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步上前,聲音軟糯婉轉,帶著南疆女子獨有的腔調,語氣卻透著幾分篤定:“公子這般癥狀,初看與南疆最常見的情蠱無異,情蠱控情引念,會讓中蠱之人心繫下蠱者,排斥心愛之人,與公子癥狀極為相似。”她抬手示意肖懷湛在軟榻上落座,指尖輕輕拂過裙擺,姿態從容,“妾身修行巫蠱三十年,本命蠱王乃南疆萬蠱之首,可吞噬世間絕大多數蠱蟲,便是百年情蠱,也能輕易化解,且看妾身一試。”
說罷,聖女伸出三根纖細如玉的指尖,輕輕搭在肖懷湛腕脈之上,指尖凝起一縷淡青色的溫潤巫力,緩緩探入他的體內。巫力順著經脈緩緩遊走,剛靠近肖懷湛的心脈,便驟然撞上一股陰寒邪異的力量,那股力量暴戾、貪婪,帶著極強的排他性,瞬間反噬而來,竟將她的巫力生生逼退!
聖女原本淡然的麵容驟然一變,清冷的眉頭緊緊蹙起,眼底滿是震驚。她凝神催動巫力,再次小心翼翼探入,這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太子心脈之中,盤踞著一隻細小的暗紫色蠱蟲,緊緊纏繞在他的心脈之上,口器深深紮入心脈血肉之中,正一點點吸食著他的心脈氣血、內力生機,更在瘋狂蠶食他心底對王子卿的愛意,每一次細微蠕動,都引得肖懷湛渾身一顫,嘴角不受控製地溢位一絲淡紅血跡。
這蠱息,陰冷、霸道,帶著蝕骨的惡意,絕非南疆任何已知蠱蟲,比南疆最毒的噬心蠱還要詭異萬分、陰毒百倍!
“這……這絕非普通情蠱!”聖女神色一凝,當即收回手,指尖微微顫抖,她修行巫蠱三十年,走遍南疆各族,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凶戾的蠱蟲,連她的巫力都難以靠近。
她不敢耽擱,當即從腰間取下一個巴掌大小的羊脂白玉蠱盒,盒身雕滿古樸蠱紋,觸手溫潤。她小心翼翼地開啟盒蓋,盒內鋪著柔軟的銀色蠱草,躺著一隻通體赤紅、指甲蓋大小的蠱王,蟲身紋路晶瑩剔透,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金光,透著萬蠱之王的威壓,靜靜趴在蠱草上,氣勢懾人。
南疆聖女指尖覆著薄如蟬翼的巫力光暈,雙手快速結出繁複巫印,指節翻飛間,口中吐出晦澀拗口的上古蠱咒,音節古怪沙啞,在空曠殿內悠悠回蕩,一縷精純溫和卻攜著南疆巫蠱本源之力的氣息,緩緩注入案上白玉蠱盒。
盒中赤紅蠱王不過指尖大小,蟲身覆著細密鎏金紋路,翅羽薄如紅綃,本是橫行南疆、萬蠱臣服的蠱中之王,天生帶著睥睨群蠱的霸道威壓。得聖女巫力灌注,它猛地振翅飛起,懸停在肖懷湛心口正上方三寸處,周身金光驟然暴漲,熾亮如暖陽,無匹蠱王威壓席捲屋內,直攻心脈,妄圖一舉鎮壓潛藏的子蠱氣息。
按南疆蠱術常理,蠱王對異類蠱蟲本是天生壓製,但凡感應到子蠱蹤跡,定會徑直撲上,以本命威壓徹底禁錮對方,再一口吞噬殆盡。可此刻,這隻從無敗績的南疆至寶,卻在半空焦躁盤旋不止,周身金光忽明忽暗,如同風中殘燭搖曳,非但沒有半分上前鎮壓的架勢,反倒頻頻振翅後退,蟲身蜷縮顫抖,紅綃般的薄翅緊緊收攏,翅尖不住哆嗦,口中發出細碎尖銳的嗤嗤蟲鳴——那是蠱類刻入本能的厭惡之物時,才會流露的惶恐與抗拒,蟲身渾身緊繃,連體表金紋都黯淡無光,滿是避之不及的怯懦。
聖女臉色驟變,眸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愕,當即催動全身巫力,蠱咒念得愈發急促,周身巫力光暈大盛,可那蠱王卻像被無形屏障阻隔,退得愈發遙遠,周身金光徹底稀薄如霧,掙紮不過片刻,便如脫力般墜回白玉蠱盒,蜷縮在鮮嫩蠱草角落,將蟲身緊緊裹成一團,任憑聖女如何催動巫力、念動蠱咒,都紋絲不動,徹底封閉自身氣息,一副寧死也不肯靠近肖懷湛心脈的姿態。
眼見此景,聖女渾身氣血一滯,三十年巫蠱修行的自信瞬間崩塌,臉色慘白如紙,眼底翻湧著難堪、愧疚與深入骨髓的驚懼。她當即起身,對著身為神醫穀主的王子卿躬身行大禮,素來沉穩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穀主請恕罪,是妾身妄自尊大、小覷了此蠱!這蠱蟲的陰毒詭異,早已超出妾身畢生認知,竟能讓南疆蠱王心生膽寒、避退三尺,妾身修行巫蠱三十載,走遍南疆十萬大山,從未見過如此逆天邪蠱!”
她閉上眼,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腦海中飛速翻湧著幼時老族長口述的蠱經秘聞,再睜眼時,神色凝重得如同覆冰,字字透著刺骨寒意:“妾身幼時,曾聽族中老族長提起一種失傳近千年的上古禁忌情蠱——易相思。此蠱分母子二蠱,母蠱寄居於下蠱者心脈,子蠱種入目標心脈,是這世間最陰毒、最殘忍的情控之蠱,專挑情深之人下手,歹毒到了極致!”
“此蠱最是刁鑽狠戾,若是中蠱者心中無半分情愛,子蠱便無養分可吸,不過是普通惑心蠱,隻會讓人神誌昏聵、受粗淺操控,甚至會因養分不足反噬中蠱者;可一旦中蠱者心中藏著刻骨銘心、深入骨髓的愛意,子蠱便會以這份純粹愛意為養分,瘋狂滋生蔓延,一點點蠶食中蠱者的本心、神智、內力,乃至周身生機!”
“它會將中蠱者對心愛之人的情意,一絲一縷、連根拔起地抽離,盡數轉嫁到母蠱宿主身上,讓中蠱者漸漸對心愛之人心生厭惡、排斥,乃至刻骨恨意!中蠱者愛意越深,子蠱吸食養分的速度便越快,威力越盛,噬心之痛越劇烈,對心愛之人的排斥感便越強烈!”
“待到最後,中蠱者會徹底迷失本心,淪為隻聽命於母蠱宿主的提線傀儡,六親不認、泯滅人性,即便麵對此生摯愛,也能痛下殺手、毫不留情。而當體內所有愛意被吸食殆盡的那一刻,子蠱便會徹底啃斷中蠱者心脈,讓其生機盡斷、心脈枯竭,落得個慘死無全的下場,連一絲轉圜餘地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