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438章 半分改節易誌

全無治國魄力與帝王威嚴，根本不堪繼承大統，故而他遲遲未曾冊立儲君，朝堂儲位懸空多年，暗流湧動。

十五年前，欽天監測出天降鳳星於大周，鳳星起勢，必能福澤皇室，庇佑江山社稷，他喜出望外，當即下令遍尋鳳星蹤跡，卻始終無果。直至六年前，卦象突變，本該隕落的三皇子肖懷湛不僅死裏逃生，周身更生出帝王紫氣，而這一切，皆是鳳星氣運托舉所致。

他與欽天監監正連夜趕赴三皇子封地，最終確認王子卿就是那顆天降鳳星。他絕不能容許鳳星外流，福澤他國，危及大周江山，便以三皇子多次受其恩惠、其父兄平定叛亂有功為由，強行下旨，冊封王子卿為太子妃，將這顆鳳星牢牢留在了大周。

從前，皇子們爭儲，不過是為了帝王的些許寵愛，兄弟鬩牆，格局狹小，上不得檯麵。他身為帝王，滿心期盼的，從來是皇子們為江山社稷、為黎民百姓而爭，而非為一己私情、幾分寵愛內鬥不休，耗損朝堂根基。

可自王子卿成為太子妃之後，這大周朝野，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

大皇子收斂爭儲之心，潛心於國子監治學，褪去一身浮躁，漸漸有了超凡脫俗的大儒風骨；二皇子驍勇善戰，卻子嗣艱難，府中唯有女兒，在太子妃的相助之下，其正妃日前順利誕下男丁，二皇子自此主動請纓，領兵駐守邊關，抵禦外敵，日漸有了擔當與責任心，皇室兄弟再無內鬥，和睦相處。

更難得的是，太子妃以女子之身，毅然踏入朝堂，打破千年舊製，敢於直言諫君，手腕雷霆狠厲，行事雷厲風行，將盤踞朝堂多年的世家大族與頑固老臣，打得措手不及，待一眾舊勢力反應過來，早已被她逐個擊破，徹底撼動了世家把持朝政的格局。

短短四年，朝堂日漸清明，皇權漸漸回籠，民生慢慢安定，邊防不再退守，衰敗的大周，終於朝著昌盛的方向緩緩前行。

而這一切翻天覆地的改變，全都是因為王子卿。

她，絕對不能出事！

可眼下，太子遠在邊關，根本無法動用下一代帝王氣運；能救她的，唯有自己這九五之尊的帝王氣運。可一旦散盡大半帝王氣運，他必定壽元銳減，急速衰敗，命不久矣；若是動用大周國運，雖能救鳳星，可大周江山氣運外泄，日後恐江山易主，甚至出現女帝，他肖家的千秋基業，將徹底不復存在。

是保自身皇權壽命？還是護大周江山安穩？亦或是顧全太子與皇嗣，守住這來之不易的朝堂生機？

江山基業、肖家血脈、父子親情、天下蒼生，萬般抉擇，在他心中反覆煎熬，輾轉難決，每一種選擇，都帶著撕心裂肺的權衡。

良久之後，肖以安眼中所有掙紮、糾結盡數褪去，隻剩帝王的決絕與沉穩，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當即沉聲吩咐貼身大太監趙全：“即刻宣翰林學士入宮，朕要親擬遺詔！”

隨即轉頭看向欽天監監正，神色鄭重肅穆，語氣堅定無比，不容更改：“朕願散盡自身大半帝王氣運，滋養鳳星，保她性命無虞，護我大周繁榮昌盛；餘下氣運，盡數賜予太子，護他逢凶化吉，安穩承繼大統。勞煩天師，即刻安排法事，不得耽擱！”

他是大周的帝王，身負守護江山社稷的責任；是肖家的子孫，不能讓肖家基業毀於一旦；更是肖懷湛的父親，願為子嗣與家國傾盡所有。他既要大周江山興盛不衰，也要肖家基業屹立不倒，更要護著這顆能給大周帶來希望的鳳星。

法事開啟之前，他早已讓翰林學士擬定好傳位遺詔，加蓋玉璽，妥善封存，若他因氣運散盡而駕崩，皇位即刻傳於太子肖懷湛，杜絕一切朝堂動亂，穩固大周江山。

將所有後事一一交代妥當，大周帝王肖以安摒退左右，獨自緩步登上欽天監觀星台。

夜色浩瀚無垠，星河黯淡無光，高台之上寒風凜冽，吹得人衣袂翻飛，寒意刺骨。老監正手持道家法器，率領門下弟子，依天命佈下逆天轉運大陣，古老莊嚴的道家箴言，一遍遍回蕩在清冷的夜空之中，響徹天地，引動天地氣運。

整整一個時辰，法事方纔圓滿結束。

原本雍容康健、鬢髮微霜的帝王，一夜之間，青絲盡數花白，往日豐潤的臉龐溝壑縱橫，皺紋深嵌，滿身都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蒼老，起身之時，身形搖晃，腳下踉蹌不穩，貼身大太監趙全慌忙上前，穩穩將他攙扶住。

而主持法事的老監正，因逆天施法，遭受天道反噬，猛然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虛脫萎靡，搖搖欲墜。昔日一頭銀白鬚髮，徹底變得乾枯暗淡，化作一片灰敗，元氣大傷，瞬間蒼老了數十歲，再無往日風骨。

待到左北闕風塵僕僕趕到京城之時，已是王子卿產後的第七日。榻上的佳人依舊昏迷不醒，雖說氣息漸漸平穩，卻始終沒有半分蘇醒的跡象。這日午後，一封署名為左氏少主的拜帖，被呈到了帝王肖以安麵前，肖以安心知此人與太子妃淵源極深，更是隱世高人，當即應允，傳召左北闕入宮覲見。

左北闕一身布衣，沾滿沿途風塵，身形枯瘦單薄，步履匆匆卻沉穩，緩步踏入巍峨肅穆的皇宮。麵對九五之尊的帝王，他從容不迫，毫無懼色，從容自報身份：“隱世左氏少主，左北闕，亦是太子妃王子卿，此生唯一的師父。”

他跨越千山萬水，歷經風霜，日夜兼程，不辭奔波勞苦，拋下所有執念，隻為親眼來看一眼，那個被他放在心尖上養大、傾盡一生守護的小徒弟。

深宮寂寂，悄無聲息，玉榻之上，佳人依舊安睡，眉眼淺淡，不知何時才能醒來。

前路漫漫，天命難測，隻願混沌夢醒，神魂歸位，卿卿平安，歲歲無憂，不負這滿室牽掛，不負所有人的傾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