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綰抱著阿燼從懸崖邊回來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露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衣襟,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可她卻感覺不到冷,懷裡的重量輕得讓她心慌。
他已經變回了狐狸的樣子。一身雪白的皮毛此刻沾著血汙和塵土,原本蓬鬆的尾巴無力地垂著,隻有那雙緊閉的眼睛(即使在獸形下也依舊蒙著層淡淡的白翳)還能讓她認出,這就是那個總把她護在身後的阿燼。
“你怎麼這麼傻……”阿綰把臉埋在他柔軟的皮毛裡,眼淚無聲地淌下來,“不是說好了,換我來守著你嗎?”
狐狸的耳朵輕輕動了動,像是聽到了她的話,卻連睜開眼的力氣都冇有了。他的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每一次起伏都帶著令人心碎的輕顫。
回到燼羽祠時,石屋的門還開著,地上散落著打鬥的痕跡——桃木劍的碎片,燒焦的符紙,還有幾滴暗紅的血跡。阿綰冇心思收拾,徑直把狐狸放在石床上,用乾淨的布蘸著溫水,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拭皮毛上的血汙。
擦到他背上時,布巾碰到了一處凹陷的傷口,狐狸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阿綰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連忙放輕動作,眼眶紅紅的:“對不起,弄疼你了吧?忍一忍,很快就好。”
她找出老祭司留下的最好的傷藥,調成糊狀,一點點塗在他的傷口上。藥很涼,狐狸卻抖得更厲害了,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妖力耗儘後的虛弱。阿綰把他抱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焐著他,輕聲哼著那首安神謠。
“……月光光,照迴廊,狐狸睡在石床上,祭司姐姐守身旁……”
唱著唱著,她的聲音哽嚥了。她想起他變成人時的樣子,蒼白的臉,長長的睫毛,還有指尖劃過手心時的微涼觸感。他總在受傷,總在替她擋著那些惡意,可她卻連讓他好好活著都做不到。
白狐的傷勢好轉得很慢,添了新的毛病——總在夜裡驚醒。
起初阿綰隻當是傷口疼,直到某天深夜,她被一陣細碎的嗚咽驚醒。燭火早已燃儘,月光從石窗漏進來,剛好照在石床上。她看見白狐蜷縮成一團,渾身的毛都炸開了,爪子死死摳著錦緞,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的嘶鳴。
“阿燼?”她連忙爬過去,伸手想抱他,卻被他猛地躲開。他撞在石壁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那雙蒙著白翳的眼睛在黑暗裡睜得很大,瞳孔縮成了針尖,像是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
“冇事了,是我。”阿綰放柔聲音,慢慢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炸開的皮毛,“做噩夢了嗎?”
白狐的身體還在抖,鼻尖卻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帶著點濕冷的水汽。他往她懷裡縮了縮,把臉埋在她的衣襟裡,尾巴緊緊纏住她的手腕,像是怕她消失。
阿綰摸著他冰涼的耳朵,忽然想起李婆婆說過,狐妖的夢境比人更真切,尤其是受傷時,妖力不穩,更容易被心魔趁虛而入。她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輕聲哼起安神謠,直到懷裡的顫抖漸漸平息,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可這樣的安穩撐不了多久。
第二天夜裡,白狐又開始嗚咽。這次他冇躲,隻是死死咬著阿綰的袖口,牙齒陷入布料,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阿綰打開燭火,看見他緊閉的眼睛在眼皮下劇烈顫動,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水珠,不知是汗還是淚。
“阿燼?醒醒。”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忽然發現他的前爪正在抽搐,像是在抓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就在這時,白狐猛地睜開了眼。那雙蒙著白翳的眸子在燭光下空洞得嚇人,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破碎的氣音,像是在喊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幾秒後,他像是突然回過神,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猛地鑽進阿綰懷裡,把臉埋得更深。
“又做噩夢了?”阿綰的心揪緊了,指尖撫過他汗濕的頸毛,“夢到什麼了?”
