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439章 一時半會的散不開

左北闕渾身猛地一顫，枯瘦單薄的身軀踉蹌後退，險些直直摔倒在地，滿頭花白淩亂的白髮隨風劇烈顫動，麵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八年朝夕相伴，他從垂髫稚童起，親手將她養大，看著她從懵懂天真的小丫頭，長成重情重義的女子，這一生，他傾盡所有，為她遮風擋雨，為她掃清前路災禍，拚盡全力護她一世安穩，從無半分保留。

他滿心都是護她周全的執念，日夜不敢鬆懈，卻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傾盡一生的嗬護與逆天改命，終究還是沒能讓她躲過這生死天命，反倒將她推入了更深的險境。

老者再也顧不上輩分、身段與顏麵，急切地攥住堂兄的衣袖，指尖顫抖，身形卑微到極致，語氣懇切又倉皇，聲聲帶著泣血般的哀求：“求堂兄出手，為她化解此劫，我別無所求，權勢、地位、族中榮光，我皆可捨棄，隻求月兒能平安順遂，好好活下去，僅此而已！”

左堂兄那雙古井無波的灰白眼眸中，驟然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心底終究動了惻隱。

眼前這個佝僂枯槁、滿麵倉皇的老者，哪裏還是當年那個縱橫江湖、背負湛盧劍、意氣風發，全族都為之驕傲的天之驕子？如今竟為了一個俗世女娃，甘願放下所有驕傲，低頭屈膝，卑微至此。

他長嘆一聲，語氣幽幽，滿是無奈與嘆惋：“我早已告誡過你，萬萬不可過多乾涉他人的天命因果，尤其是身負鳳星之命者的命格，乾涉越深，反噬越重。有些劫難，是她此生必須經歷的，少了這些波折淬鍊，少了這些三災五難，她的命格便無法圓滿，神魂也難以真正涅盤。你一味的心軟庇護，反倒養成了她性情裡的優柔牽絆，讓她困於深宮方寸之地，漸漸失了一飛衝天的魄力，丟了一意孤行的勇氣。”

左北闕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喉間發緊，語氣卻愈發執拗堅定：“我不管什麼鳳星命格，不管什麼家國氣運，更不在乎什麼帝王江山！世事輪迴，歲月更迭，江山更替本就尋常，萬般榮辱於我而言，皆如浮雲。我既養大了她，便要護她到底，我隻要我親手養大的小丫頭，平平安安活著，便足夠了！”

左堂兄沉默良久，終究不忍，緩緩轉身，吩咐身後僕從取來一隻古樸厚重的紫檀木匣。

匣中靜靜躺著一枚上古玉玨，玉質溫潤無瑕，周身刻滿道家傳世安魂箴言，流光內斂，暗藏靈氣，一看便知是稀世至寶。

“天命難違，天道不可逆，即便以命換命，也未必能成全。罷了，念你一片護徒苦心，此乃我道家鎮族至寶，玉身刻有道家安魂箴言，你將它放在鳳星枕下，可穩她魂魄，保她魂魄不散，夜夜安魂。至於她最終能否醒來，終究要看天意造化，旁人，再無力改。”

左北闕鄭重叩首，三謝堂兄，雙手顫抖著將玉玨貼身收好，隨即帶上兩名貼身弟子，一路快馬加鞭，乘坐馬車日夜兼程，火速趕往大周京城，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萬萬不能遲，一定要趕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見到他的小弟子。

另一邊，王子卿自早產誕下雙胎之後，便一直昏昏欲睡，氣息微弱時斷時續，始終命懸一線。大周帝王肖以安端坐紫宸大殿，一身明黃龍袍加身，盡顯帝王威儀，卻難掩滿麵焦灼與震怒，龍顏憔悴不堪。他坐鎮深宮數十載，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天子腳下、深宮禁地，竟有人膽敢明目張膽地謀害太子妃，不僅害死忠臣林肅，更害得太子妃早產，傷及根本，如今奄奄一息。太醫院一眾禦醫輪番入宮診治，用盡良方，全都束手無策，紛紛搖頭嘆息，後來神醫穀遣人入宮醫治，亦是麵色凝重，無計可施。

滿朝文武一籌莫展，皇宮上下人心惶惶，整座紫禁城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直至王子卿昏睡的第五日深夜，月色清冷如霜，夜色沉寂寒涼，萬籟俱寂，欽天監監正白髮白須，一身素色道袍，風骨清傲，奉旨入宮覲見帝王。

老者對著龍椅上的肖以安躬身行大禮，語氣凝重懇切，字字沉穩，毫無虛言：“陛下，太子妃耗盡自身畢生鳳星氣運，托起太子的帝王命格，又以自身福澤滋養兩位身負祥瑞的皇嗣，氣運隻出不進，本源徹底枯竭，故而深陷險境，神魂不穩，遲遲無法蘇醒。”

肖以安心頭驟然一沉，渾身寒意徹骨，龍椅之上的周身氣壓驟低，當即沉聲急問，語氣帶著帝王的決絕與不容置疑：“天師可有破解之法？但凡能救太子妃，無論付出何等代價，朕都在所不惜，朕絕不許她出事！”

老監正閉目凝神，指尖飛速掐算天命卦象，額間不覺滲出薄汗，半晌之後，才緩緩睜眼，幽幽開口，道出唯一解法：“啟稟陛下，唯有兩法可解，一是以帝王自身龍氣滋養，二是以大周國運續命。尋常女子懷雙胎，便極傷母體根基，更何況太子妃腹中，是兩位身負天命祥瑞的皇嗣，耗損遠超常人。太子妃鳳星命格尚未大成、未曾起勢，便身懷雙胎，氣運盡數外泄，根本無力供養自身。更兇險的是，一旦鳳星隕落，她以氣運托舉的太子與兩位皇嗣，便會瞬間失去氣運依託，命格崩塌，生死難料，大周江山，也會隨之動蕩。”

帝王聞言，渾身巨震，身形猛地向後踉蹌，一手撐住龍椅扶手，才堪堪穩住身形，腦海中萬千思緒翻湧激蕩，如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平靜。

他比誰都清楚，鳳星，就是整個大周的希望！

自大周江山交到他手中，他沒有一日能安枕無憂。天災連年頻發，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朝堂大權被世家大族牢牢把控，皇權旁落，他處處受製；文官結黨營私，各有派係，朝堂紛爭不斷，烏煙瘴氣；朝中重文輕武，邊防日漸衰敗，國土不斷被蠶食縮減，大周早已積弊深重。

這數十載，他何嘗不想雷厲風行，整頓朝綱，肅清世家積弊，重振大周雄風？奈何王朝積弊太深，朝中勢力盤根錯節，他終究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傾注心血培養的嫡長子大皇子，生性慈悲，醉心詩詞歌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