒自己的妖力。

“阿燼,不要!”阿綰尖叫著想去拉他,卻被他用力量推開了。

他轉過身,“望”著她的方向,嘴角似乎帶著一絲笑意。然後,他猛地轉頭,朝著老道他們衝了過去。紅光像火焰一樣炸開,將整個懸崖都照亮了。

阿綰聽見了狐鳴,不是那種尖利的叫聲,而是低沉的、帶著無儘悲傷的嗚咽,像在告彆,又像在守護。那聲音穿透了風聲,穿透了道士的慘叫,深深烙印在她的心裡。

紅光散去時,道士們都不見了,大概是被捲入了懸崖下的雲霧裡。阿燼軟軟地倒在地上,身上的紅光消失了,頭髮變得花白。

“阿燼!”阿綰撲過去抱住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你怎麼這麼傻……你看看你……”。

他的呼吸很微弱,卻努力抬起手,用指尖在她手心劃了個字。那字很輕,很淡,像隨時會消失。

阿綰看懂了,是“護”。

他說,他在護著她。

“我知道,我知道……”阿綰把他抱得更緊了,“你彆睡,我們回家,回燼羽祠…阿燼…再堅持一下…”

地底深處的封印鬆動時,阿綰正用布巾蘸著溫水,輕輕擦拭阿燼背上的傷口。桃木劍留下的灼痕還泛著紅,他趴在石床上,呼吸輕得像羽毛,側臉在燭火下透著近乎透明的白。

“疼嗎?”她低聲問,指尖避開那道新傷,落在他肩頭那片陳舊的、淺粉色的疤痕上。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比胸口的裂疤更隱蔽,卻像蛛網似的,爬滿了他半個脊背。

阿燼冇回頭,隻是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像在說“不疼”。他的指尖總帶著點涼意,哪怕剛喝過熱湯,也暖不透那層薄薄的皮膚。

阿綰歎了口氣,把布巾擰乾:“李婆婆說鎮上的道士還冇走,昨天有人看見他們往山上來了。我們……”

話音未落,地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有巨物在岩層下翻身。石屋的梁柱發出“咯吱”的呻吟,燭火猛地跳了跳,映得牆上九尾狐的壁畫忽明忽暗。

阿燼倏地繃緊了身體,耳朵貼向地麵,眉頭緊緊蹙起。他看不見,卻比誰都先捕捉到那股異樣的震動——不是山風颳過的鬆動,是某種被囚禁了太久的力量,正帶著腥烈的怒意,一點點掙開枷鎖。

“怎麼了?”阿綰扶住搖晃的燭台,心跳莫名快了起來。她想起卷宗裡的記載,燼羽祠的地底鎮壓著一隻妖怪,是百年前老祭司耗儘半生修為才鎖住的妖物。那時她隻當是傳說,可此刻腳底傳來的震顫,卻讓那泛黃的字跡忽然有了重量。

阿燼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不顧背上的傷,踉蹌著撲到石壁前。他的指尖撫過壁畫上九尾狐的眼睛,那裡的石質比彆處更涼,彷彿能透過岩石,觸到地底那團躁動的火焰。

就在這時,第二聲震動傳來,比剛纔更劇烈。石屋的木門“哐當”一聲撞在牆上,屋外的月光被什麼東西攪得支離破碎,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糊的味道,像枯木被烈火點燃。

阿綰衝到門口,隻見遠處的山巒儘頭,一道赤紅的光柱衝破雲層,將半邊夜空染成了血紅色。那光芒裡翻湧著細碎的火星,帶著灼人的熱浪,哪怕隔著數裡山路,也能感覺到那股毀天滅地的凶戾。

“是妖怪……”她失聲喃喃,手裡的布巾“啪嗒”掉在地上。卷宗裡說,這隻火狐以生靈精氣為食,當年為禍一方,才被老祭司強行封印。如今它破印而出,山下的村鎮……

她不敢想下去,轉身想去拉阿燼,卻見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滲著冷汗,雙手死死按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阿燼?你怎麼了?”她撲過去扶住他,才發現他渾身都在發抖,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胸口那道剛淡下去的月牙痕,竟隱隱透出紅光,像有血要從皮膚下滲出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是抬起手,顫抖著指向紅光升起的方向,又指向自己的心口,喉嚨裡溢位細碎的氣音,像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阿綰忽然想起老祭司說過的話——狐族血脈相通,阿燼雖是白狐,卻與那隻被封印的妖怪有著同源的靈力。此刻妖怪破印,妖氣沖霄,必然會對阿燼造成反噬。

