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份愛意剛湧上心頭,心脈深處便驟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不是尋常的鈍痛,而是萬千冰針同時紮入心脈,再被蠱蟲細細碾磨,冷冽的痛感順著四肢百骸瘋狂蔓延,瞬間席捲全身。冷汗順著他蒼白的下頜、脖頸源源不斷往下淌,不過片刻便將素色裏衣浸透,緊緊貼在消瘦的脊背上,刺骨冰涼;指尖不受控製地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渾身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牙關死死咬著後槽牙,唇瓣被咬得泛白、滲出血絲,喉間翻湧的腥甜被他硬生生咽回去,隻留下滿口鐵鏽般的血腥味。心底同時生出一股違背本心、卻無法抗拒的排斥感,彷彿靠近王子卿,就是世間最殘忍的酷刑,會讓這噬心之痛翻上十倍、百倍,痛得他昏厥過去。
從前他尚能憑藉深厚內力強行壓製,可如今蠱蟲日漸壯大,沒有得到安撫,愈發狂躁暴戾,內力對抗非但無用,反倒會刺激蠱蟲瘋狂噬心,痛感成倍翻湧,直教人痛得眼前發黑、意識模糊。他怕,怕自己被蠱蟲徹底操控,怕失控之下抬手傷了孕中的她,怕自己對著滿心牽掛的妻兒,露出猙獰可怖的模樣,怕自己說出傷害她的話語。
於是他隻能強忍著蝕骨的思念與劇痛,一點點往床榻內側挪,離她遠些、再遠些,哪怕每動一下都牽扯心脈,痛得他渾身冷汗直流,也依舊固執地遠離,把自己隔絕在她觸不可及的地方,獨自承受這份煉獄般的折磨,半點都不願讓她跟著揪心。最後他不得不遠離凝暉院,躲著他的卿卿,住在書房裏;王子卿知道他的不易,知道他無法言說的痛,隻得避著肖懷湛,悄悄調配好調理心脈的葯,暗中為肖懷湛診治。
更陰毒殘忍的是,這蠱蟲會在他強壓痛苦、堅守本心時,瘋狂勾起柳依依的身影,將一股不屬於他的貪戀與渴望,強行灌入他的心神,一遍遍沖刷著他對王子卿的愛意。每當柳依依的麵容浮現在腦海,他心口的劇痛便會稍稍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依賴,明明他心底清楚,自己此生隻愛王子卿,對柳依依隻有厭惡與戒備,恨不得避之不及,可他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的心神,那股被蠱蟲強行植入的執念,死死拉扯著他,讓他在本心與蠱控之間反覆掙紮,痛不欲生。
對摯愛之人的愛而不得、刻意遠離,對姦邪之人的身不由己、莫名貪戀,兩股力量日夜撕扯他的心神,愛意被蠱蟲一點點蠶食、轉化,本心在噬心劇痛中搖搖欲墜。為了守住對王子卿的情意,為了不被蠱蟲徹底操控,他拚盡全身內力與蠱蟲對抗,內力在經脈中反覆衝撞,徹底損傷心脈,心衰之兆日益嚴重,不過旬日便嘔血數次,鮮紅的血跡沾染在素色衣袍上,刺眼又驚心,看得人心頭酸澀。
師祖煉製的小還丹早已所剩無幾,千年人蔘、雪蓮子等珍稀丹藥源源不斷灌入他體內,卻隻是杯水車薪,九轉還魂丹隻有幾粒,留作保命。他的身體如同破漏百出的木桶,再多藥力都填不滿內裡虧空,蠱蟲每日蠶食他的生機,他日漸消瘦,身形單薄,全然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隻剩無盡憔悴與痛苦。
守在一旁的王子卿,看著他強忍痛苦、獨自蜷縮的模樣,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模糊了視線,卻強忍著不讓其落下。她每個深夜都去書房,等肖懷湛睡著後暗中照料,親手為他服藥、擦身,一遍遍的診脈,一遍遍的調整藥方,也隻能滋補心脈勉強維持。她恨自己無能為力,恨自己不能替他承受痛苦,夜夜守在他榻前,徹夜難眠,淚水隻能往肚子裏咽,卻還要強裝鎮定,眼底的疲憊與心疼,早已藏不住,指尖每每觸碰到他冰涼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滿心都是無力與酸楚。
好在,派往南疆的冬雪不負所托,歷經千難萬險,衝破重重阻礙,秘密將南疆聖女請到了京城。冬雪心思縝密,將聖女安置在淩煙閣京中最隱秘的別院——別院藏在鬧市深巷,院門簡陋不起眼,與尋常百姓家無異,極易隱匿行蹤;院內卻遍植花草樹木,草木蔥蘢、花香清雅,既能驅散邪祟,又清幽靜謐;四周暗藏淩煙閣精銳暗衛把守,戒備森嚴,連飛鳥都難靠近,徹底隔絕外界眼線。
為避人耳目,王子卿與肖懷湛精心易容。王子卿換上素色衣裙,略施粉黛遮掩太子妃風華,鬢邊插一支原木簪子,扮作溫婉沉靜的世家主母;肖懷湛身著藏青色素麵長衫,麵色憔悴,唇色蒼白,身形單薄,扮作體弱多病的世家公子,二人避開東宮與朝堂所有眼線,一路低調,悄然趕往別院。
院內正廳中,端坐著的南疆聖女,周身透著異域神秘又冷冽的氣息。她年方三十左右,眉眼深邃立體,肌膚冷白似瓷,眼尾繪著一抹纖細妖嬈的硃砂蠱紋,那是南疆巫女獨有的印記,更添幾分詭譎清冷。身著一襲藍色織金長裙,裙身綉滿上古巫蠱圖騰,紋路繁複詭譎,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鎏金光暈;烏黑的長發鬆鬆挽起,發間插一支鏤空銀質蠱簪,簪頭雕著南疆蠱神圖騰,耳垂懸兩枚小巧寒鐵蠱鈴,步履輕盈間,蠱鈴竟無半分聲響,周身氣場高深莫測,讓人不敢直視。
見二人進來,聖女緩緩起身,微微頷首示意,目光徑直落在肖懷湛身上,不過片刻,清冷的眉頭便驟然蹙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與凝重:眼前男子麵色慘白如紙,唇泛青灰,周身縈繞著一股極淡、卻陰寒刺骨的邪異蠱息,那蠱息帶著極強的吞噬性,連院內長勢旺盛的避蠱香草都微微蜷縮、枯萎,分明是被至陰至毒的蠱蟲侵體,且已深入心脈、傷及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