白狐冇回答,隻是用尾巴尖勾住她的手指,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肉裡。
接下來的幾天,噩夢纏得越來越緊。
白狐開始在白天昏睡,夜裡卻精神得反常。他總是對著石牆發呆,耳朵警惕地豎著,哪怕阿綰走路的聲音再輕,他也會猛地轉頭,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嘶鳴。
更奇怪的是,他開始拒絕靠近石床角落。那裡堆著阿綰給他曬的草藥,以前他總喜歡趴在旁邊打盹,如今卻連靠近半步都不肯,每次路過都繞著走,像是那堆草藥裡藏著什麼會咬人的東西。
“那裡有什麼不對嗎?”阿綰蹲在角落前翻了翻草藥,除了曬乾的艾草和蒲公英,什麼都冇有。可當她回頭時,發現白狐正對著她齜牙,眼睛裡滿是她看不懂的恐懼。
直到第五天,阿綰才終於知道他在怕什麼。
那天她守在床邊縫補被他咬破的袖口,白狐趴在她腿上,呼吸漸漸沉了下去,像是睡著了。她剛把最後一針縫好,就聽見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被人呼喚的嚶嚀。
“……燼……”
那聲音很模糊,卻清晰地帶著“燼”字的尾音。阿綰的手頓了頓,低頭看向懷裡的白狐。他的耳朵動了動,像是在迴應那個聲音,身體卻往她懷裡縮了縮,帶著點抗拒。
她屏住呼吸,聽見他又輕輕哼唧了一聲,這次更清楚些——是“過來”。
緊接著,白狐的身體開始發抖。他的爪子在空中胡亂抓著,像是在追逐什麼,又像是在躲避什麼。阿綰把他抱得更緊,忽然意識到,他不是在做夢,是在被什麼東西召喚。
這念頭剛冒出來,白狐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在眼皮下翻了翻,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他像是掉進了冰水裡,渾身的毛都濕透了,連鼻尖都沁出了冷汗。
“阿燼!”阿綰用力晃了晃他,他卻冇醒,依舊陷在那個無形的夢裡。
她不知道,此刻白狐的意識正漂浮在一片純白的虛空裡。冇有天,冇有地,連腳下都是軟綿綿的、踩不實的白霧。他能感覺到自己是人的形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霧裡,每走一步,都像陷進了棉花裡。
“燼……”
那個聲音又來了,像是從四麵八方湧來,分不清男女老少,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勾得他心裡發慌。他想開口問“是誰”,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開始往前走,漫無目的地走。白霧漫過他的腳踝,帶著刺骨的寒意。他不知道要去哪裡,隻覺得那個聲音就在前麵,隻要再走一步,就能抓住。可不管走多久,四周永遠是一片空白,連自己的影子都冇有。
“過來啊……”聲音越來越近,帶著點誘惑的甜膩,“到我這裡來……”
他的腳步不受控製地加快,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是預感到了什麼,卻停不下腳步。虛空裡忽然颳起一陣風,白霧被吹散了些,露出遠處一點模糊的黑影。
就在他想看清那黑影是什麼時,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猛地從霧裡伸了出來。那手掌像是用濃墨捏成的,指甲尖利如刀,帶著腥腐的氣息,一把就攥住了他的手腕。
“啊!”他終於發出了聲音,卻不是自己的,是喉嚨裡擠出的、屬於狐狸的尖叫。
黑色的手掌越收越緊,骨頭被捏得“咯吱”作響。他能感覺到那掌心的溫度,冰冷得像萬年寒冰,卻又帶著灼燒般的疼痛。他拚命掙紮,卻怎麼也掙不開,那手掌像是長在了他的骨頭上,帶著要把他碾碎的力道。
“撕碎……”
一個更低沉、更凶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血腥的氣息。他看見那黑色的手指開始彎曲,尖利的指甲離自己的喉嚨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像潮水般湧來——
“阿燼!”
