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聖女快步上前,傾盡全身巫力,將掌心輕輕貼在肖懷湛心口,細細探查子蠱動向,眉頭越蹙越緊,眸中的擔憂愈發濃重,語氣沉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公子心脈中的子蠱,早已紮根數月,與心脈血肉死死纏繞,根深蒂固、難分彼此!再加上公子此前數次強行運轉內力壓製蠱蟲,徹底激怒了子蠱,引得蠱蟲狂躁反噬,早已重重損傷心脈,引發重症心衰,如今公子的周身生機,正被子蠱以極快的速度蠶食,拖得時日越久,心脈損傷越重,境況便越兇險,隨時可能油盡燈枯!”
“萬萬不可強行驅蠱!若是貿然以巫力、內力逼蠱,劇痛之下,子蠱必會瞬間暴起,直接啃碎公子心脈,公子當場便會殞命,再無挽回可能!老族長僅在口述蠱經中提及此蠱名目,並未留下完整解蠱之法,妾身需連夜翻閱族中的上古蠱卷,結合公子當下蠱情細細推演破解之法,此程少則一月,多則三月,方能尋到穩妥萬全的解蠱之法,還請夫人與公子耐心等候,切莫輕舉妄動。”
站在一旁的王子卿,身著素色軟緞孕裝,身姿略顯笨重,本是溫婉清麗的麵容,此刻聽得這番話,渾身驟然一震,如遭五雷轟頂,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她指尖死死攥住衣擺,素白的指節因用力過度泛著青白,掌心被尖銳的指甲深深掐入,滲出血絲,鑽心的疼痛卻絲毫傳不進心底,滿心滿眼都是滔天的驚懼與後怕。
她萬萬沒想到,柳依依看似柔弱的皮囊下,藏著如此歹毒狠戾的心腸,竟給肖懷湛種下了這等失傳千年的禁忌邪蠱!難怪此前她傾盡神醫穀至寶,煉製小還丹為他修復心脈,卻始終毫無成效,心衰之症反倒日漸加重,原來根本不是心脈舊傷難愈,而是這易相思蠱盤踞心脈,任憑何等靈藥,都無法撼動分毫!
她緩緩轉頭,看向身旁強忍蠱痛、麵色慘白如紙的肖懷湛,望著他眼底翻湧的痛苦、愧疚與隱忍,望著他緊抿的唇瓣、微微顫抖的眉眼,那顆本就因孕期變得柔軟的心,瞬間被狠狠揪緊,密密麻麻的疼意席捲全身。後怕、心疼、憤怒、無力種種情緒交織,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順著臉頰悄然滑落,燙得她心口發疼。
肖懷湛是大周儲君,是她的夫君,是她腹中未出世孩兒的生父,是她此生拚盡一切也要守護的愛人。她賭不起,更輸不起!強行驅蠱等於讓他赴死,即便等待解蠱之法的日子煎熬萬分,即便要麵對柳家一黨的步步緊逼,她也要等,等聖女尋到萬全之策,絕不能讓他有半分差池!
王子卿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將孕期的脆弱死死藏在心底,隻餘下極致的堅定,聲音雖輕,卻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有勞聖女費心,一切以公子安危為先,穩妥至上,無論等多久,我們都等。”
肖懷湛虛弱地抬起冰涼的手,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握住王子卿的手,他的掌心冰冷刺骨,沒有一絲一毫暖意,指尖不住地微微顫抖,連抬手的動作都牽扯著心脈劇痛。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說一個字,都要忍受蠱蟲噬心的劇痛,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愧疚與自責,字字泣血:“卿卿,對不起……是我識人不清、昏聵無能,被奸人矇蔽算計,非但沒能護著你和腹中孩兒,反倒讓你跟著我受盡煎熬,整日周旋於陰謀詭譎之中,為我擔驚受怕、心力交瘁……”
他抬眼望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望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望著她強裝鎮定、卻早已泛紅的眼眶,滿心都是蝕骨的自責與心疼,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被蠱蟲操控,險些親手傷害此生最珍視的人。話語還未說完,心口驟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絞痛,子蠱在脈中瘋狂撕咬衝撞,他猛地抬手捂住心口,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嘴角不受控製地溢位一縷鮮紅血跡,順著蒼白的下頜緩緩滑落,滴在素色衣料上,綻放出刺眼的紅梅,觸目驚心。
王子卿連忙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疼惜,淚水決堤般滑落,滾燙的淚珠滴在他冰涼的手背上,又迅速變得冰涼。她抬手輕輕拭去他唇角的血跡,動作溫柔至極,聲音哽咽卻滿是安撫:“不許說這般傻話,你我是結髮夫妻,本就該同甘共苦、生死相依。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們一定能找到解蠱之法,你一定會平安無事,我們的孩兒,還在等著爹爹平安歸來。”
聖女看著眼前這對情深卻被邪蠱折磨的夫妻,心頭五味雜陳,既有不忍直視的唏噓,又有對這般刻骨情意的暗暗艷羨。她輕嘆一聲,抬手從內袋中取出一個葯袋,鄭重遞到肖懷湛麵前,這份葯袋,是她眼下唯一能為二人做的周全之事。
這葯袋以南疆特有的冰蠶藍錦縫製,質地輕柔貼身,久戴也不會損傷肌膚,袋身綉著細密的銀色守心巫紋,針腳精巧繁複,是聖女以本命巫力親手綉製,湊近便能聞到一股清苦卻溫和的葯香,聞之便讓人心神安定。袋中裝填的,是南疆深山獨有的靜心凝魂草、千年守心木碎屑、寒池蓮蕊,再混合聖女耗費自身修為溫養過的巫蠱安神花,藥性溫和綿長,專克邪蠱躁動,是南疆壓製蠱蟲的頂級配方。
“此葯袋需時刻貼身佩戴,萬萬不可離身,一旦離身,藥力斷絕,子蠱會瞬間失控狂躁。”聖女神色無比鄭重,一字一句細細叮囑,“袋中藥草與巫力相融,可緩緩溫養殿下受損的心脈,緩解心衰帶來的窒息感與劇痛,更能暫時壓製子蠱狂躁,減輕噬心蝕骨的苦楚,同時隔絕外界微弱的母蠱氣息牽引,從根源上延緩子蠱蠶食愛意與生機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