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473章

殿內邊關武將再也按捺不住，齊齊跪地，甲冑相撞之聲震徹大殿，渾厚的呼聲直衝殿宇，戰意滔天：“以血還血，誓死主戰！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鐵血戰意席捲整個宣政殿，瞬間將主和派的怯懦之聲壓得煙消雲散。柳崇等主和文臣麵色慘白如紙，身形踉蹌著後退半步，嘴唇哆嗦著，渾身冷汗涔涔浸透朝服，想要張口辯駁，卻被這股鐵血氣勢震懾，半個字都說不出，隻能垂首僵立，滿心惶恐與慌亂，再無半分先前侃侃而談的從容偽善。

龍椅之上，肖以安端坐不動，周身凜冽寒氣卻在武將的齊聲高呼中，漸漸沉澱為沉厚的帝王威儀。他指尖摩挲蟠龍的動作緩緩停住，眼底的沉鬱盡數散去，隻剩洞悉一切的沉穩與雷霆決絕。方纔朝堂之上的唇槍舌劍，他盡數看在眼裏、記在心底，文武兩派的心思算計，他早已看得通透無比：柳崇等主和文官，滿口家國蒼生，實則滿腦子都是自家田產家業、權位私利，貪生怕死、苟且偷安，全然忘了為人臣者的本分；而太子沉穩有謀，擔得起儲君重任，太子妃雖為女子，卻有風骨、有謀略，二皇子鎮守邊關、滿身血性，邊關武將誓死護國、心懷赤誠，這纔是大周真正的脊樑！

大燕虎狼成性，退讓求和從來都是死路一條，唯有挺直腰桿、鐵血主戰，方能守住先祖打下的萬裡江山，安撫天下民心、慰藉邊關忠魂，守住大周帝王與子民的最後尊嚴！而軍費之困、貪腐之患，亦需雷霆手段，方能徹底根治，凝聚朝野上下全民抗戰之心。

肖以安緩緩抬眼，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先掃過麵色慘白、垂首噤聲的主和文官，眼神淡漠卻帶著帝王的無上威壓，無需怒斥，隻一眼便讓柳崇等人渾身發顫、惶恐俯身，連大氣都不敢出，心底的僥倖徹底被碾碎。隨即，他目光轉向太子、太子妃、二皇子與一眾跪地武將，眼底掠過一絲篤定的讚許，抬手輕輕下壓，聲音沉穩威嚴，緩緩壓下殿內尚未平息的高呼：“諸將，起身。”

宣政殿的青金磚被殿角盤龍燭映得冷光粼粼，千年朝堂的風霜戾氣凝在每一寸磚石紋路裡，六根鎏金蟠龍柱直插殿頂，雕龍怒目張爪，鱗須間藏著懾人的帝王威儀，似要俯瞰階下眾生的權謀算計。濃醇的龍涎香縈繞殿宇，本該清和的氣息，卻被滿殿緊繃的氣壓凝得滯重不堪，連殿外呼嘯的北風撞在朱紅殿門上，都隻發出沉悶的嗚咽，不敢驚擾殿內一觸即發的生死對峙。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之下，衣袂垂落間暗流湧動，主戰派武將甲冑貼身、腰背如鬆，眼底燃著護國護民的滔天怒火；主和派文官簇擁在柳崇身側，一個個手持朝笏，眉眼間刻意堆著恰到好處的憂戚，嘴角噙著悲憫蒼生的淡嘆，唯獨指尖在朝笏後暗暗摩挲，眼底藏著唯恐戰事殃及家族私產、損了自身利益的算計，字字句句皆是苟且偷安的偽善之辭。與主戰派的赤誠戰意針鋒相對，將整座大殿綳成了一張拉滿弦的鐵弓，稍有異動便會箭出傷人。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定在龍椅之上的帝王身上，等待著他最終的、關乎大周生死存亡的決斷。

禦座之上，肖以安緩緩直起身，明黃色九龍紋龍袍自鎏金禦座傾瀉而下，垂落至冰冷的金磚地麵，袍身以赤金與玄金線交織綉製的九五騰龍，怒目圓睜、爪牙張揚，燭火每一次躍動，龍鱗便流轉出寒冽流光，那流光裹著徹骨的帝王威壓，無聲碾過殿內每一寸角落，盡顯九五之尊的無上威儀，更藏著深不見底的雷霆戾氣。他端坐禦座良久，身姿巋然不動，唯有指尖輕緩卻帶著沉重力道，一下下叩擊著檀木禦扶手，指腹摩挲著扶手雕刻的流雲紋，看似從容淡然，心底卻早已掀起翻江倒海的權衡博弈。

主和派之首柳崇，連日來屢屢攜士族官員輪番進言，說話時聲線沉緩哀切，眉眼間凝著濃得化不開的愁緒，時不時撫著朝笏輕嘆一聲，張口便是國庫空虛、民生疾苦，閉口便是求和休戰、保全蒼生，那副殫精竭慮、一心隻為大周社稷的模樣，不知矇蔽了多少不明真相之人。他每每言及邊城戰事，都會恰到好處地垂眸嘆氣，彷彿在為邊關慘狀痛心，可餘光卻始終偷瞄著帝王神色，字字句句看似為民請命，實則句句都在維護士族勛貴的安逸私利，半分未提邊城亡魂，半分未念家國尊嚴。邊城三城盡數淪陷，五萬將士馬革裹屍、血染沙場，十萬百姓慘遭屠戮、屍骨遍野，邊城之上哀鴻遍野、血流成河，那些亡魂的哀嚎，那些被踐踏的大周疆土，在這些士族勛貴眼中，竟比不上他們家族的良田財帛、子孫安逸，比不上他們深宅大院的錦衣玉食。

他比誰都清楚，今日若準了求和之議，向大燕蠻夷低頭妥協，便是親手打碎大周傳承百年的國格風骨，便是棄邊城萬千亡魂於不顧，棄天下萬民信任於不顧。今日退一寸，大燕鐵蹄便敢進一尺；今日忍一時，四方蠻夷便會群起而攻，屆時民心盡散、朝野動蕩，士族勛貴隻顧自保、相互傾軋，大周江山根基必將徹底動搖，這纔是真正的滅國之禍，是他身為帝王，絕不能容忍的結局。

可執意開戰，難處亦是如山般橫亙眼前。國庫連年休養生息，軍需儲備本就不算充裕，邊關戰事一起，糧草、軍械、軍餉皆是巨額開銷，而朝中士族勛貴盤踞多年，家財萬貫卻向來惜身惜財，平日裏爭權奪利毫不手軟，但凡要觸動他們的私利，必會暗中聯手掣肘，剋扣軍需、推諉拖延，種種陰私手段層出不窮。一邊是家國尊嚴、邊城亡魂、萬民民心，一邊是士族勢力、國庫現狀、朝堂安穩，他身為大周帝王，執掌萬裡江山，肩負億萬蒼生，每一個決斷都關乎江山存亡，分毫不能馬虎。