一聲急促的呼喚穿透了虛空。白狐猛地睜開眼,那雙蒙著白翳的眸子裡佈滿了驚恐,胸口劇烈起伏著,嘴角甚至溢位了一點白沫。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爪子死死抓住阿綰的衣袖,把布料都抓破了。
“冇事了,我在。”阿綰抱著他,能感覺到他的心臟跳得像要炸開,“醒了就好,隻是噩夢。”
白狐的鼻子在她衣襟上蹭了蹭,帶著濃重的水汽。他往她懷裡鑽得更深,連尾巴尖都在抖,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這樣的噩夢,開始夜夜纏上他。
有時是在淩晨,有時是在午後小憩時,隻要他一閉上眼,就會墜入那片純白的虛空。那個聲音總在叫他的名字,溫柔又殘忍地引誘他往前走。他走得越遠,那片空白就越讓人窒息,直到那隻黑色的大手出現,帶著毀滅一切的惡意,攥住他,捏緊他,讓他在極致的恐懼裡驚醒。
次數多了,白狐的精神越來越差。白天昏睡時,耳朵總是警惕地豎著,稍有動靜就會驚醒;夜裡則瞪著眼睛,不肯閉眼,哪怕困得眼皮打架,也隻用尾巴纏著阿綰的手腕,像是這樣就能躲開噩夢。
阿綰把他抱在懷裡,摸著他日漸消瘦的脊背,心裡又急又疼。她試過用艾草熏石屋,想驅走邪祟;試過把老祭司留下的木牌放在他枕邊,希望能鎮住噩夢。可都冇用,該來的噩夢,依舊夜夜準時降臨。
這天傍晚,白狐又在噩夢中驚醒。他這次掙紮得格外厲害,竟從阿綰懷裡掙脫出來,摔在地上。他在石屋裡胡亂衝撞,爪子撓著石壁,發出刺耳的響聲,像是在躲避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阿燼!彆撞了!”阿綰連忙抓住他,卻被他狠狠咬了一口。那力道不重,卻帶著絕望的意味,像是在說“放開我”。
她冇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他在她懷裡瘋狂掙紮,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那雙蒙著白翳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屬於人的恐懼。
“我知道你怕,”阿綰把臉貼在他滾燙的額頭上,聲音帶著哭腔,“可你看著我,看看我啊!那是假的,是夢!”
白狐的掙紮漸漸弱了下去。他的鼻子在她臉上蹭了蹭,帶著點濕漉漉的水汽,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過了很久,他才安靜下來,隻是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耳朵緊緊貼在頭上。
阿綰拿起他的爪子看了看,剛纔掙紮時,他的肉墊被石壁磨破了,滲著血絲。她心疼地用布巾擦乾淨,塗上藥膏,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他。
“到底是什麼東西在纏著你?”她低聲問,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那個聲音是誰?那隻手又是……”
話冇說完,懷裡的白狐忽然抬起頭,對著石牆的方向齜牙。那裡空空蕩蕩,隻有那幅畫著九尾狐的壁畫,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阿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注意到壁畫角落裡,有一處極淡的、像是被煙燻過的黑影。那黑影的形狀很奇怪,像是一隻巨大的手,五指張開,正對著石床的方向。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難道……阿燼的噩夢,和這幅壁畫有關?和那個被封印過的火狐有關?還是和那些消失的道士背後,更可怕的存在有關?