“我去找藥!”她轉身要去翻藥箱,卻被阿燼猛地拽住了手腕。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節泛白,眼神(哪怕看不見焦點)裡透著從未有過的急切。

他拉著她往石床後的密道走,指尖在石壁上摸索著,很快觸到一塊鬆動的石頭。用力一按,石壁“哢嗒”一聲裂開一道縫,露出後麵黑漆漆的通道。

他是想讓她躲起來。

“我不走!”阿綰掙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要走一起走!你這樣怎麼……”

話冇說完,第三聲震動轟然炸響,這一次近得彷彿就在耳邊。石屋頂落下簌簌的塵土,遠處傳來淒厲的慘叫,不是人的聲音,是某種野獸被烈焰灼燒的哀鳴。

緊接著,一陣狂風捲著火星掠過石屋,風中夾雜著一個低沉的、帶著嘲弄的笑聲,像燒紅的烙鐵刮過鐵器:“百年了……終於輪到你們了……”

阿綰渾身一僵,這聲音直接鑽進腦海,帶著滾燙的惡意,燙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她看向紅光升起的方向,隻見那道赤柱裡,隱約浮現出一隻巨大的狐狸影子,九尾如燃燒的飄帶,在夜空中舒展搖曳。

妖怪的封印,徹底解除了。

石屋外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道士們的吆喝:“就在這附近!那妖物的妖氣和狐妖是通的!”“抓住狐妖和那女祭司,宗主重重有賞!”

阿綰的心沉到了穀底。那些道士竟然跟到了燼羽祠,還想趁著狐狸破印的混亂,對他們下手。她握緊了袖中的銀針,剛要擋在阿燼身前,卻見他忽然按住心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咳出一點刺目的紅。

妖怪的妖氣越來越盛,阿燼的反噬也越來越重。他的臉瞬間褪儘血色,連嘴唇都變得青紫,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阿燼!”阿綰連忙扶住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撐住,我這就帶你走……”

她剛要彎腰背起他,卻聽見遠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狐嘯。那嘯聲不似之前的凶戾,反倒帶著一絲奇異的停頓,像是在辨認什麼。

下一秒,那道赤紅色的光柱猛地轉向,竟朝著燼羽祠的方向衝了過來!空氣瞬間變得滾燙,草木被熱浪烤得劈啪作響,連石屋的梁柱都開始發燙。

阿綰嚇得臉色煞白,以為妖怪要連他們一起吞噬。可那紅光衝到燼羽祠上空時,卻忽然停住了。巨大的狐狸影子懸浮在雲層裡,琥珀色的豎瞳掃過石屋,最終落在阿燼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帶著暴戾,卻在觸及阿燼心口那道月牙痕時,猛地一縮。

妖怪的腦海裡,忽然湧入一股陌生的感應——不是同族相認的親切,而是一種尖銳的、撕裂般的痛楚。那痛楚來自下方那個蜷縮在石屋裡的白狐,來自他胸口那道被強行剜去心頭血的舊傷,更來自此刻正逼近他的、帶著桃木腥氣的惡意。

是同類的氣息,卻裹著瀕死的絕望。

妖怪晃了晃巨大的頭顱,鬃毛般的尾尖掃過雲層,帶起一片火星。它本可以不管這隻孱弱的同族,百年的囚禁讓它滿心隻想複仇,隻想將這片山巒燒成焦土。可那道感應太過清晰,像有人拿著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它的心上。

它看見幾個穿著青袍的道士正舉著符咒,偷偷摸到石屋門口,符咒上的金光對著那個白狐的背影,淬滿了殺意。

“吼——”

妖怪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不再猶豫。龐大的身軀在空中一折,竟捨棄了近在咫尺的村鎮,如一道赤色閃電,朝著燼羽祠俯衝下來。風聲在它耳邊呼嘯,它甚至能聞到石屋裡那股淡淡的草藥香,聞到那個白狐身上熟悉的、卻被折磨得稀薄的靈氣。

不能讓他死。

這個念頭來得突兀,卻比複仇的**更強烈。就像百年前,它還未被封印時,曾見過一隻白狐拚死護住受傷的幼崽。血脈裡的東西,哪怕被囚禁百年,也磨不掉那點本能的牽絆。

石屋門口的道士們正準備破門而入,忽然感覺背後傳來灼人的熱浪。為首的老道回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那隻剛破印的妖怪,竟然直挺挺地衝他們來了!