懷裡的白狐打了個寒顫,往她懷裡縮得更緊了。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呼吸帶著未散儘的恐懼,卻用尾巴尖輕輕勾住了她的手指,像是在說“彆怕”。
阿綰摸著他冰涼的耳朵,看著那幅壁畫,忽然覺得這石屋好像也變得不安全了。那片純白的噩夢,那隻黑色的大手,還有那個不斷呼喚的聲音,像一張無形的網,正慢慢收緊。
而她和他,就困在網中央,連躲都不知道該往哪裡躲。
月光漸漸移過石床,照在白狐顫抖的睫毛上。阿綰抱著他,一夜未眠。她知道,這樣的日子不能再繼續下去,她必須找到那個噩夢的源頭,哪怕要麵對的,是比道士和火狐更可怕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阿綰寸步不離地守著石床。她把李婆婆送的麥芽糖融在溫水裡,用小勺一點點餵給狐狸。他吞嚥得很慢,舌頭偶爾會輕輕舔過她的指尖,帶著點溫熱的濕意,像在撒嬌,又像在確認她還在。
他醒著的時候很少,大多數時間都在昏睡。偶爾睜開眼,那雙蒙著白翳的眸子也冇什麼神采,隻是呆呆地“望”著阿綰的方向,尾巴尖會輕輕掃過她的手腕,像是在說“我冇事”。
阿綰每天都會去懸崖邊看看。那裡除了被風吹散的血腥味,什麼都冇有了。老道和那些道士大概是墜入雲霧裡了,可她心裡的不安卻一點也冇減少。她總覺得,那些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變故是從第七天開始的。
那天清晨,阿綰剛推開石屋的門,就看見門口放著一小堆新鮮的野草莓。紅得發亮的果子上還沾著晨露,顯然是剛摘的。
她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冇人。燼羽祠地處偏僻,除了她和阿燼,很少有人會來。是李婆婆嗎?可李婆婆的腳不好,爬不上這麼陡的山路。
她把草莓拿回屋,放在石床邊的小桌上。懷裡的狐狸動了動,鼻子輕輕嗅了嗅,耳朵微微豎了起來。
“是草莓,你以前很喜歡的。”阿綰拿起一顆,想餵給他,又想起他現在連吞嚥都費力,隻好自己咬了一口。甜裡帶點微酸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她卻覺得冇什麼味道。
第二天一早,門口又有東西——這次是幾隻肥美的山雀,羽毛還帶著光澤,像是剛被捕獲的。阿綰看著那些山雀,心裡有些發毛。這附近的山雀很機警,一般人根本抓不到。
她把山雀處理乾淨,燉了鍋湯。湯熬得很濃,她舀出一小碗,放溫後用小勺餵給狐狸。他這次喝了兩口,尾巴尖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道謝。
“到底是誰送的呢?”阿綰摸著狐狸的耳朵,喃喃自語,“總不會是山裡的精怪吧?”
狐狸的耳朵抖了抖,冇迴應。
第三天,門口放著的是一束開得正豔的桃花。粉白的花瓣層層疊疊,花枝上還纏著根紅繩。阿綰拿起桃花時,發現花束裡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藥,在石縫。”
她心裡一動,連忙按照紙條上的提示,在石屋牆角的石縫裡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個小布包。打開一看,裡麵是些她從冇見過的草藥,葉片肥厚,根莖帶著淡淡的清香,聞起來就讓人覺得安心。
“這些藥……能治阿燼的傷嗎?”阿綰把草藥湊到狐狸鼻子前。他嗅了嗅,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在辨認,又像是在警惕。
接下來的日子,門口每天都會出現新的東西。有時是曬乾的蘑菇,有時是柔軟的兔毛,甚至有一次,是一塊打磨得光滑的暖玉,握在手裡溫溫的。每次送來的東西都很實用,像是知道他們需要什麼。
阿綰開始留意是誰送來的。她天不亮就守在門後,屏住呼吸聽著外麵的動靜。可每次聽到的,都隻是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落葉擦過地麵,等她推開門時,人早就冇影了,隻有那些東西安安靜靜地放在門口。
直到第十天,她終於抓住了一點線索。
那天她聽到腳步聲時,故意晚了片刻才推門。門外空蕩蕩的,隻有一小籃野雞蛋放在石階上。但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廟後的桃樹林裡,閃過一道火紅的影子,快得像陣風。
是狐狸?可阿燼還在石床上昏睡。而且那影子是紅色的,阿燼的皮毛是雪白的。
阿綰心裡疑竇叢生,抱著野雞蛋回到石屋時,發現石床上的白狐醒了。他正歪著頭,耳朵警惕地豎著,像是在聽外麵的動靜。
“阿燼,你醒了?”阿綰走過去,把野雞蛋放在桌上,“剛纔有隻紅狐狸在外麵,你感覺到了嗎?”
白狐的鼻子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像是帶著敵意。
“你認識它?”阿綰好奇地問,伸手想去摸他的頭,卻被他輕輕躲開了。他往石床裡麵縮了縮,用身體擋住了那籃野雞蛋,像是在護著什麼。
阿綰忽然明白了。這隻紅狐狸送來的東西,阿燼似乎並不喜歡。
可接下來的幾天,紅狐狸依舊每天都來。而且送來的東西越來越貴重——一塊繡著狐狸圖案的錦緞,一瓶晶瑩剔透的花蜜,甚至有一次,是一把小巧的銀梳,梳齒上刻著桃花。
阿綰把錦緞鋪在石床上,讓白狐躺在上麵,他卻總是掙紮著挪開,寧願趴在冰冷的石頭上。她把花蜜混在湯裡餵給他,他聞了聞就扭過頭,隻有換成普通的米湯才肯喝兩口。
倒是那把銀梳,阿綰偶爾會拿起來,梳自己的頭髮。梳齒劃過髮絲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石床上的白狐會安靜下來,耳朵微微垂著,像是在聽。
這天傍晚,阿綰正在灶台前熬藥,忽然聽到石床那邊傳來一陣騷動。她連忙跑過去,看見白狐正對著門口齜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而門口,站著一隻火紅的狐狸。
那狐狸比白狐稍大些,皮毛像燃燒的火焰,尾巴蓬鬆得像朵雲。它的眼睛很亮,帶著點探究的意味,正盯著石床上的白狐。
“你是誰?”阿綰下意識地擋在石床前,警惕地看著紅狐,“你想乾什麼?”
紅狐冇理她,隻是往前走了兩步,嘴裡叼著的一個小布包掉在地上。布包散開,裡麵滾出幾顆圓潤的黑色果子,散發著奇異的香氣。
白狐看到那些果子,身體猛地繃緊了,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喉嚨裡的低吼變得更加凶狠。
紅狐卻像是冇聽見,用鼻子把果子往石床的方向推了推,然後抬起頭,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阿綰,尾巴輕輕搖了搖,像是在示意她撿起來。
“這是什麼?”阿綰撿起一顆果子,放在鼻尖聞了聞,“能吃嗎?”
紅狐點了點頭,又指了指石床上的白狐,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說“給他吃”。
“他好像不喜歡。”阿綰猶豫了一下,把果子放回布包裡,“謝謝你送來的東西,但我們不需要了。”
紅狐的尾巴垂了下來,像是有些失落。它看了看石床上的白狐,又看了看阿綰,最終還是轉身跑了出去,火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桃樹林裡。
它走後,白狐的情緒才漸漸平複下來。它挪到阿綰腳邊,用腦袋輕輕蹭著她的褲腿,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尋求安慰。
阿綰蹲下身,把它抱進懷裡:“你認識那隻紅狐狸,對不對?它是誰啊?”
狐狸的耳朵耷拉著,冇迴應,隻是用舌頭舔了舔她的手背,濕濕的,暖暖的。
那天晚上,白狐睡得很不安穩。阿綰被他的動靜弄醒了,藉著月光,她看見他蜷縮在石床角落,身體抖得厲害,像是在做噩夢。他的嘴裡斷斷續續地發出“嗚嗚”的聲音,爪子不停地刨著錦緞,像是在抗拒什麼。
“阿燼,彆怕,我在呢。”阿綰把他抱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是不是夢到不好的事了?有我在,冇人能欺負你。”
他在她懷裡掙紮了一會兒,才慢慢安靜下來,把臉埋在她的頸窩,呼吸漸漸平穩。阿綰卻冇了睡意,她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裡全是疑惑。
那隻紅狐狸到底是誰?它送來的黑色果子是什麼?為什麼阿燼看到會那麼害怕?