“快!佈陣!”老道尖叫著掏出符咒,可還冇等他唸完咒語,一道赤紅色的火焰就劈了下來。火焰像長鞭似的捲過,道士們手中的符咒瞬間化為灰燼,桃木劍被燒得通紅,燙得他們慘叫著扔在地上。

“跑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幾個道士嚇得魂不附體,轉身就往山下跑。可妖怪的速度比風還快,巨大的爪子一落,就將跑在最後的兩個道士拍進了土裡。慘叫聲戛然而止,隻剩下焦糊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為首的老道嚇得癱在地上,看著妖怪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抖得像篩糠:“仙……仙長饒命!我們是奉命行事,不關我的事啊!”

妖怪的鼻息噴在他臉上,帶著硫磺般的灼熱。它低頭看了看這個滿身符咒味的人類,又瞥了一眼石屋裡那個氣息越來越弱的白狐,忽然抬起爪子,對著老道身後的山路一揮。

一道火線轟然升起,將下山的路徹底阻斷。然後,它低下頭,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老道,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老道瞬間明白了——這隻火狐,是在護著石屋裡的人。他連滾帶爬地想往側麵的陡坡逃,卻被妖怪一尾巴掃中,像個破布娃娃似的飛了出去,撞在岩壁上暈了過去。

解決完這些道士,妖怪的目光重新落回石屋。它巨大的頭顱湊近門口,熱氣吹得木門吱呀作響。阿綰下意識地將阿燼護在身後,手裡緊緊攥著老祭司留下的木牌,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妖怪的視線掠過她,落在阿燼身上。它看見他胸口那道淡粉色的月牙痕,看見他嘴角的血跡,也感受到他那幾乎要熄滅的生命力。

又是那種撕裂般的感應,尖銳得讓它煩躁地甩了甩尾巴。

它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石屋的門檻,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它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轉身躍入空中。赤紅色的光柱漸漸變淡,最終化作點點火星,消散在夜色裡。

從頭到尾,它冇傷害石屋裡的任何人。

直到妖怪的氣息徹底消失,阿綰才腿一軟,跌坐在地上。她看著暈過去的阿燼,連忙爬過去探他的鼻息,還好,雖然微弱,卻還在呼吸。

石屋外,被火線阻斷的山路傳來隱約的慘叫,大概是還有漏網的道士想繞路,卻被妖怪留下的火焰攔住了。夜風裡,隻剩下草木燃燒的劈啪聲,和阿燼平穩下來的呼吸。

阿綰把阿燼抱進懷裡,讓他靠在自己肩頭。他的額頭還很燙,大概是妖怪的妖氣還在作祟,可心口那道月牙痕的紅光,卻漸漸淡了下去。

她抬起頭,看向妖怪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卷宗裡的一句話:“狐族雖烈,卻重血脈羈絆,縱為妖,亦有護短之心。”

原來不是傳說。

她低頭吻了吻阿燼汗濕的額發,輕聲說:“冇事了,阿燼,壞人走了。”

懷裡的人動了動,睫毛顫了顫,像是聽到了她的聲音。他的手無意識地抬起,最終落在她的手腕上,輕輕攥住,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燭火重新穩定下來,映著牆上的九尾狐壁畫,也映著相擁的兩人。遠處的山風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妖怪的氣息,帶著硫磺的灼熱,卻奇異地透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阿綰知道,妖怪不會再來了。它解除了封印,卻選擇放過他們,甚至幫他們擋了一劫。或許是因為同族的感應,或許是因為那道相似的傷疤,又或許,是因為它在阿燼身上,看到了自己被囚禁時的影子。

她低下頭,輕輕撫摸著阿燼的後背,那裡的灼痕還在發燙,卻不再像剛纔那樣灼得人心慌。她拿出李婆婆留下的草藥膏,一點點塗在他的傷口上,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睡吧,”她喃喃道,“等天亮了,我們就冇事了。”

懷裡的人似乎聽懂了,呼吸漸漸變得悠長。窗外的月光重新灑進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也落在他心口那道淺淺的月牙痕上,像一層溫柔的紗。

石屋裡很靜,隻有燭火偶爾跳動的聲音。阿綰抱著他,聽著他的呼吸,忽然覺得,哪怕經曆了這麼多驚險,隻要能這樣抱著他,好像什麼都不怕了。

至於那隻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妖怪,或許會成為新的傳說,或許會在彆處掀起波瀾。但至少此刻,它用自己的方式,給了這對在石屋裡相互依偎的人,一個喘息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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