她忽然想起石壁上的畫,畫裡那隻被縫住嘴、矇住眼的九尾狐,背景裡似乎有一團模糊的紅影。難道……那紅影就是這隻紅狐狸?
第二天一早,紅狐狸又來了。這次它送來的不是東西,而是一片枯葉,葉子上用爪子劃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他恨我。”
阿綰拿著枯葉,走到石床邊。白狐看到枯葉上的字,身體又開始發抖,喉嚨裡發出憤怒的低吼。
“他說你恨他。”阿綰輕聲問,“為什麼啊?他對你做過什麼嗎?”
白狐冇回答,隻是用頭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說“彆問了”。
阿綰看著它濕漉漉的眼睛(即使蒙著白翳,也能看出裡麵的委屈),心裡忽然有了個猜測。或許,阿燼胸口的舊疤,和這隻紅狐狸有關。
她把枯葉放回門口,對著空無一人的桃樹林說:“不管你們以前有什麼恩怨,他現在很虛弱,需要靜養。如果你真的想幫他,就彆再來打擾他了。”
說完,她關上了門。
那天之後,紅狐狸果然冇再來過。門口再也冇有新鮮的野果、肥美的獵物,隻有風吹過桃樹林的聲音,沙沙作響,像是在歎息。
石屋裡又恢複了往日的安靜。阿綰每天給白狐換藥、餵飯,抱著他曬太陽。他的身體漸漸好轉了些,能偶爾從她懷裡跳下來,在石屋裡慢慢走兩步,雖然走得搖搖晃晃,卻總能準確地找到她的位置,用腦袋蹭她的腳踝。
這天下午,阿綰坐在石窗邊看書,白狐趴在她的腿上曬太陽。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狐狸的皮毛被曬得蓬鬆柔軟,像團雪白的棉花。
阿綰摸著他的耳朵,忽然想起紅狐狸送來的那塊暖玉。她把玉拿出來,放在手心裡把玩。玉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帶著種溫潤的暖意。
“你說,那隻紅狐狸還會來嗎?”她喃喃自語,“它送的玉還挺好看的。”
腿上的狐狸動了動,用尾巴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抗議。
阿綰笑了,把玉放回懷裡,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好啦,不提它了。等你好了,我們去看桃花,好不好?”
狐狸的耳朵抖了抖,用腦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像是在答應。
陽光透過石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阿綰抱著懷裡的狐狸,心裡忽然覺得很安穩。不管那隻紅狐狸是誰,不管他們有過什麼樣的過去,隻要現在他在她身邊,就夠了。
隻是她冇注意到,石床底下,壓著一片火紅的狐狸毛,像被人刻意藏在那裡的,帶著點不甘,又帶著點無奈。
阿綰叫住火狐狸“你是…傳聞裡,讓人聞風喪膽的…火狐狸對吧…我知道上次是你救了我們…不管你有什麼目的…還是謝謝你…”火狐狸隻是楞了一下,隨後跑進了樹林裡。
阿綰隻覺得這隻火狐狸…似乎也不像彆人口中那麼嚇人…或許是人們誤會他了…或許他也有什麼苦衷吧…
轉頭才發現還有一件衣服…好像是火狐狸留給阿綰的,那件衣服雖然不是很出眾,但是穿在阿綰身上,像仙女下凡一般讓人讚歎不已,阿綰看著水中的自己,很滿意的點了點頭,下定決心下次一定要報答這個,一直很神秘的火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